凡煙小說

第52章 沙場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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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快馬加鞭了整整一天,帶著士兵才趕到了戰線前沿。

戰場上硝煙彌漫, 屍體橫陳, 顯然是剛剛才經歷了一次戰爭的洗禮。武陵立刻與陸長年和秦既明碰頭,命令士兵修整傷勢, 將重傷的戰友帶回沙城治療, 剩餘的按照地形擺開防衛陣勢。

陸長年和秦既明都受了傷, 連日的作戰顧不上洗漱, 整個人看上去尤為狼狽, 但好在精神不錯,受的傷影響不大。

武陵對付胡人有作戰經驗,秦既明和陸長年對視一眼, 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暫時相信他,聽命於他的調度。

當晚, 秦承平自戕的消息通過各種方式傳到了前線,沈故在安營紮寨的時候聽手下的小兵講了這件事,當即嚇了一跳,死在了醫藥署,這要說起來宋霽定是逃不了幹系,他思來想去,將手頭的活兒推給了叫苦不疊的小兵,轉身跑去找秦既明。

秦承平是他從軍營附近撿回來的, 跟宋霽無關,這件事他得告訴秦既明才行, 否則日後追究起來宋霽可能會被問罪。

他這麽想著,加緊了腳上的步伐。

由於一場戰役剛結束,兩方稍作休整,天色也漸晚,士兵們都在搭簡易軍帳以供休息,他路過的時候大部分軍帳都還在搭,只有陸長年的軍帳搭得尤其快,裏面燭火已經點了起來,兩個正襟危坐商談的人影映在了帳布上。

沈故本是路過多看了幾眼,風剛好吹起了營帳門,他剛巧瞅見了裏頭的人。

一個是陸長年,另一個……是胡人,胡人的使者。

沈故渾身一凜,仿佛一盆冷水從頭灌下,他深吸一口氣,趁著夜色,悄悄繞到營帳背面,輕手輕腳地靠近。

“托亞是個棄子?”他聽見陸長年的聲音響起,如往日一般熟悉,語氣卻陰冷地仿若陌生人。

“首領以托亞為誘餌,引開主要兵力,”使者用著蹩腳的口音道,“主要兵力好單槍直入中原,所以在這戰場上的所有人……”

低低的冷笑聲傳來,分不清是誰的,卻讓人毛骨悚然地戰栗起來。

沈故無意識地咬緊了牙關,他必須得快些離開,把這消息告訴秦既明,腦子是這麽想的,可身體卻因為震驚過度而麻木地不聽使喚。

他努力地挪動腳步,一寸寸往遠處挪去。

驀然,啪嗒一聲響在寧靜的夕陽下,仿佛一顆投入了平靜湖面的石子,泛起了寸寸波紋。

他踢倒了帳門前架篝火用的木柴。

月上梢頭的時候,軍帳都搭建完畢了。

秦既明咧著嘴讓暗衛上了藥,心裏還在思忖秦承平的死。

秦承平的失勢在他預料之中,但卻未免快得有些嚇人,他竟走了沒兩天就咽氣了,這些年他為了擊倒秦承平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可現在卻總讓他有種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憋屈感。

好像大學那會兒為了考試熬夜整整覆習了一宿,結果第二天老師說,這場考試開卷。

可總感覺哪裏不對勁……這一切來得太快,幾乎沒有任何預兆,定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可這人做這些絕對不是為了便宜他。

“主人。”藍一上完藥退後一步,遞上一封信,“公主在京中來信了。”

“小白?”秦既明接過信,展開。

京城的局勢同他來時一般緊張,秦既白還在禁足中,這封信是悄悄寄來給他的,但也由於禁足,宮內的紛爭暫時傷不到她這邊,加上有暗衛的保護,她的處境還算安全。

秦承興傷愈回朝了,朝堂上分成了鮮明的兩派,一派是秦承興原先埋下的棋子,現在紛紛跳出來默默支持秦承興即位,另一派是麗貴妃的人,正與秦承興博弈較量,但顯然已經力不從心了。

但很奇怪的,宮中的氛圍並未因為倒向秦承興的局勢而緩和,禦林軍、京郊守衛軍幾乎是劍拔弩張的,宮中時常能看見侍衛提槍巡邏,處處一股肅殺之氣。

“秦承平都死了,還有什麽後招……”秦既明揉著眉心燒了信箋,“真是死都死得不安生。”

屋外有人要覲見,藍一悄悄退到了暗處。

秦既明撩起簾子,見是秦承遠頂著一張猙獰的鬼臉,他這張臉本來被燒得就夠嚇人,戰場上掛彩沾了些血,冷冷的月光這麽一照,秦既明差點沒一拳揍上去。

秦承遠不知道自己差點就要被揍,大搖大擺地進了營帳,“秦承平死了。”

“我知道。”

“但武陵卻跟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秦承遠道,“你不覺得奇怪?”

“我早就說了奇怪。”秦既明皺眉,“秦承平死了,除了把這攤渾水攪得更渾之外,毫無用處。”

秦承遠擰巴著個眉頭剛要開口,就被秦既明阻止了。

“你這腦子,張口閉口就是殺人殺人,把所有人都殺了,別開口了,糟心。”

秦承遠:“……”

這時候陸長年從帳外進來,意外地瞟了秦承遠一眼,“陳遠?”

“孤讓他來的。”秦既明道,“陸將軍可有什麽吩咐?”

“末將想找三殿下商量一下今後的對策……”陸長年看了他一眼,見他絲毫沒有趕走秦承遠的意思,便只得接下去道,“如今這麽多天的仗打下來,雙方都已疲乏,但在這節骨眼上我方武將軍的軍備到達,因此現在的局勢對我們有利。”

“既然如此,不如將武將軍一同叫來商議?”秦既明道,“先前雖然有些嫌隙,但既然上了戰場,所有的目標應當是一致的。”

“武將軍帶人去巡邏了,方才末將也勸過他,他卻執意要去,”陸長年失笑,“末將的對策還未計劃周全,故而先來找三殿下商量了。”

他頓了頓道,“末將以為,按照托亞的性格,眼看兵疲力竭,他不會選擇且戰且退,等待軍備補足,更願意鼓足士氣孤註一擲,不成功便成仁,故而接下來的戰鬥可能對方的攻勢會極其猛烈。”

秦承遠在一旁插嘴,“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秦既明瞪他一眼,“閉嘴。”

陸長年略皺了皺眉,又道,“正面迎擊我們不劃算,且戰且退,將胡軍引到大漠腹地裏。”

“腹地啊,”秦既明摸著下巴,“陸將軍是打算在腹地周圍的山上藏上士兵,請君入甕後一網打盡?”

陸長年點頭道,“不錯,三殿下以為如何?”

“陸將軍這不是計劃得很周全了?”秦既明笑了,“孤沒什麽意見,只是何人來引托亞入腹地呢?”

陸長年還未開口,屋外便有小兵拖長了嗓音呼喊著,“將軍,三殿下,有急報!”

三人走出營帳,見報信兵一路遠遠跑來,身後跟著個馱著屍體的小兵。

“前線武將軍已經與胡人交手了!”小兵氣喘籲籲道,“武將軍已經派了沈都伯所在的小隊出擊,現在屬下只找到了沈都伯的屍身,其餘人下落不明!”

“交手了?”秦承遠一驚,上前把小兵背上的屍體翻過來,沈故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出現在他眼前。

“這不是有人選了嗎?”陸長年朝秦既明微微一笑,“托亞與二殿下和武將軍有舊仇,如今武將軍正是引敵深入的最佳人選。”

秦承平死得很幹脆,後事卻是個難題,他死的現場只有楊寄柳和宋霽,在蘇瞻洛的幫忙下才把這事兒擺平。

前腳剛松一口氣,後腳薛子安就差人來報,說杜樂章醒了,宋霽立刻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秦承平生前暗地裏勾結胡人幾乎是板上釘釘了,宋霽也不抱著多大的希望去見杜樂章,他能好起來就不錯了。

推開門進了屋子,杜樂章已經揉著腦袋從床上坐起來了。

“怎麽樣?”

“頭太痛了,”杜樂章皺著眉,“這裏是哪兒?”

“醫藥署,”宋霽放下手中的食盒,從中拿出一碗銀耳燕窩羹,“這是寄柳給你的賠禮,你能自己端著嗎?”

杜樂章點點頭接過,“我總覺得有件大事兒要跟你說,但現在想不起來了。”

“你睡了太久,不急於這一時。”宋霽安慰道。

“現下情況如何了?”杜樂章一口一口地喝著,他頭太痛,連話都變少了。

宋霽把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兒跟他一件一件道來,秦承平死了,秦承遠和秦既明去前線了,沈故和武陵帶著糧草和戰馬前去支援。

“陸將軍也去了,”宋霽想了想補充道,“現在沙城這裏根本無人坐鎮,只能靠前線了。”

杜樂章悶頭喝著羹湯,腦子還是跟用藥碾搗過了一般稀裏糊塗的。

宋霽把了把他的脈,端來了一份安神的藥膳,便不打擾他休息離開了。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聽見了身後咣當一陣清脆的瓷碗落地的聲音。

宋霽回過頭,杜樂章還保持著端碗的姿勢,粥水灑了滿身滿床。

“我想起來了!”杜樂章不顧傷勢,掀開被子手腳並用地爬下床,拉著宋霽。

宋霽被他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

“陸長年!是陸長年!”杜樂章慌張道,“那天的驛站裏,我看到了,跟胡人私下勾結的人是陸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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