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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沙場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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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立刻回軍營。”秦既明當機立斷,“楊寄柳你留在酒樓裏, 我讓姜樓帶了打手, 這裏應當安全。”

“小杜怎麽辦?”宋霽道。

“這麽大的火救不了。”秦既明摟著他的腰一躍而下跳出窗口,踩著屋檐飛速往郊外軍營掠去。

“那……”宋霽還要說什麽, 被秦既明一眼兇巴巴地瞪了回去, “這時候救什麽人, 到處亂哄哄的自己都難保!”

“我不是說這個, ”宋霽踹了他一腳, “你這樣抱著我回去被秦承平的人看見了,之前的戲不都白演了?”

秦既明一楞,“哦, 這個啊,你瞧這陣仗,秦承平既然跟胡人私下勾結能做到這種程度, 無論我演不演戲他都要大殺四方,那還不如把師父拴在身邊好讓我安心一些。”

宋霽抿了抿唇,回頭看了一眼火光沖天的雲端,攥緊了拳頭。

杜樂章是他到這裏來認識的第一個朋友,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讓他們彼此相熟相知,他還欠杜樂章一頓飯,一趟出游,一句實話, 可如今,一切都要成了妄言嗎?

“除了這個, 我現在擔心秦承平已經把軍營攪翻天了,我們得快些,”秦既明說著,加快了腳上的步伐,“師父,抓緊了!”

宋霽合上眼,將視線從燒紅的天際移開,任憑寒冬冷風卷著燒焦的煙味兒生疼地刮在臉上,帶走了眼角的濕意。

秦承遠躺在軍醫帳裏睡得很熟,外頭動得天翻地覆都不知道,直到有人掀開了簾子,一股焦味兒卷著血腥氣竄進了他鼻尖,將他嗆醒了。

秦承遠什麽都不怕,卻對焦味兒有些犯怵,那夜雖然燒得暢快,卻也讓他著實疼了好些日子。

“軍醫呢?”來人武功不俗,腳步輕盈,形容卻狼狽至極,一身的衣袍被燒得破破爛爛,臉上盡是焦灰,被汗水一糊,保管連親媽都不認得。

“都出去了。”秦承遠從塌上跳下來,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的人側了側身子,把背上那一坨大概能稱得上是人形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下。

“四殿下,”來人拿幹凈些的衣擺內襯抹了抹臉,露出了一張熟面孔,“可否叫人來,這人重傷又嗆了煙,再不治怕是沒了命。”

秦承遠站在原地沒動作,“什麽時候一個暗衛都能隨意指使人了?”

藍八被他嗆了一句也懶得管,抿了抿唇轉身找藥箱去了,他跟著秦既明多年,簡單的包紮止血還是會的,現下也沒大夫,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藍八先簡單地給人擦了擦臉,沒找到什麽燙傷,暫時松了口氣,再去處理他胸口猙獰的劍傷,剛拿來了水和布巾要清潔傷口,一旁突然傳來了“嗯”的一聲,嚇得他差點把水打翻了。

“四殿下,屬下還尊稱您一聲四殿下,不指望您幫忙,也請您別搗亂好嗎?”藍八耐著性子跟他說。

秦承遠上前兩步,一把推開他,盯著半死不活的那人盯了半天,“杜樂章?”

“你們認得啊,”藍八把他推開,“那就更別搗亂了。”

秦承遠被他推得踉蹌了幾步,向來傲氣的他哪受得了暗衛這麽推搡,氣得差點掀翻水盆,瞪著床上只出氣兒沒進氣兒的杜樂章想了想,還是跑到一邊踹桌角出氣去了。

藍八嘆了口氣,不去管那沒了皇子身份卻還有皇子脾氣的人。

說起來,他一開始如同往日一般跟藍一在屋頂守著,兩個人功夫好,聽著聽著覺得屋裏不大對勁兒,藍八便戳了戳藍一,小聲地問他,“咱主人備藥了沒啊?”

“這……”藍一啞口無言,瞪他一眼,“這種事情我怎麽知道。”

“那我去買些回來,”藍八摸著下巴道,“我聽人說,第一次挺疼的,主人別好不容易坦誠一次,敗在了這事兒上。”

藍一沒來得及拉他,藍八就蹭蹭蹭跑得連影兒都不見了。

他在街上轉悠著要買藥,可惜杜樂章也沒能給他指條明路,只能像只沒頭蒼蠅一樣在沙城亂轉,轉著轉著隱隱嗅到了一絲異樣,便循著那異樣跑去,摸到了西門的那間驛站。

裏頭人太多,他一個人自覺對付不了,便繞了個路從背面過去,遠遠地一望,便望見了一整個驛站的胡人,片刻便明白過來,這驛站是胡人的據點。

他當機立斷想回去稟報給秦既明,多找些人來端了老窩,可臨走之前,隱隱約約看見其中一人提著一個鮮血淋漓的人走進驛站,那人似乎還抽搐了兩下,沒死透,他仔細又一看,心道不妙。

這不是那個杜大夫麽,還跟宋公子私交甚密,若他就這麽回去,這杜樂章肯定活不了,藍八一拍腦袋,也不管私自行動的責罰,橫下了心掏出火折子,將驛站燒著了,趁著裏面一群人不備將杜樂章帶了出來。

藍八給杜樂章上藥的時候還在想,估計鬧了這麽大動靜,這次不是挨板子就能解決得了的。

這時候身旁又猛地傳來“砰”的一聲,藍八手一抖把藥灑了半罐在傷口上,轉頭一看,秦既明掀開簾子飛奔了出去,一旁的桌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有病。”藍八念叨著,給他翻了個白眼。

秦既明和宋霽回到軍營的時候,眼前的境況有些出乎了二人的意料,軍中處處皆是肅殺之氣,武陵正帶著一幹士兵飛速往沙城的方向趕去,所到之處飛沙走石,震耳發聵。

“這不是秦承平的計謀?”秦既明望著武陵匆忙的背影,不由皺起了眉,“竟派武陵應敵,他不是想借這胡人之手除去軍中忤逆他的人,否則至少應該叫陸長年或者我去的。”

他們趕回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沙城的戰況竟愈演愈烈,軍營之中不斷有受傷的士兵被輸送回來,炮火和喊殺聲也逐漸向軍營的方向靠近,似乎是要把軍營整個吞噬。

“我去軍醫帳,”宋霽沈聲道,“你怎麽辦?”

“我……”秦既明略一沈吟,“我跟一同去。”

“為何?”宋霽疑惑。

“武陵的將軍又不是白封的,我又沒上過戰場,不湊這個熱鬧了,”秦既明正兒八經道,“比起這些,弄清楚局勢更重要。”

“軍醫帳能讓你知道什麽……”宋霽搖著頭,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秦既明被戳得很樂呵,活像只甩著尾巴樂呵呵的大狗綴在宋霽身後,一路跟到了軍醫帳。

藍八正琢磨著怎麽纏布巾裹傷口,見到宋霽大喜過望,剛要迎上去便見到了綴在他身後的秦既明,嚇得腿腳一哆嗦,訕訕笑著往營帳門口挪去。

“那啥……”他頂著秦既明審視的視線蹭到了帳門,“這邊就交給宋公子了,屬下出去打探個消……”

“慢著——”秦既明伸出胳膊捏住他的後頸,似笑非笑道,“你這灰頭土臉的,是去哪兒的坑爬過了?”

“這、這個啊,”藍八哆嗦地打著哈哈,“說來話長,改日屬下……”

“別改日了,現在就說,”宋霽突然開口,“你是在哪兒救的杜樂章,怎麽救的,全都講明白了。”

他轉過身緊緊盯著藍八的後背,眼前秦既明聞言也瞇起了眼,兩道能殺人的視線齊齊落在藍八身上,快把他整個身子都劈裂了,只得老老實實地把先前的一切都交代了。

藍八幹巴巴地講完,只覺得自己小命不保,這回事情鬧大了,估計一顆腦袋都不夠砍的,誰知秦既明聽完竟像沒事兒一樣松開了他,趕緊恬著臉縮到了一旁的藍一背後。

“師父。”

“我知道,”宋霽還在處理杜樂章的傷,“小杜肯定是看到了什麽才會被人下了黑手。”

“能救得了嗎?”秦既明問。

“藍八救得及時,暫時死不了,但何時醒還是得看他的造化,”宋霽抹了把臉上的汗松了口氣,紮上細布,合起了他的衣裳,“但他不能放在軍營裏養傷。”

“醫藥署得快些建了。”秦既明道,“但沒想到,這場火竟然是藍八放的。”

“可沙城不止是火,”宋霽面色凝重,“你忘了那聲巨響?顯然是火藥的聲音,可能是驛站藏的火藥被藍八無意間點燃了,才炸成了那副模樣。”

“所以現在知道的是,有漢人與胡人私下勾結,以驛站作為據點,在那邊埋藏了大量的火藥。”秦既明皺眉,“但問題是,究竟是誰做的,以及軍營附近是否還有這樣的據點,這些都不得而知。”

“還有一點,”宋霽道,“這不是秦承平想要除敵的手筆,而是胡人真真正正要來擊潰我們。”

“奇怪,”秦既明突然從坐塌上起身,“外面那麽亂那麽多傷員,怎麽沒一個往你這軍醫帳運?”

“秦承平不放心我,他可能覺得這是我做的,自然不可能放心地把傷員交給我。”宋霽道,“雖然誤打誤撞,但的確沒錯。”

“但為什麽炸了火藥,那些胡人都不跑呢?”秦既明又道,“藍八炸驛站是無意的,他們應該沒有埋伏和援兵。”

宋霽搖搖頭,這些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此時,久無動靜的營帳門突然被掀開了,秦承遠背著血肉模糊的人踉踉蹌蹌地跑了進來,沒兩步就險些摔在了地上,一旁的藍一藍八趕緊上去接,一人將秦承遠扶起來,一人將傷員架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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