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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京都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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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明面上的老板是楊寄柳,祁信得空也會過來幫個忙,宋霽讓楊寄柳先把他也合夥開茶館的事兒保密了。

這些日子楊寄柳神秘兮兮地給他郵了封信,說四皇子上鉤了。

祁信假意投誠秦承遠,似乎近些日子逐步取得了他的信任,偶爾他帶著親信會來這間茶館商議事情,雖然祁信也還未到親信的地步,但暗中監視小心些總是能做到的。

宋霽琢磨了半晌,秦承遠雖暫時信任祁信,但肯定忌憚他和秦既明,若是他們倆貿貿然出現在了茶館,秦承遠定然是不會出現了。

但反過來,楊寄柳與他交好並不是個秘密,若是他一次也不去豈不是更奇怪,思來想去,宋霽決定帶著人大搖大擺地去一趟,然後假意離開,暗中在茶館附近布置人手,興許這樣能引得秦承遠上鉤。

宋霽本來是想帶黑八黑一來的,這些日子藍二和藍七蹲在茶館附近遠遠監視,但若是暗中打探消息,黑繩更為適合,便打算讓他們替個班,可秦既明一定要跟來,宋霽也就隨他去了。

秦既明跟黑八躲在樹梢上,咬牙切齒地聽完黑八的陳述,看著宋霽去茶館呆了半個時辰便乘馬車離開了,氣得牙癢癢。

他就不信師父不知道他跟著蹭來的目的!怎麽能讓他跟黑八蹲點盯梢呢!

宋霽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打噴嚏,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定然是盯梢的那個家夥心存不滿,想到秦既明氣急敗壞又礙於暴露身份不能發作的模樣,便忍不住在馬車裏笑了起來。

驀地,馬車毫無征兆地停了。

宋霽撩開簾子,見還在京城的大道上。

“宋公子,”藍二撩開簾子道,“是四皇子帶著長公主。”

宋霽楞了楞,即刻下車行禮,心裏還在犯嘀咕,莫不是計劃敗露了?

“真巧,”秦承遠下馬道,“宋大夫,孤正要找你。”

宋霽心底朝他翻了個白眼,面上還是恭謹的模樣,“請問四殿下所為何事?”

“長姐近日來身子總是不大舒服,孤帶她出宮轉轉,”秦承遠笑道,“整好碰上了宋大夫,不知可否長姐把個脈診治一番?”

宋霽心道太醫院那麽多大夫,你不堵他們偏偏堵我,便又在心底給了他個白眼。

秦承遠也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便又接著說道,“這附近新開了間茶樓,孤正要帶長姐聽琴喝茶,不如宋大夫也一道?”

於是,布置完一切功成身退的宋霽就這麽返回了茶館。

楊寄柳從櫃臺後走了出來,意外道,“貴客啊貴客,四殿下與安寧公主光臨寒舍,草民感激不盡,只不過……”他看了看宋霽,“阿霽,你怎麽又回來了?”

“哈哈哈。”秦承遠大笑兩聲,拉過宋霽的胳膊,一副熟稔的樣子,“孤與宋大夫向來有緣,今日喝茶一敘,老板,上最好的茶。”

宋霽也跟著笑,腳上卻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些距離。

“誒!”楊寄柳應了,一溜煙跑到了後廚,找了個夥計跟著上樓伺候,便拉著祁信跟他嘰裏咕嚕地咬耳朵。

“怎麽辦?”他問。

“挺好。”祁信一點也不著急,“原本以為盯梢還得多盯幾天,現下可能今天一天宋公子就能撬出點什麽來。”

楊寄柳撓撓頭,“可我感覺四皇子看阿霽的眼神不對勁。”

祁信挑了挑眉。

楊寄柳小聲說,“要是外頭盯著的是暗衛倒還好,我現在怕樹上那位爺氣得忍不住沖下來!”

他口中的那位爺看到秦承遠拽宋霽,差點就沖下來了,黑八在一旁拼命地拽。

“主人!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秦既明嘆了口氣,他何嘗不知道呢,就是心裏氣不過。

“不對勁,很不對勁。”秦既明瞇起眼看著屋裏的情形,“秦承遠看師傅的眼神很不對勁,就像看獵物一樣。”

黑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秦承遠整張臉都被樹葉擋住了,連個邊都沒露出來。

秦既明白他一眼,“你別不信,這小子心裏有鬼。”

小二把茶上了,是蜀中頂好的碧潭飄雪,此茶正如其名,茶湯青綠,水面上漂浮著點點白花,可不是碧潭飄雪,淡雅風趣。

宋霽沒急著喝,他先替秦承嫻把了把脈,秦承嫻身體果真不好,陰虛體寒,並時常伴隨著腹疼的癥狀,該吃些驅寒止疼的東西。

宋霽剛要開方子,餘光瞥見秦承遠的視線一直黏在他身上,嘴邊似笑非笑的,似乎是成竹在胸,老神在在,便心念一轉。

“此病並無大礙,”宋霽道,“長公主可在事物中加些肉桂燉煮,或者將肉桂水煎去渣,溫服便可。”

秦承嫻頓了頓,輕聲道,“肉桂……宮中似乎沒有這種藥材。”

“沒有?”宋霽一楞,“草民聽聞,長公主所住的荷香宮門前便種了不少肉桂樹,現下剛好是秋季,將樹皮剝下清洗後曬幹便可。”

“近些日子宮人大多體寒虛冷,宮中的肉桂已經用完了。”秦承嫻說。

秦承遠掃了她一眼,後者立刻垂下了眼,低頭抿了口茶。

宋霽抿了抿唇,“那這樣,草民身上剛好帶著一罐肉桂粉,可早晚泡茶飲用。”說著,他便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罐遞去,“每次加一勺,若是這些還不夠,長公主可向草民再討要。”

秦承嫻接過,卻垂著眼沒看他,“多謝宋大夫了。”

宋霽自然道無妨,瞧了瞧窗外的天色,見已經日薄西山,華燈初上,便起身朝二人行禮告辭,“時候不早了,草民答應了太後娘娘,替她配些香囊香包的藥材,須得早些告辭了。”

秦承遠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辛苦宋大夫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視線緊緊地纏在宋霽的身上,仿佛勒在脖頸上的一條巨蟒吐著信子看著自己的囊中之物,讓他有種喘不過氣的壓抑之感。

宋霽離開茶館之際,與楊寄柳風輕雲淡地道了聲再會,方一踏上馬車,整個人才松了口氣。在這初秋風涼的時節裏,他卻猶如剛從酷暑七月的烈日下走過,後背整個都濕透了。

馬車走了一刻鐘,又驀然停了下來,宋霽還沒緩過神,心下暗道難不成秦承遠又來截了馬車。

還沒等宋霽尋出一個對策來,馬車的簾子便被揭開了,秦既白利落地爬了上來,反身要去拽後面的秦承宣,手還沒夠到,秦承宣便被秦既明抱上了馬車。

寬敞的馬車擠了兩個成年男人兩個小孩兒,霎時捉肘見襟了起來,難得的是,竟然秦承宣半句也沒抱怨,靠著秦既白乖乖地坐在了馬車的一角。

宋霽松了口氣,手便被秦既明握住了,溫熱沿著胳膊彌漫到全身,暖和了僵冷的身子。

“師父,”秦既白看他面色蒼白,“你不要緊吧?著涼了嗎?”

“沒事,”宋霽笑著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怎麽又跑出宮了?”

“小白是我接出來的,宣兒是跟著四弟出來的,”秦既明解釋,“十月份皇祖母要過生辰了,她們說要替皇祖母尋壽禮。”

“我跟皇祖母約定好了。”秦既白道,“怡寧宮的香爐不好看,我要送個新的給她!”

“啊,什麽時候的事情,我都不知道!”秦承宣鼓起了嘴,“姐姐你過分!”

秦既白無奈地笑了笑,“那這樣,宣兒跟我一塊兒挑個香爐送給皇祖母,算作我倆一起的壽禮,好不好?”

秦承宣這才咧開嘴笑了起來。

“普通的香爐怡寧宮有大小幾十個,”秦既明突然道,“不如你們畫了紋飾圖案,去定做一個如何?”

“誒,”秦承宣有些喪氣,“夫子說我作畫很差勁。”

“我這兩天一直盯著怡寧宮的香爐瞧呢,”秦既白道,“宣兒,你不用擔心,我心裏可有數了。”

秦承宣被她兩三句一哄就又開心起來,兩個小姑娘嘰嘰喳喳了一路,要在香爐上畫些什麽東西。

宋霽與秦既明對視一眼,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兩位公主出宮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在客滿堂吃了飯就不剩什麽時間了,秦既明和宋霽將她們送回了宮中,約好了一旦她們商量好了圖案便送出宮,讓工匠做,這才讓怏怏的秦承宣樂呵起來。

回去的路上,秦既明一直握著宋霽的手,他的手骨節分明,骨肉勻稱,已經從剛開始的冰涼回了暖,有了血色,在幽暗的月光下幹凈地就像玉脂凝結而成。

他離宋霽離得遠,不知道在屋中具體發生了什麽,但即便如此,秦承遠毒舌吐信般的目光還是讓他心有餘悸。

秦承遠的性子很簡單,他想要的,就必須要得到,無論采取何種手段,可能是物件,也可能是人,但到他手裏沒有區別。

至於他為什麽想要宋霽,秦既明不清楚,但終歸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得逞。

想到這兒,他要開口問今天秦承遠見他所為何事,話還沒出口,卻發現宋霽已經睡著了。

他的面龐被秦既明暖的有了些血色,月光下如同一塊上好的羊脂暖玉,但眉頭仍然緊緊皺著,仿佛暖玉上添了一條裂縫。

秦既明伸手要將他的眉頭撫平,怕他又像上次一樣推開自己驚醒,便更為小心翼翼的了。

直到他的手指碰上眉梢,宋霽都沒什麽動作,秦既明緩緩揉了揉,揉不開,嘆了口氣,手指漸漸往他的眉眼上撫去。

他知道宋霽是瞞著他了點事情,他何嘗不是也瞞著他自己的身世,雖說暗衛的力量能讓他弄清這一切,但他還是更希望宋霽放下芥蒂,親自開口告訴他。

他的手指停在了他的唇邊,宋霽的胳膊卻突然擡起,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嘴裏輕輕地說著,“不要……”

秦既明臉黑了黑,他在他師父中的形象難道竟是跟登徒子一般?

宋霽沒醒,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裏囈語著,“不要,我不要……別逼我……我不想的,不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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