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京都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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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一一楞,見秦既明的臉色黑了下來,不似玩笑,抿了抿唇低下了頭。

宋霽見場面凝固起來,也知道是因為自己的緣故,雖接觸不多,但他能清楚地感到黑繩對他的敵意,完全不似藍繩那般和善。

“你們是我娘親留下的人,論忠,我是信得過的,”秦既明冷冷笑了一聲,“可你們忠的是誰?我?還是我娘?”

“自然是主人。”黑一垂頭,半蹲在地。

“哦?”秦既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怎麽不待見我師父呢?”

黑一垂著頭,陷入了良久的沈默。

秦既明端起茶抿了一口,就這麽跟他耗著。

“今天呢,話不說明白了,明天也就別跟著去圍獵場了,”他說,“等黑五臥底任務結束後,你們就一塊兒散了吧。”

“誒,”宋霽突然出聲,“你明天帶著他們去圍獵?”

秦既明的臉色也挺臭的,“帶不帶還不一定呢。”

“那帶著這個,”宋霽從桌下摸出一個香囊,要遞給黑一,“這個……”

秦既明臉色更黑了,一把奪過香囊,“什麽鬼定情信物?你給他?”

“這不是我繡的啊,”宋霽失笑,“要定情也是院裏的小丫鬟定的,我就往裏頭添了兩味藥草。”

“藥草?”秦既明臉色緩了緩。

“前兩天晚上不是說了,秦承遠送的發油裏有嗜血香?”宋霽解釋,“以防萬一吧,我在裏頭加了藥草,聞一聞會讓頭腦清醒一些。”

“說不定四皇子送頭油就是為了這個,”黑一突然開口,“算計到會有人做解藥,順勢添別的什麽藥引將解藥變成**。”

秦既明瞪著他,“你懂醫嗎就跟這兒瞎比劃?”

“有可能的,是藥三分毒,若是點特制的香料的確能將解藥變成**,”宋霽卻沒有否認,“你若是沒學過醫也能想到這一層,實屬不易。”

黑一抿了抿唇,沒動。

“所以我配的也不是解藥,”宋霽看著他又道,“嗜血香最可怕的一點,就是不易察覺,久而聞之,釀成大禍,所以我隨便添了些其他香味的藥草進去,平心降躁。”

宋霽從秦既明手裏拿過香囊,遞到他面前,“若你真信得過你的主子,那就不該對我起疑。”

到最後,黑一還是點頭了,盡管不情不願的。

狩獵前一晚,宋霽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翻到後半夜才將將睡著,再醒來的時候早已日上三竿了。

他現在自然是沒資格進宮的,呆在王府裏負著手溜達,心頭慌慌,幹脆招呼著藍八去了趟楊寄柳的胭脂鋪。

“宋公子,又來啦?”楊寄柳正無聊地撥拉算盤珠子,見來了熟人眼睛都亮了。

宋霽對他笑笑,“祁大人沒陪你?”

“柳暗他雖然是文官,但當年投壺拿了第一,傳到皇上的耳裏,就讓他一塊兒去狩獵場了,”楊寄柳道,“但他沒那資格進狩獵場,就坐外頭看看。”

為了場面熱鬧,朝中大臣,皇後和後宮貴妃,太後,包括秦既白和秦承宣在內的公主都會坐在外圍觀看,反正什麽也看不著,其實就是聊聊天嗑嗑瓜子等著結果。

宋霽點頭,楊寄柳實在是個閑不下來的性子,拉著他扯東扯西的,宋霽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

末了,楊寄柳見他心不在焉,試探問,“宋公子,你還在擔心發油那檔子事兒?”

宋霽猶豫著不好開口,見楊寄柳先動了身,從櫃臺下拿出一罐發油遞過去,“你們這些讀書人哪,說話就遮遮掩掩繞彎子,直接開口說又不會怎麽樣。”

宋霽看著楊寄柳大喇喇的模樣,彎了彎嘴角笑了,“楊老板真是個直腸子。”

楊寄柳擺擺手,“我家世代經商,打小就學撥算盤記賬了,書是沒怎麽讀,學不來你們文縐縐的那套,要有什麽直接講便是了。”

宋霽應下,打開發油聞了聞,的確沒什麽其他味道。

但那日蘇瞻洛聞發油的時候,是將上層的東西撥開,才有的嗜血香詭異的味道,宋霽皺眉想,會不會是做發油的人將毒物藏在裏頭。

他這些日子早就懷疑這個,但人家一瓶好好的發油是要賣的,要下頭什麽都沒,被他攪亂了還怎麽賣?再者他與楊寄柳也不過幾面之緣,算不上熟,人家又這麽打保票,實在是不好開口。

楊寄柳看他的表情,眨了眨眼,“咱們剛剛說好的,有話直說。”

“我懷疑下面可能有東西。”宋霽道。

“啊?”楊寄柳一楞,拿過發油,伸手進去攪了攪,放在鼻子旁聞了聞,“多大點事兒,早說不就……”

他神色猛然一變,“這什麽味道!?”

宋霽也聞了聞,“就是這個,上次我拿來那瓶也是,這是嗜血香的味道。”

楊寄柳抓了抓腦袋,“壞了,玫瑰的味道太大了,又放在上面,遮蓋了這味道,你說什麽,什麽香?”

合著是沒攪開才覺得這不是自家的東西???

宋霽臉色也不太好,跟他一五一十地說了,又說他給秦既明帶了藥,讓他尋機會帶給兩名小公主,加之公主是在外場觀看,應當是嗅不到血腥味兒的。

嗜血香不碰上血腥與尋常香味沒區別,應該沒什麽大事。

楊寄柳臉色沈了下來,“為什麽我的貨裏會摻這種東西?有人算計我?”

宋霽搖頭,“楊老板只是偌大京城中一家小小胭脂鋪的老板,費這麽大勁兒算計楊老板做什麽呢?”

“那是……”

“宋某冒昧問一句,”宋霽道,“楊老板與祁大人是什麽關系?”

秦既白坐在樹蔭下,身後的宮女給她扇著扇子剝著瓜果,但她望著狩獵場,總覺得屁股下的軟墊椅上長了一排針。

坐不住啊!

她打小瘋慣了,背著大刀走街串巷的,回宮後禮儀嬤嬤告訴她,女人要嫻靜溫良,第一天就給她按在板凳上端坐了一整天,差點沒讓她把痔瘡給坐出來。

於是,她暗戳戳地想,宮裏的女人一直坐著,會不會都得了痔瘡。

太後寵她,看她苦的淚汪汪的,便準了她每日去她宮中玩耍,這時候是沒有禮儀嬤嬤管教的,所以秦既白往怡寧宮跑得比她自個兒的宮殿跑得都勤快。

但太後寵她,不代表她就能肆意妄為了,在這樣的大場面下若是禮儀不周丟了臉,連累了秦既明就糟糕了。

秦既白望著狩獵場嘆了口氣,天知道她多想沖進裏頭過過刀癮。

秦承宣坐在她左手旁,右手旁坐著當朝的大公主秦承嫻。

秦承嫻封號安寧,賜居宮中最清凈的一隅荷香宮。她的生母出身卑微,走得早,早些年在宮中都是同病相憐的秦承興照顧他,現下秦承興出宮了,秦承嫻在宮中孤苦伶仃,性格愈發陰郁,又比秦既白和秦承宣大了快一輪,也沒什麽好說的。

秦承宣是任性霸道了些,但在秦既白面前還是乖乖的,兩個小姑娘交頭接耳,互相訴著屁股癢癢想站起來動動的苦衷,也倒是能打發時間。

“誒,對了,”秦承宣突然問她,“我哥哥說發油又進貨了,他讓你哥哥帶給你了,怎麽不見你用啊?”

秦既白一楞,突然想到秦既明今早特地著黑八傳了話,說那個發油可能有問題,還給了她兩個香囊。

“姐姐?”秦承宣伸出小小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呃……”秦既白聞見了她頭上發油的味道,正想著怎麽把香囊不動聲色地給她,一旁的秦承嫻突然開了口。

“那個發油……”秦承嫻的聲音很輕,好像輕輕一碰就碎了,“是不是最近京城賣得很好的那個?”

“對的,”秦承宣回道,“還有人送了我母後一罐呢。”

“這個本宮有多一罐,“她朝身邊的侍女耳語幾句,便有人呈上了發油,“安盈若是不嫌棄的話,便用這個吧。”

秦既白看了看這個柔柔弱弱的姐姐,她笑得很淺,眼神有些忐忑和小心翼翼,她便想著,她應該只是想跟妹妹說幾句話罷了。

秦承宣沒想那麽多,她伸手就替秦既白拿了,轉手就塞到她懷裏了,大眼睛亮亮的,笑嘻嘻地露出兩顆虎牙,“這樣我們就都有了。”

“嗯,都有了。”秦既白收下了,手指攥著袖口裏藏著的小香囊。

秦承嫻見她收下了,無聲地彎了彎唇角,又將視線投向什麽都看不見的狩獵場。

“其實我的也沒用完,”秦承宣又說,她還是有些在意那天秦既白讓給她發油的事兒,“我不知道姐姐很喜歡玫瑰味道的東西,不然我們可以一起用的。”

秦既白樂了,這個驕縱的小公主跟她呆久了還知道體諒人了,那她這個姐姐就沒白當。

“那明天早上我等你來啊?”秦既白逗她,“給我送發油?”

“我還能幫姐姐抹呢!”秦承宣當真了,認認真真跟她說,“今早我哥哥頭上的發油就是我幫他抹的。”

秦既白差點把袖口的香囊掉了出來,“你給四殿下抹了那個玫瑰味的發油?”

秦承宣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哥哥還說要洗掉來著,但是沒時間了,就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蓄力已久,好戲要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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