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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落橋風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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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蟬聲陣陣的正午時分,最是讓人犯困的時候。

落橋縣是個挺熱鬧的小縣城,這會兒也不禁乏了起來,沿路菜攤兒包子鋪的夥計通通半死不活地趴在櫃臺上,意識混沌地撐著眼皮。

宋霽在藥鋪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算盤,思緒卻已經飄到了九霄雲外。

離他重生已經過去了十多年,上輩子為歹人相逼,他不願做違心之事,卻事與願違,不僅倉促之下殺了兩個無辜的孩子,最終仍舊墜崖而亡,好在老天在他將死之際把時間溯回了一個月。

重來一次的他將計就計,逃出生天,卻依舊愧對那兩個不小心被他害死的孩子。

他來到了落橋縣,撿了徒弟開藥鋪,過起了與世無爭的隱世生活,希望這樣能減輕當時被逼無奈時犯下的罪孽。

“師父師父!大事不妙!王姨來了!”

轟隆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宋霽擡起頭,見他那小徒弟正訕笑著站在門口,腳底是大塊大塊的木門碎渣。

這是本月被撞壞的第四扇門,宋霽揉著太陽穴,頭疼地撥起了算盤。

整個落橋縣的人都知道,王姨家的女兒十八還不肯嫁,就是看上了藥鋪裏的郎中先生,可惜落花有情流水無意,為此王姨可是費勁了十八般武藝,大有踏破藥鋪門檻的架勢。

“師父!王姨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你不躲起來還算什麽呢!”小徒弟湊上前來,眼睛閃閃的。

宋霽肉疼地在賬本上寫下修理門板的費用,擡頭瞪了她一眼,“你那麽大動靜,莫說王姨,這整個縣城都能知道你正給我通風報信!”

“不,這次不一樣,”小徒弟正色道,“王姨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又把女兒帶來了?”宋霽面露難色。

“這倒沒有,她帶了——”小徒弟眨眨眼,故意不說下去。

“說話!”宋霽要拿算盤敲她。

小徒弟抱著腦袋閃的快,“她帶了兒子過來。”

宋霽拿著算盤的手僵在半空。

小姑娘憐憫地拍了拍她師父的肩,“要怪就怪師父你長得太好看啦!迷倒眾生,不分男女!”

“秦既白,說我病了。”宋霽一把將算盤塞進她懷裏,轉身便走,

秦既白歪著頭,“可是……”

宋霽十分嚴肅地打斷她,“那種十分嚴重但又不致死的病,知道麽。”

秦既白懵懵懂懂地搖了搖頭,“可是……”

“為師教了你這麽久,考驗你本領的時候到了。”宋霽鄭重道。

“可是師父你不是說街坊四鄰都聽見了……”

“王姨沒聽到就行。”

秦既白努力地把話說完,“可是,王姨她聽到了。”

“小宋啊……”

門口傳來幽幽的聲音。

宋霽的動作一僵,冷汗就這麽刷刷地下來了。

屋裏四個人直巴巴地站著,楞是半句話都沒,只剩下吱呀吱呀的蟬聲。

靜默之中,秦既白突然爆發出一陣破銅般一柱擎天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師父的段子真好玩……好玩……玩……”

除了她刻意拖長的尾音,屋中其餘能出聲的紛紛選擇了沈默。

“王姨您先進來吧……”秦既白努力地打著圓場,“誒?您什麽時候已經進來了啊。”

那還不是因為你撞塌了門踩爛了門檻!宋霽尷尬地腹誹著。

“哎算了算了,”王姨率先退一步,“前陣子我也實在是打擾小宋,遭人嫌也是正常的。”

“不不不,”宋霽摸_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宋某一窮二白,實在是擔不上小蝶姑娘的盛情。”

“小蝶已經放下了,我們已經替她找好了人家,下月初三便要嫁過去了,”王姨笑道,“小宋以後不用這麽緊張了。”

宋霽也笑,心裏松了口氣,“那您……”他看了看她身後的男人,不知該如何問下去。

“所以呢,王姨這次是來看病的,”王姨打斷他的話,拉過那男人,“不過不是我,是我朋友的兒子。”

宋霽無言地狠狠剜了秦既白一眼。

叫你亂傳話!

秦既白撇撇嘴,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

男人從王姨身後閃了出來,模樣倒是頗為誇張。頭上臉上纏滿了繃帶,只剩下兩只眼珠子,一只鼻子一張嘴這麽四個洞,一呼一吸間,鼻子那洞附近的紗布一搖一擺,頗為滑稽。

秦既白幹脆笑得原地打滾,一點兒也不帶誇張地真原地打滾,連宋霽看著這包紮的架勢,也有點好笑。

“這孩子送過來的時候就這樣了,我們也不敢亂動,”王姨無奈,“他說是被一群江湖人打成這樣的,傷到了頭。”

“傷了頭啊……”宋霽摸著下巴,“那可能要醫治一段時間。”

“可不湊巧的是,你也知道的,我兒子在鄰城做了官,所以要接我們一家走,”王姨為難道,“日子剛巧定在後天,連喬遷之喜的酒水都訂好了。”

“那不打緊,”宋霽道,“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讓他在這裏住一陣子,等傷好了再做打算。”

王姨連連點頭,“我們哪裏能嫌棄。”一旁的繃帶腦袋也跟著點了點,黑色的眼珠子十分誠懇。

“那一切就拜托你了。”王姨連連道謝。

“鄰裏街坊的,不必客氣。”

宋霽送走了王姨,回頭就看見秦既白正舉著大刀對著繃帶腦袋比劃,鋒利的刀身泛著銀光,幾乎都要朝著那顆白色的腦袋砍下去。

“你在幹嘛?”宋霽及時阻止了秦既白的行兇。

秦既白撇撇嘴,把大刀塞回背後的刀鞘,“我想實踐一下真知。”

“真知是什麽東西?”宋霽瞪她,“凈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拆繃帶需要用刀?出去別說是我的徒弟!”

繃帶腦袋低低地出了聲,似乎是笑了。

宋霽透過那兩個洞看過去,心底驀然騰起一股久違的熟悉之感。

“那我去拿剪子?”秦既白問。

宋霽看著那兩個窟窿,窟窿後頭的眼睛跟他對視了一會兒,又移開了。

“這位兄臺,你姓甚名甚?”宋霽問。

繃帶腦袋嗡嗡地說,“忘了。”

“哪裏人氏?”

“也忘了。”

“除了王姨,還認識什麽親戚朋友嗎?”

“也不記得了。”

“哇,這人怕不是個傻_子哦!”秦既白拍手。

“你現在笑得更像傻_子,”宋霽瞥她,“過來給我搭個手。”

秦既白心不甘情不願地哦了一聲,過去幫宋霽把人扶到了裏間的小床_上躺下。

關上了門,宋霽面露兇光,扭了扭手上的關節,二話不說沖上去扒起了衣服。

秦既白一驚,用手捂住臉,從指縫裏露出兩個眼珠子,“師父,他不是頭受傷了?”

“嗯,所以要先檢查身體,”宋霽上手解開那人的衣帶,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頭是人體最重要的一個部位,治療之前要先看看其他地方有沒有什麽隱疾,以免誤診。”

“那不是只需要把個脈?”

“嗯……”宋霽手上動作不停,“謹慎一點比較好,畢竟包紮成了這樣,應該傷勢不輕。”

“可是……”解開衣服看能看個什麽啊,又不是外傷。

後面半句話被秦既白吞了回去,因為她煞有介事的師父狠狠瞪了她一眼。

我說的都是大實話嘛……秦既白十分委屈。

幾句話之間,男人的衣服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層裏衣,這最後一層遮羞布被他以最後一點尊嚴緊緊抓在手裏。

“哎唷,害羞啦?”秦既白一邊通過指縫偷_窺,一邊揶揄道。

男人嗡嗡地說了什麽,可是聽不清。

宋霽瞇瞇眼,“若閣下不配合治療,那恕宋某來硬的了。”

男人一怔,還是緊緊抓著裏衣。

宋霽挑眉,“小白,拿刀。”

一聲令下,秦既白嘩的一聲抽_出背後的大刀,一把架在了男人脖子上,一套_動作行雲流水,十分熟練。

於是最後一層裏衣也被可憐巴巴地扯開了,只是展現在眼前的景象讓二人一駭。

健壯的身體上布滿了猙獰的疤痕,新舊不一,刀傷劍傷槍傷,宋霽都不能一一數全。

秦既白持刀的手一晃,給男人的脖子砍了一道淺淺的血痕,男人似乎說了什麽,有些嫌棄地夾開刀刃。

“師父……”她眼珠子一轉,“這會不會是一個土匪頭子什麽的,要不要我們上交官府?”

宋霽看著男人胸口上一塊深色的印記,瞇起了眼。

“這是什麽?好像跟別的不一樣,”秦既白歪著頭想了想,“感覺像是燙傷。”

宋霽眉頭一挑,揪著那塊拇指大的印記狠狠一掐,疼得男人嗷嗚一聲叫出了聲。

“八年前蠢得不會燒柴,將滾燙的火柴磕在了身上,留下了這個印子消不掉。”宋霽一向和善的臉上浮現了一層狠勁。“還敢回來?啊!”

“哇師父,你不是說他的腦袋傷的很重,不能亂……”

秦既白的話還沒說完,宋霽就一把拿過她的刀,可惜宋霽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郎中,大刀拿的晃晃悠悠,男人手腳並用地往後退了幾步,生怕下一刻紮上脖子。

秦既白在一邊訕訕道,“師父,要不還是我來……?”

“離遠點!”宋霽瞪她,轉頭拿著晃晃悠悠的大刀對著男人,厲聲吼道,“再問你一遍,姓甚名甚,哪裏人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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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既白:我們需要實踐一下真知。

宋霽:真知?診治?真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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