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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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沈浮浮, 清曉睡去的時候三更梆子已經敲響了。

而身邊的江峴, 睡意全無, 借著拔步床裏的暗燈,打量著自己的小妻子。眼神比光還要柔, 柔中閃爍不安。

清曉今晚能與他說出心裏話,他很開心。經歷了這麽多, 好不容易才真正地走到一起,他們彼此是相互信任的。而他擔心的,是身邊未知的變數。比如阮清讓

從他的眼神中,江峴看得出, 他絕不會輕易放棄的, 今日的平靜為的是清曉。

“高攀不起……”這話如刺紮入了江峴的心。原來他一直壓抑的原因竟是這個, 如刺他跟隨首輔攀權附貴,為的也是清曉。那他一旦知道真相, 豈不是……

江峴看著身邊的熟睡的清曉,她面色妃紅,汗水黏著額角的發絲,勾出誘人的弧度,一副疼惜後的嬌態,美得讓人心驚。他握住了她柔軟的小手, 放在胸口摩挲, 親了親。

方才荒唐時,這雙小手攀著他將他抱緊,生怕在這顛簸中隨不上他, 被他丟下了。那感覺,酸又甜到心底。

他怎麽可能丟下她,失而覆得,此生都不能再將她丟下了。

……

阮家,東廂房。

凈室中,花梨浴桶前,清讓提起一瓢清水從頭上澆下,水不過淋濕了墨發。他幹脆捧著起水桶,冷水至頭到腳嘩然而落,聽得候在外面的小廝一驚,不禁上前敲了敲門。

“大人,您沒事吧。”

門裏靜默半晌,才聽到清讓冰冷而平靜的聲音。

“沒事。”

小廝默默點頭,退了下來。而此刻,清讓彎曲著腰,弓背握緊了浴桶邊,雙手因用力而骨節發白,忍得身子顫抖。水珠從他無瑕的背劃過,被腰間的一條兩寸殷紅的深壑攔截。一滴一滴,聚得多了,留下來的便是淺紅的血水。

疼到麻木,清讓才緩緩進入水中。

得到清曉嫁人消息那日,他正和漕運總督在張秋河道審查水利。小廝將小姐嫁給汪坤的消息告之他,他驚得險些沒將手裏的圖紙撕裂,強安耐住沖動回到張秋縣衙,交代了任務後,當天夜裏便駕馬趕了回來,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途徑保定府,遭遇刺客。

想要害他的人必然不少,要知道此次張秋一案,涉及眾多朝廷重臣,自然有人不想他回來。故而清讓離京時,首輔派又護衛跟隨,雖他不懂武術招式,也看不清黑衣蒙面下的人,可他卻識得出刺客所用的兵刃。

是錦衣衛的繡春刀

錦衣衛是皇帝身邊的人,清讓不明白自己和錦衣衛有何沖突,不過也不會有人與他講清楚。來者狠絕毒辣,似乎一個活口都不想留,清讓中了一刀後,是兩個護衛將刺客拖住,他才有了逃跑的機會,一路奔向京城。

路途顛簸,清讓的傷口越撕越大,然為了清曉他全然顧不得了。他得趕緊回去,一刻都不能緩。他完全想象得出清曉有多不情願,她根本不喜歡汪坤,也不願嫁汪坤,一切都因自己而起,父親是為了阻止自己才將她嫁人的,不然為何偏在自己離京之際。

他得把清曉搶回來,不要說汪坤,就是皇帝老兒他也敢爭。

得知今兒是清曉歸寧的日子,清讓暗下決心,今兒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離開阮府。於是他匆匆換了件外衫便回家了。

然一進門,沒想到看到的竟是江峴

他握著清曉的手,二人對視,目光繾綣,說不盡的情意暗湧。她臉上的幸福根本掩飾不住。

清讓的心比傷口還疼……

洗罷,清讓從水裏出來,整個人白皙瑩透,水珠凝在寒玉似的的肌膚上,沿著完美的身體滑下,勾勒出柔和而不失陽剛的線條。腰間的傷口再次暴露在空氣中,沾著水珠有點涼,涼過之後便是火辣辣的疼。

他將準備好的藥拿出來,反手自己包紮。

如果之前還不清楚是誰要害他,但見到江峴的那一刻他明白了。錦衣衛,除了他還會有誰,他為了娶清曉還真是無所不用極其,果然夠狠。

想到刺客刀刀致命的向他刺來那幕,清讓瑩澈的雙眸越來越深,深不見底。

包紮好傷口,他把準備好的新衣換上,剛套上中衣忽而想起什麽,去舊衣衫上去摸索,沒摸到幹脆抖了抖,還是沒有。

他那塊自小掛在身上的翡翠扳指不見了……

……

“屬下無能”

侍衛跪地,瑟瑟不敢擡頭。對面,書桌前闔目的淳王沈默半晌,低沈地聲音道:“跑了?”

“是。”跪地的侍衛艱難地從嘴裏吐出這兩個字,他不知道接下來等著他們的會是什麽。從軍這麽些年,他可是深知淳王的脾氣。

可淳王的脾氣也有摸不透的時候。

“你們用的什麽兵刃?”淳王忽而問了句。

侍衛內心惶恐,面上卻依舊鎮定道:“屬下沒用軍中的柳葉刀,而是繡春刀。”

“好。”淳王眼睛終於肯睜開了,出乎意料的勾唇笑了。淳王雖從武,卻生得俊朗如玉,唯獨那雙眼炯炯霸氣。到底是皇室貴胄,骨子裏就透著高高在上的凜然之氣。

首輔不是重視阮清讓嗎?那便讓他把怒氣遷於錦衣衛身上,如是難免不會讓他們心生芥蒂。阮清讓既然是他的一顆棋子,那便不若與他下下這盤棋。

“辦得好。”淳王淡淡讚了句,便遣他們下去了。侍衛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方要起身,又想起什麽似的,從衣襟裏掏出一物,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承上去。

為了不惹更多麻煩,侍衛還是把東西給了淳王身邊的總管。

總管漫不經心接過來,然那東西一到手裏,他驚住了。惶恐地看了眼淳王,壓抑著抖聲道:“王爺……”

淳王不解,望向他,登時僵住。隨即拍案而起一把奪過了他手裏的那顆翡翠扳指。

“哪來的!”淳王雙目通紅,怒瞪道。

侍衛有點慌,謹慎道:“是途中,阮清讓不小心掉落的。”

阮清讓?!

淳王摩挲著扳指久久未語。

阮清讓,通州阮府,阮伯麟……

淳王突然憶起江峴成婚那日,在阮家與阮伯麟相遇時,他看自己的眼神,驚訝得恍若見到了什麽意想不到的人一般,不是常人的誠惶誠恐,只是一種單純的懼怕。

往昔的記憶再次泛起,一個讓他激動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淳王攥著玉扳指的手開始發抖,他對著侍衛低沈道:“查,查阮伯麟,還有阮清讓!”

淳王盯著扳指的目光不錯,阮清讓的那張模糊的臉越來越清晰,他緩和語氣問道:“他傷得可嚴重?”

見侍衛無措,不知如何回應,淳王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了。

是夜,淳王留在書房,默默又翻出了久不曾開封的木匣。裏面是裝裱精致的卷軸畫,徐徐推開,如桃似李的少女緩緩呈現在百花叢中。畫紙已經發黃,明顯和尚新的裝裱不相稱,年頭已久,久到好似那紙一觸即碎,和曾經的夢境一般……

那是淳王久不敢觸碰的的記憶。

許是盯得久了,畫中少女好似動了一般。她擡頭看了他一眼,清眸流盼,透著酥骨的嬌媚……她瑩透白膩的小手招了招,朱點櫻唇輕碰,她在說什麽,可他聽不見。畫中人略顯失望,清秀的小臉好不傷感,回首,朝著畫中百花深處遠去。越走越遠,越走越淡,像褪色的墨跡……她快要從畫上消失了。

“妍……”

端著食盤的淳王妃一入書房便聽聞王爺喃喃喚了一聲。她怔住,似乎覺得自己是幻聽了,然瞧清了他手裏的那副畫不由得哼了聲。

淳王頭都沒擡,摩挲著畫冷道:“你如何來了。”

“這麽多年了你還在想著她。”

“誰讓你進來的。”淳王沒應,平靜問。

“她棄你而去,你居然還在惦記著她。”

淳王表情沈了下來,壓低了聲音道:“我說過書房不許外人近……”

“我不是外人!”

淳王妃怒吼一聲,淳王這才緩緩擡頭瞥了她一眼。勾唇一笑,帶著無限的涼薄和諷刺,卷起畫卷,起身離開了。

從她身邊經過時,他特意閃躲了一下,甚至連衣服的相觸都被他避開了。端著銀耳燕窩的王妃又窘又怒,這股火從心頭蔓延,把她燃盡,最後她連發怒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麽多年她一直討好他,可他對自己的恨意只增不減,夫妻近二十年也換不來他們幾日的薄情?心悲涼得如同浸入了冰窖裏,淳王妃雙手一抖,食盤墜地。

淳王聽到了書房裏碗碎的聲音腳步一頓,可終了頭都沒回,握著畫卷回正房了……

作者有話要說:雙開,此篇不申榜,日更不能保證,不定期更新。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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