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被召喚的幻獸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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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狂地毆打自己的時候的臉,都非常的醜陋且恐怖。

那個人是比自己認識的任一個女人都更美的,所以對為此而自豪的他來說那是比什麽都痛苦的事。

希望她能永遠美麗溫柔地笑著親吻自己--而不要毆打辱罵自己。

好痛苦,喘不過氣了,胸口好痛。

誰來救救我!

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

媽媽,住手啊!

我會當個好孩子。您說的話我全都聽。在學校會拿第一。不會同打架弄臟衣服了。放學的時候不會再去閑逛。不會再吃懷斯先生的太太給的點心了。不會在媽媽面前嬉笑打鬧了。也不會吃很多了。就算長大也不要新衣服了。

所以,請住手!不要打我了!

求求您,只要一下就好--向我笑,吻我,抱緊我,說您愛啊。

請說您愛我。求求您,媽媽。

“沒事了,什麽都不要怕。誰都不能傷害你的。”有誰在耳邊低語,身體被雙臂擁抱住。

強力的擁抱讓全身的緊張松弛開來,惡夢的咒縛終於消失了。

亞肯傑爾在緊抱著自己上半身的烏蘭波克腕中睜開了眼。心臟狂跳著,手指顫抖著,全身都是冷汗,感到極度疲勞。已經很久沒作了的兒時的惡夢,也許是因為白天被人魚拉進河裏險些溺死的沖擊導致夢見了相似的體驗吧。

“……我是不是說了什麽夢話……?”

“沒有,只是你很痛苦的樣子。”沒有結起來的銀發流瀉下來,少年摸著它回答。

雖然疲倦得想一直靠著他下去,但青年還是努力撐起了身體。

“要不要喝酒?”

接過少年遞過來的小小的皮囊,喝了一點裏面的液體,出乎意料強烈的酒液灼痛了喉嚨,不由咳嗽起來。

“……從、從哪兒弄來這麽烈的酒的……!”青年為了不吵醒營火邊熟睡的夥伴們壓低了聲音問。

“白天買熏肉時去的那個農家給我的。”

“怎麽能把這麽烈的酒賣給小孩?”

“我說‘因為爸爸喜歡喝酒,有的話請分我一點’。”

“爸爸是誰?”

少年無言地指指打著呼嚕的壯漢。

“多馬怪可憐的,就算看起來是老了些,可也不像會有你這麽的孩子的年紀啊。“拼命忍住笑的亞肯傑爾把皮囊還給他。

“睡吧,亞肯傑爾已經輪過守夜了。如果又做惡夢的話我會再叫醒你。”

“啊……”青年聽話地躺下來蓋上毛毯,仰望著坐在身旁的少年問,“……我可以再問你一次嗎?”

“我能回答的都會回答。”

“為什麽身為幻獸王的你會問我這個男性立誓?我們才剛剛見面沒多久啊。我到底是哪裏有值得讓你以生命立誓的價值?”

少年將視線轉到跳動的營火火焰上,沈默了一會兒後,開口說:“我曾有個獨角獸朋友,它是有著比馬還長的鬃毛的純白色幻獸。”

“常常在掛毯的圖案和王室的紋章上看到,所以我知道它是什麽樣子。傳說獨角獸的角能夠治療任何傷病,而且它只接近純潔的少女,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從一千年前就被人類狩獵,基本上所剩無幾了。在幻獸界它們也會被餓鬼們獵殺。”

“……無論在哪個世界都無法安身,多麽可憐的生物啊。如果是它們的力量導致了自己的喪命,那麽這力量和詛咒也沒什麽兩樣。”

一向答話簡潔的少年這次卻先從沒有關系的獨角獸談了起來,亞克有些迷惑了,不過這總比一句話“因為長得漂亮”就完了的好。

“同樣擁有治愈他人能力的亞肯傑爾不可以說獨角獸的能力是詛咒。”

“可是,我的力量是來自四相神的加護--”

“治療魔法如果沒有要治好對方的心意就無法發動吧。”

“那是當然了。”

“所以獨角獸也是一樣,想要拯救他人痛苦的溫柔就是獨角獸的力量之源。”把慈悲心說成是詛咒,自然會被責怪了。

“可是獨角獸對純潔少女以外的人類來說是很危險的幻獸吧?”

“如果是抱著惡意接近它的話,獨角獸為了保護自己自然會警戒與戰鬥,敏捷的獨角獸的愈傷之角會變成貫穿騎士甲胄的銳利槍矛。所以把獨角獸當成危險幻獸的,只有對它不懷好意的人。”

“……這樣啊。幾乎滅絕了獨角獸的人類卻把只是自衛的幻獸稱為危險,真是本末倒置啊。”

知道獨角獸只親近純潔的少女,就利用少女當陷阱來捕捉獨角獸的事情在傳說中流傳下來。人類不惜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為了一點私利就利用了對人溫柔的幻獸。

人類的利己心和殘酷也時時會轉向同類,這一點亞肯傑爾很清楚。到處都是為滿足自己的願望而不擇手段的人類,不論地位、年齡或是性別。

“亞肯傑爾很像獨角獸。”

話題忽然間轉了向,青年不禁啞然了。

烏蘭波克在青年說話之前就說出了比喻的根據。

“有人接近一定會擺出戒備的架勢,可是對方一離開又會露出寂寞的表情。討厭汙穢、作戰勇敢、又敏捷又強悍。還有又白皙又美麗。”

“……我是沒有實際看過獨角獸,所以無法判斷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像它。你和那獨角獸是朋友吧?”

“對,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友情和戀情是完全不同的,這我有自覺。亞肯傑爾談過戀愛嗎?”

“沒有。”

有點不甘心的青年還是正直地承認了。

“既然如此,到時就知道了。只要所愛的對象站在眼前,就高興得幾乎顫抖起來。確信對方一定是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的存在。此外,還有許多感情一同湧出來,又混亂又痛苦,可是幸福的感情忍不住洩露出來。這種感情是不能叫做友情的吧。”

“以平常的你來看實在不像是那麽熱情的人。”挖苦的話脫口而出。

少年將他的銀發拈起一綹,親吻著。

“我是很能自制的性格,這對彼此來說都是好事。如果突然被壓倒的話,恐怕獨角獸會用角刺死對方的。”

“那當然了……!就算你還是孩子,敢做出那種事情我也不會輕饒了你。”前聖騎士跳起來低聲威脅。黑衣少年卻仰視著他若無其事地說:“我不會傷害你的。我發誓了要守護亞肯傑爾不被令他所苦的一切所侵害。這比任何存在任何事物--即使是我的生命和我的心情都更重要。”

“我是男人。”

“那個我一開始就知道了。即使如此,我的心情仍然不會改變。比起來人類與龍之間的種族差異遠來得大,那麽對方是男是女也就不成什麽問題了。”

雖然這麽說,但這對亞肯傑爾來說可是大問題。目前他已經到了懷疑兩個人根本就說不通的地步。

“我不愛你。”

“沒關系。”

“啊……別說得那麽輕松。就算你為我而犧牲了,我也沒有給你任何回報的意思。”

“我什麽都不要。來到這世界,遇到亞肯傑爾,只是這樣就好了。生存與死亡的意義,我都因此得到了。我什麽也不想奪走,也絕不會傷害你,只是愛著你而已。”

這淡淡的、卻熱烈得無以覆加的愛的言語讓亞肯傑爾不由得臉紅。

包括聖騎士的修行時代在內,被同性告白戀愛感情的經驗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告白這種行為的本身就是期待與他有更進一步行為的表現。對對方的明顯的邪念,亞克總是強烈地感到厭惡。只有這次卻不是這樣。

對把自己當作洩欲對象的同性會抱著殺意,但是又對少年自己主動保持距離的言行覺得一絲寂寞。自己的這種矛盾的性癖,也許就如少年所說,和那獨角獸十分相象。

“……隨你便,我沒辦法命令你的心。”

冷淡地丟下這句話,青年倒頭而臥,用毛毯蓋住了頭。

就算外表是有點像,自己又沒有獨角獸那樣的力量,為什麽要面對如此麻煩的事態呢。在自己還沒有一個人生活的力量、最需要愛情和援助的時候,誰也沒有伸出手來,所以現在也不想要任何人的幫助。

誰也不愛,不被誰支配,一個人自由地生活。

盡管孤高而生的獨角獸是如此自傲,但卻無法說出“也不被誰所愛”來,亞肯傑爾不知道,他們連這一點的脆弱都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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