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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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得到的情報都說了出來, 避免日後被誤會她存心要坑爹見死不救後,王微就開始安心養傷了。

敵軍的聯盟已經被打散,殘存的部族都趕緊帶著自己的人手遠遠逃開以免跟她當頭撞上,反正對於他們這些游牧來說也不拘泥於非要什麽固定領地, 保存實力, 以求日後覆起是家常便飯。而對付他們不需要王微出頭, 直接讓手下的將領去打掃戰場就足夠了。

而且有祝成山在, 他雖然一直表現得很鹹魚,但正因為從不多管打仗之外的其他閑事,本人又佛系得一逼,資歷擺在那裏,也能壓制得住場子, 王微很放心把一切暫時交托在他手裏。

畢竟祝成山此人還是很講恩義,當年王微救了他, 又給了他報仇的機會, 他對王微的忠誠毫無挑剔。如果不是太沒上進心而且過於自掃門前雪,王微早就提拔他當個總帥什麽的了。

養傷期間王微親自給鄭桀寫了封問好的信,試探性的提出如果長安有難, 她能否從他的地盤借道。一般而言這種事情很犯忌諱, 誰會那麽輕易的放別人家軍隊進入自家地盤, 萬一忽然反水了怎麽辦。但王微就是莫名覺得鄭桀應該不會拒絕。至於說理由……呃, 能不要臉的說一句因為她覺得鄭桀還喜歡自己嗎。

別問,問就是女人的直覺。

寫完信王微交給了手下最擅長趕路的親兵,交代他務必用最快的速度送到鄭桀手裏, 然後就默默祈禱不是自作多情,否則被打臉就很痛了。她並不擔心鄭桀拒絕,實在不行, 大不了回頭又去找蕭弗唄。他自己不是說對公主殿下忠心不二嗎,很好,考驗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嘛。

之後的十來天風平浪靜,無事發生,王微天天吃好喝好,悶頭大睡,身上的傷口已經好了七成。從內心而言她並不是很想回去救援長安,所以借口沒有更確切的消息傳回來之前絕不輕舉妄動。而她的手下們大概心裏想得差不多,眼看好不容易就要徹底征服這塊地盤,忽然要吐出來,誰心甘情願,所以他們也都裝起了傻。

可能是因為除了打仗和處理正事的時候王微都挺和藹的,不怎麽端架子,所以一時半會都沒有人懷疑王微“用心叵測”,故意拖時間不想發兵。在大多數人看來,公主肯定對皇帝心裏有怨氣,但到底是父女骨肉,天生的血脈親情,哪裏能有那麽的狠心。

公主再怎麽要強,依舊只是個女人,沒了當皇帝的父親和可以繼承大統的弟弟英王,還敢向以前那麽硬氣嗎。女人總是需要娘家的。

王微知道下屬們心裏是怎麽想的,也懶得辯解,就讓他們誤會去好了。她倒是不擔心皇帝會撲街,即便是真的有人造反攻下長安,多半想的也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不會那麽簡單粗暴把皇帝和英王殺掉自己迫不及待的篡位,這麽做跟找死沒區別。

要王微說,她還巴不得那個糊塗皇帝和其他看不起女人天天叨逼她不成體統大逆不道的大臣宗室和世家們吃夠苦頭,體驗一下社會的毒打。看他們還敢不敢整天陰陽怪氣的說什麽“女人就該相夫教子”,“女人怎麽能帶兵打仗”的酸話。

這麽優哉游哉的過了一陣,長安那邊的消息還沒傳回來,反倒是鄭桀那邊的信使帶著鄭桀的親筆書信日夜兼程的趕來了。還沒下馬就一臉焦急帶著哭腔跪在地上說想面見公主。那架勢一看就知道肯定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

王微閑著沒事幹,還在和同樣養傷的呼林哈爾扯淡,講述荒野求生的故事,冷不丁聽到來報倒是楞了一下,沒有多想,直接道:“那就快請進來吧。”

發生了寧致遠的那件事後王微已經對他起了疑心,雖然不至於要立刻殺了他,但也剝奪了他的一切權力軟禁起來。作為替代,她想要扶持呼林哈爾上位。這個男人有著毫不掩飾的野心,而且他也從來沒有忌諱過想要報仇的想法,王微樂於給他這個機會。因此這幾天她沒事的時候總是把呼林哈爾叫過來,明面上聊天,實際上則是在試探他對於整個局勢的看法以及有沒有那份戰略眼光。

目前而言,呼林哈爾給了她一個很大的驚喜,感覺簡直像是白/嫖了一張SSR卡那般令人舒爽。而且和寧致遠,陳玉以及金懷冕他們這些孤家寡人不一樣,呼林哈爾是個很重情義的人,非常看重他的那些族人。他願意這麽配合的服從王微,除了報仇,也有想保全族人的意思。

這樣的人用起來才叫人更加放心不是嗎。

王微忽然想起了已經好久沒有聯系過的李有財,以及越來越廣為人知的那些流言,心裏便是一陣煩躁。唉,她到底還是不敢相信李有財會起了異心背叛自己。可人性難測,誰能保證現在大權在握有妻有子的李有財還是像當年那樣毫無私心呢。

王微揮手示意呼林哈爾退下,整理了一下衣冠,端坐好準備迎接鄭桀的信使。她還挺好奇鄭桀這麽毛焦火辣的派人來到底是什麽意思。

很快那個信使就被人帶了進來,看得出他已經筋疲力盡,臉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凍傷,嘴唇開裂,臉色發灰,全靠人夾著才能勉強移動雙腿。到了室內他都沒顧得上擡頭仔細打量王微,掙脫夾著自己胳膊的兩個士兵,噗通一聲摔倒在地,掙紮著從懷裏取出一封皺皺巴巴的信,雙手顫抖的舉高,眼淚直流。

“求……求公主殿下……救救我家……主公……”

王微被嚇了一跳,也顧不得裝逼了,急忙示意身邊的親兵去把信取來。但是那個信使明明已經陷入半昏迷,卻死死抓住信不肯放。親兵怕不小心扯爛不敢用力,為難間還是王微看出了端倪,親自去取走信件。果然,那個信使慢慢松開了手。

王微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急忙撕開火漆取出裏面的信紙看了起來。信的內容很短,但卻讓王微大驚失色,因為鄭桀告訴她,他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他很擔心自己一死就再也控制不住手下的軍隊從而導致整個冀州陷入混亂。而且他活不了多久這件事已經洩露了出去,恐怕相鄰的幾個節度使都在虎視眈眈的等著他咽氣。他請求王微看在他們到底有過一番糾纏的份上,可以趕在他死之前到冀州來一趟,他有要事相托付。

“這怎麽可能呢?”

看完了信後王微不禁陷入一陣茫然,事到如今她依然不喜歡鄭桀,有時候想起他也頗覺厭惡,可她卻從沒想過鄭桀會死這件事。他今年才多大?貌似還不到三十吧,這麽年輕,怎麽就病入膏肓快死了呢。看他總是過於精力旺盛不可一世,總讓人感覺可以活到一百歲。

雖然不願意朝那方面想,王微還是忍不住一陣心虛,莫非是當年她那一刀弄壞了鄭桀的身體才導致他短命的嗎?可……她真的有仔細選擇部位,絕對不會傷害到他的內臟,只是皮肉傷而已。

她壓制住內心的焦急,叫人把那信使喚醒好問話,可他已經徹底脫力昏迷過去了,王微只好讓人快去切了一片人參,擠壓出汁液塞進他嘴裏,又給他灌下去一大碗熱熱的糖水,解開衣物放在火盆邊,不斷搓動他的胸口和四肢,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弄醒。

可惜即便是醒了之後那信使也死死咬緊牙關絕不肯多說一個字,只是流著眼淚反覆求王微去冀州一趟,否則就來不及了。王微好話歹話都說遍了,對方怎麽都不松口。

不過看著他的臉王微倒是想了起來,這人當初她見過,確實是鄭桀身邊的親信之一,連她捅了鄭桀一刀的時候都是他第一個跑上前抱住了鄭桀。

眼看確實逼問不出什麽其他的信息,王微只好叫人把那個信使先帶下去休息,自己背著手焦躁的在屋裏走來走去。候信作為親自押送那個信使進來的人之一,見狀猜到了幾分,撿起一邊的信看來一遍。見王微若有所思的樣子,忍不住擔心的道:“殿下,這肯定是圈套,您切不可中計啊。”

王微搖了搖頭:“不,鄭桀雖然一貫胡來,但卻不是那種卑鄙之人,他不會用這種拙劣的借口來設計我。”

候信癟了癟嘴,心說當年婚禮的事情讓鄭桀出了那麽大一個醜,被全天下的人嘲笑至今,恐怕心裏早就恨得咬牙切齒了。為了報覆,什麽事情他做不出來。

不過他知道王微肯定不愛聽這些話,忍住了沒有說。

王微繼續踱著步子,自言自語:“假如這是真的,鄭桀擔心的也不是沒有道理,他手下軍隊裏的派系勢力可比我面對的更覆雜,他活著的時候可以控制,一旦死了還沒有繼承人,肯定會立刻天下大亂。而失去了他主導的冀州簡直就像是一塊肥肉,周圍的節度使誰不想撲上來咬掉一大塊。他們要互相吞並倒也沒關系,可冀州就在西邊最邊緣,跟胡人的地盤緊緊相連。最近一段時日胡人那邊異動不斷,我很擔心他們會不會又一次趁機出兵入侵中原。”

有些擔心王微沒有說出口,稍微想一想都覺得十分可怕。鄭桀跟胡人打了這麽多年的仗,不知道殺掉了他們多少人,胡人早就對冀州恨之入骨,恨不得屠光那裏所有人來報仇雪恨。要是他們真的打了過來,混亂無主的冀州還有能力再一次抵禦他們的進攻嗎。而周圍的其他節度使會舍得消耗自己的兵力去抵抗胡人嗎。

當年他們為了保全實力放任胡人入侵中原肆意殺戮洗劫,那一幕幕的慘劇王微可是親眼目睹,宛如地獄重現。那些喜歡看什麽喪屍片災難片恐怖片的人,如果身臨其境看到了百裏之內雞犬不留白骨死屍遍地都是,一個又一個小村落被屠殺得不留活口的場景,只怕一輩子都再也不想看這種電影了。

光是那股濃烈的血腥氣和腐敗的味道,深入骨髓,久久不散,足以讓任何人做上半個月的噩夢。

而且,王微覺得鄭桀不會用這種事來騙她,他可是個極端自傲的人,當年都敢威逼皇帝不顧她的強烈反對公開求娶。她覺得……也許鄭桀是真的快要死了。

思來想去,想著即便是沒這事兒自己遲早也要回去一趟看看長安現在到底是什麽情形,王微沒花多少時間就下定了決心。

“候信,這邊的事情,就暫時交給你和祝成山了。好在眼下也沒有什麽大事,小打小鬧祝成山和你都可以應付。我們在桃源縣那邊還屯著不少的兵,我順便回去看看他們訓練得如何。”

候信一聽這話,頭發都差點豎了起來:“什麽?殿下,您還打算把主力都留在這裏,自己孤身回去?這跟送死有什麽區別。”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急沖沖的道:“雲州和冀州不是緊挨著的嗎,您為何不向蕭弗將軍求證此事,或者幹脆讓他派人接應呢。”

前不久蕭弗親自上門還向王微求親,這件事候信是知道的,比起鄭桀,他自然更相信蕭弗。

王微再次搖了搖頭,說來也奇怪,曾經一度她也對蕭弗頗為信任,覺得蕭弗是個正直可信的人。但事到如今,她反而不那麽認為了。蕭弗就像是玄風一樣,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嘴上說著為你好的話,心裏到底在想什麽盤算著怎樣的計劃,王微一概不知。

捫心自問,蕭弗告訴她的事情難道都是真的嗎?他真的就像是表現出來的那樣嗎?他手裏掌握著足以改變整個局勢密旨的事情,當初在長安的時候可一個字都沒提過,瞞得死死的。就這樣他還在自己面前擺出一副忠誠不二的模樣呢。

而且眾生門的事情雖然王微不會完全相信玄風的挑撥,可蕭弗跟眾生門的牽扯也顯然比她以為得要深得多。最起碼,玄風說蕭弗利用了眾生門發家致富這件事,王微不覺得是騙人的。

沈吟片刻後,王微果斷的道:“無論如何,我意已決,這一趟我定是要去的。”

候信急得直跺腳:“哎呀,殿下,您怎麽總是這麽固執不聽勸,去刺殺這件事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為什麽非得一根筋死不回頭。別人寫封信來說自己要死了想見你,你就真的去了?是不是傻!”

王微看向窗外陰沈沈的天空,厚厚的雲層徹底遮蔽了陽光,顯得無比的陰暗,再一次搖頭。

“這不是傻……我只是覺得,鄭桀不會這麽的卑鄙罷了。”

他可是個擺明了要整治王雁就當著他的面弄廢了他手腳的奇葩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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