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微心裏有氣故意不說話, 只是一個勁兒的擺弄手裏的琵琶，這倒不是她忽然想當個才女，實在是這個鬼地方太無聊了，總得找點事情做打發時間。

經過長達四個多月的圍追堵截, 騎馬騎得屁股都快磨平, 終於把這個地方最後一個大部落的人馬圍困在此。看著部下們都疲憊到了極點, 而對方隊伍裏能打的成年男性死傷得沒剩下幾個, 全是些老弱病殘。王微不想趕盡殺絕，況且她還需要大量本地人來配合之後的作戰計劃以及基本建設，所以便下令紮營整修，隨便把剩下的殘兵圍困在一片山窪，只等著他們彈盡糧絕自己出來投降。

原本她還蠻想端著琵琶在陣前來一首十面埋伏刷個逼格, 可惜她太高看自己的藝術水平，把琵琶彈得跟接觸不良的電吉他, 難為王雁居然可以面不改色的被荼毒。

她不說, 王雁也就故意裝傻，還饒有興致的跟她說起了詩詞典故以及地理人文。明明大家都是才到這個地方不久，不知道他哪裏知道的這些奇聞異事。聽他在那裏扯了半天, 到底王微還是按捺不住, 拉著臉道：“結果你還是一點反省的意思都沒有, 還覺得自己做得很對是不是？”

王雁故作不解：“殿下此言何解？”

“別叫我殿下, 早就不是公主了。”

王微沒好氣的道，當年她大鬧婚禮當眾捅了鄭桀一刀隨即逃出長安，皇帝大怒, 下旨廢了她的公主封號，將她貶為庶人，還要從宗族中除名。對此王微不痛不癢, 反正皇帝也只能這般無能狂怒了。不過這件事鬧出來後大多數人還是為王微抱不平，覺得皇帝為父不慈腦子進水。雖然依舊有許多人抨擊王微不尊君父違抗聖旨什麽的，但老百姓的道德觀念還是很樸素，覺得皇帝很不地道。

至於被捅了一刀的鄭桀……就比較慘了。輿論對於當初他的悲劇倒是清一色的認為他活該，誰叫他以卑賤之身卻妄想娶天家公主呢。王微手下留情所以他沒死，但還是不得不離開長安靜養了大半年，之後行事就不那麽張揚，一直蟄伏低調。要不是去年胡人再次試圖入侵冀州，被他親自帶兵擊退，大概人們都快以為他被斬斷了爪牙，一蹶不振。

王雁微笑道：“但在我心中，殿下卻永遠都是公主。”

王微不禁打了個哆嗦，怪異的看著王雁：“你瘋啦？忽然說這種話，害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王雁繼續微笑道：“可殿下不是就喜歡這種調調，我看你平日裏聽那寧致遠說起來聽得很高興嘛。”

說到寧致遠王微頓時面色陰沈：“夠了，別人不知道，我還不清楚你那幾手伎倆，寧致遠觸犯軍法被打了八十軍棍的事情，難道不是你一手操縱的？”

王雁臉色不變，泰然自若：“這又是從何談起，一開始可是他自己主動請戰，還立下了軍令狀，我不過是依照軍法行事罷了。”

王微都忍不住要冷笑出聲：“得了吧，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清楚，就寧致遠那腦袋，會想這麽多？不是你在背後找人教唆，攛掇得他為了爭功才上了當，我把頭砍下來送給你。我就不懂了，寧致遠和你到底什麽仇什麽怨，為什麽你老是針對他？我可告訴你，現在隊伍裏像他一樣敢打敢殺的人可不多，弄死了你拿什麽陪？”

見她都說得如此直白，王雁終於不裝了，嗤笑一聲道：“就他？莽夫一個，空有一身蠻力，腦子卻空空如也。一天到晚還總是惹是生非，我還想請問，殿下為何總是為他開脫？若不是你一味偏袒，他也不至於胡作妄為到如今的地步。”

“呃，這個嘛——”

王微一時語噻，她當然不能說因為看著寧致遠長得英俊，而且是她的忠誠舔狗。一開始在奴隸販子那裏買下寧致遠的時候王微驚為天人，心說這是什麽絕世帥哥，那長相太符合她的喜好了。盡管後面才發現此人空有一張邪魅狷狂的帥臉，內在卻是個莽夫，徹徹底底的就是個土匪強盜。不管怎麽教訓呵斥講道理，甚至都用上了棍棒修正，也就是讓他稍微變得講衛生了一點，以及不再滿口臟話。

但擋不住他打起仗來不要命，而且對王微忠心耿耿。不開口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歲月靜好的。所以王微難免偏愛他一些，一些無關緊要的小毛病她都假裝不知道，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如今她率領的軍隊經過幾次巨大變革以及不斷擴充，已經有差不多兩萬人的規模。王微對自己的領兵能力心裏有數，所以不管願不願意，都只能把部隊分割成好幾支，分別交給幾個直系下屬帶領。

中軍是最精銳的部分，當然劃歸自己名下，右翼由祝成山擔任大將，候信為副手，左翼則由她後來提拔的一個叫金懷冕的人擔任大將，陳玉為副手。至於更下一層的各級隊長副隊長，有些是王微任命安排的，有些卻是兩員大將自行安排。祝成山雖然嘴裏總說遲早有一天會離開，不過自從開始對外擴張後他打異族打得不亦樂乎，基本不提這事兒了。而金懷冕卻是個高麗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淪落為奴仆，被賣到了中原，王微當初純粹就是看他又懂高麗語又懂漢話才買下來。結果翻譯沒怎麽幹，帶兵打仗意外很強，王微也就放開手將左翼交給了他。

至少目前看來，這兩個人還沒生出什麽叛心。祝成山沈默寡言不喜歡和人交往，只想埋頭打仗，是個不折不扣的戰爭狂。而金懷冕奴隸之身卻一再被王微提拔最終成為軍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對王微充滿了感激，甚至死活不肯收回當初的賣身契。

但無論如何，他們身邊還是集結了一些勢力，加上王微還是個女子，所以格外警惕這方面。她重用寧致遠，其實就是看中了他那份死忠勁兒。老實說軍隊裏還真的不需要太多聰明人，王微覺得寧致遠用著放心。

於是王雁這種再三針對他，而且下手毒辣直奔著命去的行為，讓王微很是不滿。若不是這兩年王雁一直兢兢業業，而且確實沒有任何企圖推翻自己上位的意圖，王微早就給他扣個奸細的罪名拉出去砍了。

見王微面露猶豫，王雁的語氣忽然就變得很嘲諷：“殿下也別挖空心思編借口來哄騙我，是，寧致遠確實對殿下忠心，可對殿下忠心的人那麽多，為何殿下就是格外偏心他一個。說來說去，不就是看著他那張臉嗎。”

王微瞪大眼睛很想說你怎可憑空汙人清白，但這一年多她跟王雁的關系不知不覺就突飛猛進，目前正處於一種只差捅破那層紙的暧昧裏。沒辦法，他倆天天朝夕相處，王雁還是那麽個長相，一旦他放低身段不再那麽高高在上，頓時就順眼多了。況且經歷了鄭桀一事後，王微對一切自說自話的男人深惡痛絕。最起碼王雁經歷社會毒打後還是願意跟王微好好溝通交流，並且不覺得給她打工多麽恥辱。加上經過各種仔細觀察，他還真的潔身自好不亂搞男女關系，王微原本對他是負數的好感，慢慢的也刷到了大概六十的程度。

於是對於王雁當面戳穿真相，她沒有生氣，還有點莫名其妙的舒爽。

她低聲道：“我也就純粹看看，過個眼癮。你還不知道寧致遠，除了臉能看就沒什麽討女人喜歡的地方，光是常年不洗腳不洗臉就讓人受不了。”

是的，哪怕王微一開始對他還有點什麽遐想，發現這一點並且最終領悟無法改正後，什麽想法都沒了。現代那麽便利的條件都有數不清的邋遢男人，何況這條件艱苦滿是男人的古代軍隊裏呢。王微有時候覺得她對王雁的好感都是靠著同行襯托出來的，至少王雁身上不會有汗臭狐臭口臭，永遠幹幹凈凈，還不科學的自帶一股幽香。

耳邊聽得一陣衣物窸窸窣窣的聲音，鼻間又聞到了王雁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氣，是他忽然站起坐到了王微身邊，還破天荒主動的伸手從後面抱住了王微的肩膀，語氣有些低沈。

“即便如此，我也不喜歡看著他纏在殿下身邊，毫無自知之明。”

王微皺著眉頭：“那也不應該故意設下圈套，你是濫用職權了。”

“那又何如，殿下要為此也打屬下八十棍嗎。”

王雁的聲音壓得更低，呼吸吹拂在王微耳邊，王微明知他又在故意賣弄美色，也就是在心裏罵了句老妖精，沒有動彈。雖然她偶爾會想王雁這些暧昧的舉動到底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但轉念一想她也沒多少真情實意，無非就是饞他身子。反正要說王雁沒有私下盤算什麽，想利用她來實現自己不可能完成的目標，王微是不信的。

盡管對這種小學生級別的挑逗並沒有多大感觸，可擋不住她現在的身體還是個不折不扣的新手，被輕輕咬了下耳朵，頓時半邊身體都發軟，脖子也開始發紅。王雁像是很滿意這樣的反應，低聲笑道：“殿下怎麽一動也不動，莫非是默許屬下做些什麽？”

王微冷笑道：“為什麽不動你心裏沒數嗎，就你現在這身板，我稍微一動就能把你掀到八米遠。想著還要你繼續賣命，現在還不是弄死你的時候。”

這倒不是說王雁手無縛雞之力，此時的世家子弟都講究文武雙全，除了詩書禮儀以及琴棋書畫，騎射劍術也是必修課，不至於像後世的書生那樣考個科舉都有可能不小心猝死考場。但他自從手腳上的筋脈被惡意割斷，自然不可能再習武騎馬，雖然身材依舊高大，早就變成了清瘦款。早年那是沒條件，現在王微很努力的想餵胖他，但摸上去還是一把骨頭，瘦得可憐。

於是偶爾暧昧得過了頭，王微不免束手束腳，就怕稍微一用力把王雁給折斷了。她尋思著自己老跟他玩暧昧就是不肯挑明，未必不是擔心那方面不和諧的關系。她再怎麽獨立自主，這種事情上還是希望被男人抱著，而不是反過來啊！

被她嘲諷了一番，王雁卻沒生氣，把頭抵在她肩膀上，低聲發笑。

然後他就放開了手，讓王微心裏很是不得勁兒。但她也知道，就王雁那龜毛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在沒有確定關系前跟她發生點什麽。至於說想大家一起快活一下啥的……呵呵，怕不是要等正式成親了。

但王微並不想這麽早就成親，雖然王雁是目前為止她遇到的男人裏勉強最合適的一個。也許王雁就是看穿了這一點，才從來不主動提及這件事，免得自取其辱。

對此王微也不知道到底是高興他的識相還是不滿他的這種態度。

當她再次轉過頭的時候，王雁的表情已經恢覆成了“軍師對主公”專用模式，正正經經的道：“放心，雖說我確實看那寧致遠不滿，但這次真的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以後絕對不會了。天色已晚，明日還有不少事需要殿下親自過問處理，請殿下早些休息，屬下告退。”

說完他就站起來，重新整理好身上厚重的狐裘，那還是為了給他取暖，王微親自去獵回來的皮毛，慢慢的走了出去。

剩下王微一個人坐在原地，有那麽一絲絲惆悵。她自然能感覺得到，王雁對自己確實是有那麽幾分真心的，可惜更多的，卻要她拿真心去換。這種事情王微如何願意。

她有種預感，跟王雁之間的暧昧，大概也持續不了多久，也許就是長期相處的情不自禁，很快就會清醒。她不是王雁想要的那種妻子，而王雁也不可能接受王微的感情觀。她現在只想要個情人的陪伴，完全不想承擔什麽結婚生子的責任，因為她實在是沒精力去經營那些。

嘆了口氣，王微將手裏的琵琶放下，重新展開矮桌上的地圖，仔仔細細的研究起了之後的作戰計劃，很快滿腦子都是徹底打下這塊地盤後下一步應該如何進行，把這些小煩惱給忘得幹幹凈凈。

作者有話要說：臨時加派了大量工作昨天晚上加班到淩晨才做完，實在是木得空，抱歉抱歉。

漏掉的一更在周末加更一章補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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