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羽：“你怎麽在這裏？今天不用拍戲嗎？”

說完不待麥坦回答, 又迫不及待地沖他晃一晃懷中的碩大花束。

“是不是很漂亮？剛剛出來時粉絲送給我的。”

麥坦等林驚羽說完才淺笑著道：“我來接你回去劇組啊。”

所以，麥坦是專門來接她回劇組的？

那麽剛才在舞臺上，鏡頭掃到的高挑身影也是他？

等林驚羽意識到時，她已經問出口了：“看臺區的是你, 對不對 * ？”

雀躍的嗓音在小小的空間裏回蕩, 裏面藏著不難發現的期待。

麥坦一楞, 隨即微低下頭, 眉眼含笑看向林驚羽：“這麽明顯嗎？你第一眼就看到我了嗎？”

林驚羽被問得懵住，雙唇微分，看上去有點可憐巴巴。

因為她確確實實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麥坦。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在那個身影出現在鏡頭中的一瞬就認定了是他。

仔細回想起來卻並沒有什麽確切的證據，只是她下意識地這樣認為。

或者說是，她希望他是麥坦。

這是連她自己都沒有能夠在第一時間發現的, 隱秘的期望。

見林驚羽徹底楞住，麥坦無聲嘆氣，抖開外套罩在她的肩膀上，扣好領口的第一枚扣子才松手。

“我這麽高, 當然一眼就能被認出來了。”

邊說，麥坦邊伸手揉一把林驚羽的額發，把她本就被吹亂的劉海撩得更亂。

林驚羽這才回神, 默默縮到花束後面, 好像只要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臉頰紅透，只留下一雙大眼忽閃著盯住麥坦。

她的眼睛本來就亮，這會兒又畫了舞臺妝, 亮片掛在眼角一閃一閃地勾人。

就在麥坦快要忍不住去摟住林驚羽的脖頸把她直接扣進懷裏時, 霍司然忽然追出來。

霍司然一邊往這邊跑，一邊喊：“師姐，師姐！”

麥坦：“……”

這個霍司然是不是專程來擾亂他的步調的？！

麥坦煩躁地別開視線, 薄唇緊抿，但還是克制著走到林驚羽身邊，給足霍司然說話的機會。

林驚羽沖他安撫地笑了笑才轉過身面向霍司然。

“還有什麽事嗎？”

霍司然的視線不自然地亂飄：“我、我是想問，你、你要不要一起參加等會兒的慶功宴？”

通常，歌手們都會選擇在演唱會順利結束之後進行慶功宴，舞臺導演、攝影師、燈光師、舞美、造型師等相關的工作人員都會參加。

按常理來說，其實林驚羽作為助唱，也是理所應當要去的。

可是她實在不適應這種全是陌生人的場合，更加不願意舉著酒杯應酬。

更何況，這次助唱是桑姐幫她爭取來的機會，跟她本人的實力或者能力根本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說不準霍司然其實心裏煩她煩得要死呢。

因而林驚羽想要趁人多直接遛走來著。

沒成想霍司然直接追了過來。

見林驚羽面露為難，霍司然又立刻道：“不、不去也沒關系的，只是一次普通聚會而已，也沒什麽意思。”

林驚羽感激地雙手合十：“謝謝，還是恭喜你演唱會圓滿成功。”

說話時，她略略聳起肩膀，咧開的外套領口處透出精致好看的鎖骨線條，以及其間的一顆小小的痣。

霍司然連忙垂下眼，悶聲悶氣：“沒什麽的。”

林驚羽覺得話題到這裏差不多就可以結束了，然而霍司然還是直挺挺地立在對面，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林驚羽：“唔，還有什麽其他的事情嗎？”

霍司然欲言又 * 止：“我——”

林驚羽只好鼓勵地看著他，盡量語氣柔和地開口：“沒關系，你說。”

霍司然閉一閉眼，仿佛壯士赴死般道：“師姐，我真的很喜歡你！”

說著，猛地用力握緊了林驚羽的手。

林驚羽被驚得一時忘了反應，呆呆地看著面紅耳赤的霍司然。

一旁的麥坦先是滿臉震驚，緊接著便一把拍開霍司然的手把林驚羽拉到身旁護住。

在林驚羽看不見的地方，麥坦的眼神晦暗，兇狠地瞪著霍司然，看上去恨不得下一秒就手撕了他。

該死的。

他還沒告白呢，怎麽就讓霍司然給搶先了。

然而，當事人林驚羽在麥坦的身旁卻沒有任何反應。

麥坦比任何人都明白林驚羽面對這些突如其來的感情時的束手無策。

就像最開始面對他時那樣。

不會真的接受，但也很難開口說不。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麥坦越想越覺得害怕，不安地用餘光偷瞄林驚羽的反應。

饒是他平時反應機敏，這會兒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了。

沈默的時間仿佛被人按了減速鍵，濃稠得化不開。

最後，還是林驚羽先開口撕破了尷尬。

她的語氣竟然是在場三個人中最冷靜的：“有件事我必須首先向你確認一下。”

霍司然懵懵然：“什麽事？”

林驚羽謹慎地選擇著用詞：“你所說的喜歡，是哪一種喜歡？是粉絲對偶像，還是……？”

話音落下，霍司然頓時面紅耳赤，連脖頸都沒能幸免，一雙手擺得像雨刮器。

“師姐你別別別誤會，是我表述不清。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歡你唱的歌。”

林驚羽驚訝：“我的歌？可是，我是演員。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霍司然十分堅定地搖頭：“沒有，四年前在璀璨樂器行，你在店裏試琵琶，唱的是《金陵城》，幫我付了吉他的修理費。”

“……”

“選秀節目的人砸壞了我的吉他。如果沒辦法修好，我之後就沒辦法順利參加《默然》的試唱。你、你還有印象嗎？”

林驚羽楞了幾秒，才緩緩勾出一抹苦笑：“當然。”

《金陵城》是林濤最喜歡的曲子。

四年前的夏天，林濤的病情第一次轉危，昏昏沈沈中最大的願望是想聽林驚羽再彈一次琵琶。

醫生做出判斷說沒希望了，指揮護士撤掉了大部分儀器，只讓林驚羽盡可能滿足他最後的願望。

當時林驚羽口袋裏的錢只夠買樂器行裏音色最普通的一款。

正要付錢時，就見一個帶著黑色寬邊鴨舌帽的男孩子抱著一把琴箱碎掉的吉他沖了進來。

男孩子的臉上烏青、紅腫混雜，唇角還掛著血絲，卻只顧著問老板能不能先賒賬修好他的琴，等他修好手機一定來還錢。

樂器行老板狐疑地看一眼男孩子，沒有應聲。

現代社會，恐怕沒有人會真的會相信這一套說辭。

男孩子急得快哭了，反覆懇求，不願放棄。

之後才有了霍司然口中的那一幕 * 。

林驚羽當時不過是看他實在喜歡那把吉他，一時心軟才幫了忙，之後後悔了好久。

如果能夠省下修吉他的錢，然後再多兼職幾天，就足夠她買一把更好的琵琶。

原來那就是霍司然。

沒想到當時只是隨手的一點善意，竟然被他記在心上這麽久。

林驚羽：“我很感激，你願意給我這樣一個機會。”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彈琵琶了。

一個人時總也鼓不起勇氣。

如果不是這次合作，她恐怕也沒辦法逼自己向前。

霍司然卻很認真地對林驚羽鞠躬：“師姐，我其實只是想請你不要誤會，我願意幫你，不僅是因為桑姐。即便沒有桑姐來拜托，我也一定會跟你合作。”

“……”

“因為我認為你和你的歌聲都值得。”

說到這裏，事情全部都解釋清楚了。

霍司然一身輕松，終於不再是一副僵直直地站著的樣子。

而林驚羽先是松了一口氣，緊接著便下意識地去看麥坦。

麥坦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地站在旁邊。

他垂著頭，看不清神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能隱約看見雙唇抿得很緊，整個人都緊繃著。

他不開心了。

林驚羽毫不猶豫地在心裏下了結論。

麥坦不開心時，周邊的氣壓都跟著低下來，沈沈地壓在頭頂。

讓林驚羽滿腦袋只想著腰做點什麽快些哄他重新開心起來。

麥坦應該是笑著的，肆無忌憚的。

像六月底正午的陽光一樣。

然而林驚羽抓破腦袋都沒能想到合適的話題，只好翹起一根手指，很輕地戳了戳麥坦的側腰。

麥坦沒動。

於是又戳了戳。

有點癢的。

麥坦終於回過神，僵硬地扭過脖頸，看著林驚羽。

林驚羽晃晃手腕，嘶嘶抽氣：“你、你稍微輕一點。”

原本細嫩的手腕上已經被麥坦勒出了一圈淡淡的白色。

麥坦連忙松開手：“抱歉，我剛才沒註意到。”

邊說，邊用雙手捧住林驚羽的手，拇指輕輕揉搓著剛才被他抓到的地方。

麥坦語氣懊喪，像只被人搶了骨頭的大狗子：“對不起，是不是真的很痛啊？是我不好。”

林驚羽搖搖頭：“沒事。”

“那就好。”

這樣說著，卻並沒有松手，而是力度更輕地揉林驚羽的手腕。

有話直說，有話直說。

林驚羽默念著這四個字，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捏緊了裙擺，終於在後悔之前探頭到麥坦面前。

一不小心用大了力氣，唇瓣險些撞在麥坦的鼻梁上。

麥坦呼出的熱氣全撲在林驚羽的下巴和脖頸。

燙，而且癢。

林驚羽驚得倒抽一口冷氣，當即想跑，又不想放棄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

麥坦的動作也跟著僵住，定定地望住林驚羽：“你想做什麽？”

“我，”林驚羽囁嚅著，視線不受控制地流連在麥坦形狀好看的唇片上，“我想讓你開心一點。”

麥坦似乎沒聽清：“你說什麽？”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在意的了。

不就是丟臉嘛 * ，反正在麥坦面前也不是第一次丟臉了。

想到這裏，林驚羽深吸一口氣，幹脆伸出手一把揪住麥坦的衣領，一字一頓地說。

“我說，請讓你開心一點！別再苦著臉啦！”

麥坦怔了一下。漆黑深邃的眸子鎖住林驚羽。

裏面滿是林驚羽尚且不能明白的洶湧情感，幾乎要把她溺斃。

就在林驚羽撐不住要松手時，麥坦忽然抿唇笑了。

眼睛微微彎著，但很明亮。

林驚羽透過這對琥珀色的瞳孔清楚地看到異常羞窘的自己。

他一邊笑著，一邊仿佛難以忍受地在原地來回轉了兩圈，似乎試圖克制、忍耐些什麽。

終於還是放棄。

麥坦雙手撐住膝蓋，彎腰到視線與林驚羽平齊的位置，望住她。

“林驚羽，你，以後只準在我面前這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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