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半決賽:貪玩島(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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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重新來到陽光下時, 已經換上了如常的表情,他向前快走了兩步。

前方隊尾的人卻突然慢下了腳步。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忽然聽到女孩子輕細地嗓音在耳邊響起, “你認為這次會失敗,因為你試過一次了,對嗎?”

艾貝側頭和他對視, 將他一瞬間無法掩飾的、驚疑不定的神色收入眼底。

他徹底停住了步伐, 她卻恢覆了速度, 走到了仿佛變成頭領人物的西蒙斯身邊。

艾倫望著她的背影。

她知道了什麽?

前方洋娃娃正在領著眾人收拾客廳、整理餐桌,似乎準備和媽媽一起用餐慶祝。大片通透的陽光灑下, 這一切就像照相機裏的後景, 散開虛幻模糊的光暈。

沒有人知道, 他們即將迎來一場盛大的死亡宴會。

除了艾倫。

他站在不遠的地方, 光線穿過植物的縫隙, 變成斑駁的光影在他臉上交織。

這是錯誤的答案, 不,不能說是答案錯誤, 而是這條路錯了。這個答案確實能讓洋娃娃和媽媽滿意, 是過關的鑰匙,但這條路卻不是通往成功的路。

他告訴這些人, 自己是中途加入游戲的, 其實他撒謊了。他是第一個抵達這個游戲的人。他在第一個回合就找到了寶藏地圖, 沒能通關, 卻發現了這個游戲“寶藏的秘密”。他表面上形象狼狽, 似乎遭受過多次洋娃娃的攻擊,實際上他的生命值很高,維持這副外表只是為了降低人的戒心而已。

他發現這裏和外面拼殺的世界不一樣, 這是絕佳的隱匿之地,不但能搜集到大量物資,還能避開其他強者,在游戲中期保存實力,等待最後的戰鬥。

唯一的缺點是由於他的副本單一,觀看的觀眾少,間接導致他的“子彈”數量稀少。但又有什麽關系呢?只要他站到最後,觀眾選擇的餘地大減,到時他照樣能擁有大量“子彈”。

那些人為了“子彈”去豐富直播內容,在他看來不過是有一些令人發笑的小聰明。

況且,游戲裏那些所謂的武器再厲害又能如何,他的武器是這一整個副本,而這個副本就是大型的絞肉機。

他早就知道洋娃娃沒有及時發洩怒火會狂暴,因此每到關鍵時刻,他就會將那些跟著他多個回合的“老選手”推出去,新老選手無法交接信息,除了他以外沒人知道。

當然,他也不能一直留在游戲裏,必須拿到通關的線索,在怪獸吞食這座小鎮之前,帶著這些物資安然通關。

他用了五個回合的時間將線索拼湊完整,得到的答案就和那個女孩得到的答案一樣,而那一次的結果,是只有他靠著搜索中發現的S級瞬回補血劑活下來了。

這條路通往陷阱。

洋娃娃招呼大家一起擺盤,讓他們三四個人一組去擡杯碟碗筷,似乎是要迎來一次真正的“慶祝晚宴”。選手們從未在貪玩島上見過這樣正式的通關儀式,但考慮到這個游戲是小鎮的最後一個關卡,這樣的正式似乎又理所當然。

跟著一起慶祝的新人毫無游戲通關的實感,他們還在迷迷茫茫地打量著這座房子,其中一人扶著玻璃杯的杯沿問老選手:“去哪裏接水?”

“什麽?”

“不用倒水嗎?”

大門口傳來開關的聲響,媽媽回來了,洋娃娃熱情地到門口迎接媽媽回來。

“噢快來讓媽媽看看,我的小寶貝,你的手有被劃傷嗎?”

“沒有,媽媽,我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我打擾你工作了嗎媽媽?”

“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了洋娃娃。”

“看來我的小可愛們說的沒錯,只要說實話,媽媽就不會生氣。”

“你的什麽?”

“我的小可愛們呀,都是我的好朋友。”洋娃娃強調道。

說話間,她們已經來到了客廳。

眾人終於看見了洋娃娃媽媽的樣子,白皙的皮膚,紅紅的嘴唇,不同的是她有著深綠色的塑料眼珠,那是……另一只洋娃娃。

“媽媽”的臉上沒有表情,無機質的眼睛在選手身上掃過,“我不是說過,不允許你玩這些東西嗎?”

“可是媽媽……”

洋娃娃沒來得及阻止,就見“媽媽”彎腰抓起了一個選手,然後像捏死一只小鳥一樣,將他捏死了。她慢慢轉頭,看著洋娃娃,“你說過,只有媽媽是你的好朋友。”

這一切的發生沒有任何預兆。

空氣凝滯了一秒,有人低喊一聲“不對勁,快逃!”,驚恐地選手立刻四散開來,逃離“媽媽”身邊。而“媽媽”推開了阻攔的洋娃娃,手拍在桌子上,猛然間將一個選手拍死了。

這下終於打破了眾人的幻想,有選手崩潰地問:“怎麽回事,是答案錯了嗎?!”

“到底什麽情況,是有我們不能看見‘媽媽’的隱藏條件嗎?啊?!”

“這游戲有病啊!!!程序BUG了吧!!!”

不乏有人在情緒被點燃的瞬間大罵艾貝,指責她沒有和眾人商量就提交了答案,才引發了這麽可怕的後果。

全場只有少數幾個人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往其他方向跑。

艾倫就是其中之一。他憐憫地看著這些人,輕聲說:“沒用的,都逃不了。”

“你也是嗎?”輕細的女孩的聲音如游魂一般,再次在他耳邊出現。

艾倫感到有些煩躁,他不知道她為什麽不跑,但……她註定會死,因此他也不再掩飾,笑了笑道:“我也是,但我和你們不一樣,我不會死。”洋娃娃的媽媽會一個一個找到他們,再將他們殺死。哪怕是他也只能在瀕死的時刻用道具免去淘汰。S級的瞬回補血劑他恰好還有一瓶,只可惜他找到第二支的時候是想留到決賽的。

他以為眼前的人會不解,誰知卻聽見她道:“可是沒有找到真正的通關方法,你早晚還是會死呀。”

她灰色的眼睛望著他,像一片籠罩下來的陰雲。

艾倫的臉色驀地沈了下來。

時光回轉到第二回 合的休息時間。

“所以他早就知道通關的方法,只是為了物資,才會繼續留在這裏?他故意誤導我們?”

出乎西蒙斯的預料,艾貝搖了搖頭說:“不,他沒有誤導我們,恰恰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告訴我們這裏是‘瑞貝卡的房間’,我才會註意到這裏的問題。他為什麽要冒險把答案透露給我們呢?”

“因為,他也不知道這就是答案。”

答案是什麽?

答案是瑞貝卡的心願。

每個房間都要完成房間主人的心願,這裏是瑞貝卡的房間,所以他們要完成的是瑞貝卡的心願,而不是洋娃娃的心願。

那麽瑞貝卡是誰?

她的心願又是什麽?

艾倫如果不知道答案,是怎麽得知“瑞貝卡”這個名字的呢?

艾貝和西蒙斯最終在洋娃娃的梳妝臺兼書桌上找到了證明答案。桌面上的化妝品都貼了姓名標簽,除此之外,還有一本本子端端正正地寫著“瑞貝卡的本子”,瑞貝卡這個名字,在這個房間裏竟四處可見,十分醒目。

對於他們來說,因為臥室有太多其他選手存在,所以會下意識地前往其他安靜的沒有被翻找過的房間去尋找線索,而對最早進入這個游戲的選手來說,從離的最近的房間開始尋找線索是最方便快速的。

西蒙斯看見這麽多“瑞貝卡”,頓時感到茫然。

他聽了艾貝的話,就開始猜測瑞貝卡是不是洋娃娃的媽媽,可是這些信息看上去,仿佛洋娃娃和瑞貝卡似乎又像是同一個人。

艾貝仿佛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她指了指那些“瑞貝卡”,又看了眼床上安靜睡覺的洋娃娃,歪頭對他道:“你看見洋娃娃在使用這個房間,就會理所當然認為她是房間的主人。她雖然自稱自己是洋娃娃,但我們也會奇怪,怎麽會有人叫洋娃娃呢?所以查找房間的時候看見“瑞貝卡”這個名字,就會自動將它當做洋娃娃的名字,對不對?”

“艾倫他就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會輕易將這個信息告訴我們,他也是受了游戲的誤導……”西蒙斯喃喃,“既然這樣,那‘瑞貝卡’究竟是誰?”

“我也不知道。”

艾貝的視線垂下去,無意中落到了那張華麗的公主床上,就在那張床的床底,厚厚垂下的床幔之後,那座洋娃娃的娃娃屋露出了屋檐一角。

她彎了下眼睛,“也許,線索就在一個誰也想不到的房間裏呢。”

這座屋子裏的“逃殺”還在繼續,和外面的世界不同的是,這裏是游戲人物單方面對選手的屠殺。

“媽媽”對選手來說就像一座高樓,巨大的陰影降臨,就意味著他們的死亡。

它原來到處抓餐桌上潰散逃跑的人,但它偶然間一低頭,忽然發現有人乖乖站在地板上沒有逃,它歪了下頭像是不解,但它的手已經自然地伸了出去,抓住了其中一個。

它可以一次抓兩個,但有人及時跑了,它不在意。

被它抓住的人正是艾貝。

艾倫見狀笑了。

在這個游戲裏,游戲人物遠遠強過選手,他曾經也想要殺死這個boss,但幾次的實驗之後,他發現他連洋娃娃都無法殺死,因此默認了這個游戲裏的人物是無敵的。

通關要靠智慧,而不是靠武力。

小鎮上的其他游戲裏遠沒有這麽逆天的恢覆生命值的藥劑,而在這個游戲裏,她沒有時間去尋找“寶藏”,這一回她必死無疑。

艾倫不肯承認艾貝給他帶來的威脅感,但他知道不管她猜到了多少,接下來都不會再成為他的煩惱了。

而被抓住的艾貝沒有任何掙紮的欲望,她只是擡頭,看了一眼天花板上吊著的燈。

那裏好似掛了一只小蜘蛛,晃悠悠地快要掉下來了。

空中,巨人般的“媽媽”的手慢慢收攏,蓬松的棉布卻如同擁有鐵汁澆築的力量,只要輕輕合上縫隙,就能將艾貝脆弱的身體徹底捏碎。

“呲——”

房間裏猛地出現一段長長的噪音,猶如指甲刮過,令尖叫奔逃的選手都忍不住停下來,用力捂住耳朵。

艾倫離得最近,受到聲音沖擊的瞬間低下了頭,等他擡頭再看,突然發現“媽媽”的動作慢了下來,甚至停住了。

它慢慢地轉過頭,脖子上縫的歪歪扭扭的線隨之扭曲。

其他人都順著它的目光看去。

只見她的背後“掛”著一個人。

火紅的發色第一時間沖擊人的眼膜,一貫囂張無比的大笑逐漸顯露,眼睛裏盛滿了惡意。“媽媽”後背的衣服撕裂開來,奧特就在損毀的服裝布料裏拽住了一個銀色的東西,他就憑著這個漂浮板一樣的東西才沒有掉下去。

有選手睜大了眼睛。

艾倫看不見,但逃到了“媽媽”身後的人能清楚地看到,背後繁花一樣疊堆的衣服布料裏,隱藏著一條長長的銀色的拉鏈,此刻,原本應該咬合的齒**開,雪白而蓬松的棉花如海浪泡沫,一瞬間沖破了邊界。

奧特那骨節分明、極具力量的手,猛地伸入“雪堆”裏,一抓一拽,將大團的棉花抓了出來,丟擲在地上。

身形龐大,堅不可摧的“媽媽”如同被人抓取了血肉心臟,轟然倒下。

艾貝就在落地地剎那,紙片般輕飄地跳到了地板上。

整個空間經過短暫地沈默之後,西蒙斯說道:“原來這就是設計圖紙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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