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我不在乎【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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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未淩淡淡道:“不疼。”

謝之欽抱緊他, 但又不敢抱的太緊,生怕觸動鐘未淩的傷口,再讓他難受。

“我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 你怎麽來了?”鐘未淩方才掃了眼屋內裝潢, 非是雲都與掩月山的風格, 且屋內屏風上還繡著一些鐘未淩來湯山路上見到的符文, 料想自己應該還是在鬼界。

謝之欽沈默片刻,緊抿的嘴唇才翕動:“擔心你。”

雖然謝之欽面上沒什麽, 但鐘未淩總覺得他情緒不對。

“你何時來的?”鐘未淩問。

謝之欽溫柔道:“十日前, 我來時,你被望月草的靈氣包裹著剛從混沌之地送出來。”

“……”所以,是自己剛拿到望月草,謝之欽就來了嗎?

沈棠不是說他的迷藥十分管用, 讓謝之欽昏迷半個月不曾問題麽, 怎麽一天沒到,謝之欽就醒了!

而且:“你說我是被望月草的靈氣包裹著送出來的?”

謝之欽聲音略微發啞:“嗯。”

鐘未淩納罕:“望月草還有這種功效?”

謝之欽皺眉:“是阿淩你運氣好, 拿到的那株望月草是混沌之地剛剛形成時, 於絕壁上生根的第一株母草, 生來有靈。蔣燃說,之所以會吸幹你的靈力, 其實是望月草在試探。”

望月草, 望月而生,但又生在不見天日的混沌之地,所以,望月草名字裏的月並非指天上的月亮,而是指來采摘的人。

來取望月草的人,需要對著望月草起誓言, 但並不需要說出來,自采摘之人進入黑霧的那一刻起,望月草便能自行感知。且觸碰到望月草後,望月草的草莖會直接探入人的心臟,吸取其靈力,將其逼至命懸一線之際,讀其最後的執念。

若執念與來意相同,那望月草則自動從山崖脫落,認采摘者為主,並護其離開混沌之地。

至於蔣燃為何沒有提前將此事告知鐘未淩,是因為他壓根沒想到鐘未淩竟然摘的是母草。

母草隔三百年才破壁生長一次,草期為三個月,如今才是這一輪第二百年,怎麽說都不可能會出現。

“把你送出來之後,望月草便將靈力還回了你身上。”謝之欽溫聲道。

“那望月草現在何處?”鐘未淩問。

“蔣燃收起來了。”謝之欽道。

“那就好。”鐘未淩松了口氣,總算沒白忙活,與此同時,腦中突想起仙鬼兩道相克之事,旋即緊張道:“對了,你貿然前來鬼界,身體可有不適?”

雖然謝之欽的仙門根基毀了,可畢竟還是仙門之人,說不定還會被反噬。

“沒有。”謝之欽道,“我沒事,倒是阿淩你。”謝之欽喉結上下滑動了一個來回,嗓子眼像是被什麽東西梗了一下,想說什麽,可終究說不出。

許久,謝之欽才沈聲道:“沒必要。”

鐘未淩茫然:“什麽沒必要?”

謝之欽冷聲道:“你沒必要幫我去取望月草。”

鐘未淩楞了下,回過神時,心裏有些不爽:“有必要。”

謝之欽剛要張口,就被鐘未淩率先打斷道:“別教訓我,不就是取一個望月草麽,我心裏有數。”

“阿淩!”謝之欽好不容易收起來的情緒被鐘未淩這句話激破了一個缺口,“你能不能別不當回事!你知道混沌之地是什麽地方嗎你就敢去,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辦?!”

鐘未淩早先便料到謝之欽知道自己擅自來鬼界取望月草會生氣,但:“謝之欽,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

說實話,其實從確認謝之欽仙門根基盡毀之後,鐘未淩心裏就憋著一股氣。

他不明白,自己堂堂魔君,一族之主,卻什麽事都讓謝之欽去扛,這算什麽?

“三十幾年的仙門根基,絕世天資,說沒就沒了,你他媽能不能別不當回事?!”鐘未淩心裏潛藏的那股氣被挑了起來。

謝之欽眼角眥出了血絲,垂眼冷聲道:“我不在乎。”

“我在乎!”鐘未淩真是被他這態度氣到了,想要掙開謝之欽困住自己的雙臂,讓他離自己遠點,可謝之欽力氣實在太大,他如今又太虛弱,根本無法掙脫,“松開我!”

“我不。”這是謝之欽第一次拒絕鐘未淩,態度十分堅決又冷硬。

“我讓你松開我!”鐘未淩對謝之欽的心疼也莫名轉化成了怒氣,忍不住吼了出來。

溫熱的液體滴在謝之欽手背上時,謝之欽楞住了,渾身一僵,液體順著虎口滴下去時,謝之欽手臂終於松了。

鐘未淩眼眶通紅的看著他,啞聲道:“謝之欽,在你眼裏我就那麽弱小嗎?”

他一直以為,他與謝之欽結的是風雨同舟的道侶,但沒想到,自己就是個累贅。

“我是沒你厲害,可我畢竟是魔族一族之君,我也是整個魔族如今修為最高之人,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能不能不要總是把我護在身後,能不能不要總是一個人扛?!”鐘未淩怒道,“我不是個廢物!你問我我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怎麽辦,那你怎麽不想想,你若是有個意外,我和孩子又該怎麽辦?”

謝之欽剛要反駁,鐘未淩直接指著門口:“滾!我暫時不想看見你!。”

謝之欽站在原地:“我不走。”

他是真的怕了,怕自己一離開,鐘未淩再不見。

“本座讓你滾!”鐘未淩又喝了聲。

謝之欽執著道:“我不走。”

“鐘未淩,”謝之欽深吸了口氣,勉強壓住自己快崩潰的情緒,“你是魔君,你也是整個魔界修為最高之人,可是你同時是我喜歡的人,是我視之如命的人,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麽,你好好的,我就滿足了。可我一覺醒來,卻聽人說你為我來了鬼界禁地,你知道我什麽心情嗎?!”

謝之欽眼中戾氣濃郁,這種眼神對鐘未淩來說,十分陌生,但又讓鐘未淩心揪疼。

因為喜歡,所以不想看對方受傷,也因為喜歡,所以願意為了對方拼命。

喜歡這件事,本身就是矛盾的。

但也正是因為這種矛盾,才更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鐘未淩很愛謝之欽,但他能看出來,謝之欽此刻比自己難受的多。

鐘未淩避開謝之欽戾氣滿滿的視線,垂下眼,許久,才咬了咬下唇,小聲道:“我餓了。”

愛人之間,不需要道歉,因為望月草這件事本身就沒有對錯,鐘未淩為了謝之欽冒死去取,沒有錯,謝之欽因為鐘未淩險些出事而發火,也沒有錯。

鐘未淩軟軟的聲音傳入謝之欽耳朵時,謝之欽眼眶一濕,溫熱的液體溢了出來,謝之欽的嘴唇一直在顫抖,右手大拇指摳著食指,生生摳出了血。

鐘未淩實在看不了謝之欽這樣,心疼。

“我說我餓了,你聽不見嗎?還不讓人趕緊給我備飯,小心一屍兩命。”鐘未淩抱膝坐在床上,態度惡劣的哼了聲。

謝之欽嗯了聲,轉身出門了。

看著謝之欽離開的背影,鐘未淩小聲嘟噥道:“傻不傻啊,要是換成別人,本座還不對他這麽好呢。”

謝之欽剛從房中出來,蔣燃便連忙湊上:“謝仙、哦不,少主,魔君他怎樣了?”

“醒了,”謝之欽冷漠道,“讓人備飯吧,他餓了。”

一旁的無畏聞言,連忙興沖沖跑去了廚房。

“別叫我少主,讓他聽見不好。”謝之欽皺眉對蔣燃道。

蔣燃茫然。

十日前,渾身是血的鐘未淩被望月草送出混沌黑霧時,蔣燃一楞,正要過去,一道人影先自己一步,率先趕到了鐘未淩身邊……

鐘未淩身上的傷口還在不停流血,謝之欽抱著他,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只是不斷往他體內註靈力。

可是鐘未淩卻絲毫反應都沒有。

謝之欽繼續加大靈力,但情況依舊沒有好轉,一次不行,就再來。

謝之欽就像瘋了一樣,整個人都魔怔了,只知道不停叫鐘未淩的名字,然後幫他輸送靈力刺激他醒來。

蔣燃想上去看情況,可是還沒靠近,就被一股奇怪的壓力彈開了。

緊接著,一股劇烈頭痛席卷神經,不止是他,聞訊趕來的鬼族之人全部受到了相同影響。

原本被困在禁地之內的惡靈像崩裂的氣泡一樣,在一片慘叫聲中,瞬間化為烏有。

一時間,整個湯山要多亂,有多亂。

但此次異動波及之處不止湯山,甚至穿過惡水河,直接震塌了鬼界兩方勢力交界處的了望塔。

痛苦掙紮間,蔣燃看到一股水流般的靈力從望月草重新流入了鐘未淩體內,然後過了一會兒,自己精神所受的壓力突然小了許多。

但是,一些修為低微的鬼界之人,依舊被折磨的死去活來。

“客房在何處?”謝之欽抱著鐘未淩從禁地出來,眼圈通紅,眼尾的紅血絲十分駭人,原本俊俏無雙的眉眼此刻陰戾的讓人後背發涼。

蔣燃沒多說,直接帶他去了最近的住處。

謝之欽把鐘未淩安置好,一手抓著鐘未淩的手,一手捏著那株望月草。

他是真想把這東西給捏碎啊。

若不是為了這東西,鐘未淩就不會被傷成這樣。

但若不是自己,阿淩也不會去為了這東西赴險。

所以,最該死的是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最開始對他做了那種事,如果不是他懷了自己的孩子,兩人就不會聯姻,兩人不聯姻,阿淩就不會為了自己去做這種事。

所以,最該死的是自己。

沒錯,他該死!

但他不能死,他若是死了,那個聞長思必定會把他的阿淩搶走。

對,聞長思肯定會把阿淩搶走!

他不允許,阿淩是他的,只是他一個人的,別人不能碰,所以他不能死,要死也是聞長思先死。

對,聞長思,聞長思,聞長思!

整整三日,他的情緒都一直游走在崩潰邊緣。

且日漸崩壞。

不管看見誰都是一個字——滾。

蔣燃不知道謝之欽在想什麽,可是他總覺得謝之欽瘋了。

“將軍,你確定謝仙師就是少主嗎?”無畏透過門縫,看著近乎瘋魔的謝之欽,皺眉道。

蔣燃沒說話,但表情明顯是默認了。

雖然不清楚謝之欽是如何到的雲都,更不知其是如何以鬼界之身入了仙門,且還擁有如此不世天資,可他能斷定,謝之欽身上激發的那股力量,絕對是鬼氣。

而所有人出現精神失控,也是被謝之欽的情緒所影響才會如此。

無畏道:“都三天了,整個湯山的小鬼都快被少主的情緒逼瘋了,將軍當真不去勸勸?”

蔣燃冷聲道:“現在頂多被逼瘋,我若是進去,只怕他們就會被逼死了。”

蔣燃從樾陵回來之後,因為沒有接到魔界和仙門的請帖,故而鐘未淩與謝之欽的婚事,他只是備了賀禮過去,並未出面參加。

而且,他一直以為鐘未淩和謝之欽是為了仙魔兩道的體面,奉子成婚,兩人並沒什麽感情,但如今才發現,是他想錯了。

尤其是謝之欽,蔣燃雖沒跟他打過很多交道,可也有過幾面之緣,印象中是個尤其溫柔的人,溫柔的與世無爭。

根本跟今日的謝之欽重合不到一起。

蔣燃突然想起件事:“對了,雲都那邊到底發生了何事,鐘未淩和少主為何先後來此?”

無畏小聲道:“聽說是少主從姑山回來之後,體內仙門根基全毀。魔君便偷偷來此幫他取望月草,想要修覆他的仙門根基。”

“只是,”無畏頓了頓,臉色奇差道,“少主雖然仙門根基盡毀,可是鬼界血脈也因為仙門根基被毀而出現質變,雖然過程很痛苦,但體內靈力不減反增,魔君給他下的迷藥根本沒用,少主沒多久便醒來了。而且,醒來的時機不太妙。”

給鐘未淩送完行,風跡便跟沈棠偷偷去了謝之欽別院。

鐘未淩怕謝之欽出事,故而臨走前,將進出結界的法決告訴了沈棠。

沈棠和風跡進入結界,走到床邊,剛探上謝之欽的脈,沈棠楞了下。

風跡想問他怎麽回事,但又怕自己聲音太大,吵醒謝之欽,便用手比劃:”他怎麽樣?”

沈棠咽了下口水,呆滯的眼神回轉:“別急,我、我再看看。”

沈棠調動靈力,剛順著謝之欽的筋脈註入,瞬間,那股靈力便被截斷了。

沈棠懵逼站在原地,看著謝之欽,他不信邪,又嘗試了將近數十次,可結果全部相同。

風跡等不及了,小聲罵咧道:“你這都試幾次了,你他媽到底行不行?到底怎麽回事,你倒是說啊!”

沈棠手不停在抖,他看了看謝之欽,確實還是他熟悉的那張臉啊。

“小師弟應該不會被奪舍了吧。”沈棠道。

風跡皺眉:“你傻嗎?金丹以上修為的人基本不可能被奪舍,他可是元嬰大圓滿,你當是過家家嗎?”

沈棠茫然:“可他體內為何會有一股極其充沛的靈力?”

風跡一楞,旋即眼前一亮:“他的自愈能力一直很強,難不成已經自動修覆了?”

這些年,謝之欽身上出現的奇跡已經數不勝數,風跡一時天馬行空,覺得好像什麽事發生在謝之欽身上都不奇怪。

“師兄,他是根基損毀,不是單純的靈力受損,你見過大樹的根已經全死,樹還越長越茂盛的嗎?”

風跡不解:“那這是怎麽回事?”

說著,風跡也好奇的凝出一股靈力,輕輕註入謝之欽的筋脈之中。

風跡的靈力比較剛猛,但饒是如此,還是沒多久便被反彈了回來。

風跡也傻了,小胡子顫了顫:“我是不是搞錯了?”

沈棠嘴角一抽:“同感。”

風跡攥緊拳,終於忍不住道:“我怎麽覺得他體內的靈力是鬼界之力?而且極其陰詭,純度十分的高,比蔣燃那家夥的都高,這這這到底怎麽回事?”

沈棠想了想,問出一個平時能讓風跡把人罵到狗血淋頭的問題,“師兄,小師弟是鬼界內亂之後,你從廢墟裏撿回來的,當時確實沒發現他身上有絲毫鬼氣,可是……你真的確定,他不是鬼?”

風跡條件反射的想罵人,但最終還是忍住了,撓撓頭:“應該不是,而且如果他真是鬼,也不可能能忍受我們雲都的仙氣啊。”

沈棠糾正道:“很久很久之前的鬼,是可以的。”

風跡怔然,良久,才瞇細眼道:“你懷疑他天生就是返祖體質?”

最初代的鬼,能力雖然不強,但並不與仙道相克,不過隨著鬼界當時弱肉強食的選擇,很快便被更加兇殘、行徑更加極端的鬼替代了。

返祖體質,顧名思義就是身體特質跟初代鬼一模一樣。

但是一般情況下,出現返祖體質的鬼基本都十分弱小,例如當年的鬼王謝寒。

因為體質上的返祖會縮短成年後的返祖期。

返祖期的返祖並非能力返祖,而是一個暴劣情緒不斷積累的過程,不停回溯血脈古早時期的暴劣情緒,然後疊加,疊加,再疊加,直到返祖期結束。

這個過程能快速拔高鬼族之人的能力,而且返祖期越長,暴劣情緒疊加越多,返祖期結束後,能力就會相應越強,畢竟鬼的能力來源就是情緒。

只有當情緒在血脈中積累到一定程度,才會引起質變,成為游走體內的靈力,並融入修為的一部分。

而且,修為會隨著情緒的失控,而不斷拔高。

但是過度的情緒失控會有可能讓鬼界之人陷入失智狀態,成為只會殺人的兵器。只要一出現完全失控者,便會被整個鬼界追殺。所以,縱然返祖期結束,鬼界之人也務必日日修身養性,以免遇上大事,輕易便失去神智。

“如果小師弟真是鬼,還能在我雲都安然無恙待了這麽多年,也只有這一個解釋了。”沈棠道。

“所以,我當年撿回來的是個鬼?”風跡有點懵,一時緩不過勁。

他當兒子養了那麽多年的小師弟,竟然是個鬼?

那個相貌堪稱一絕,一身仙氣凜然的小師弟,竟然是鬼?

他們整個修真界最早入金丹與元嬰之境的天下第一仙門劍修,竟然特麽是鬼?

兩人站在謝之欽床前,良久沒說話。

打擊有點大。

作者有話要說:萬字第一更——

先去洗個澡,第二更的五千字大概在十二點到一點之間,也可能會早一點,嘿嘿~感謝在2020-11-20 00:01:58~2020-11-20 20:58: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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