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無言握著我手腕的手時緊時松，低頭看著我也不說話。我正想開口，他忽然手一用力，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腰間的鐵爪撤去，唐無言轉身走回桌子旁邊，坐下拿起酒壺繼續喝酒。

他是不是腦子有啥問題啊？我走回去坐到對面，皺著眉納悶的看著他，等下見到蘇錦幫他要兩服藥試試。

“看什麽？”唐無言低頭拿桂花糕，冷不丁的問我，語氣不善。鑒於就在上一秒剛被他修理的人，我很理智的選擇搖頭，安靜的低下頭避免眼神接觸。

藏劍山莊深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叫，淒厲如鬼，原本寂靜的一切瞬間被打破，真個山莊亮了起來。

“不好！”唐無言蹭的跳起來，跑去船頭，我也跟著跑過去。一道微亮的光在空中劃過，夜空中隱隱有一道明黃色。唐無言轉頭看看我，忽然一只大手拎住我的衣領子，也跟著跳起追了上去。

唐無言腳落地岸邊，將我扔在地上，人繼續向前，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二話沒說也跟著跑，忽然發現已經習慣這種被隨手扔的待遇了。

不知追了多久，眼前一片竹林掩映，地上薄薄一層白雪，印著一雙腳印。唐無言頓住一塊巖石後面，朝我招手。我踮著腳尖走過去，蹲到他旁邊。

雪地上坐著一個人，是小和尚正信。躺著一個人，一身藏劍的明黃色，臉卻是毫無血色的暗灰色，面容酷搜，眼睛大大的凸在外面。這人……為什麽和洛道的僵屍那麽相似？藏劍山莊怎麽會有僵屍？

“果然還是不行。”唐無言忽然在我耳邊低聲嘆氣。

“什麽不行？”我輕聲問。

“五毒教的解毒方。”

“五毒教的解毒方？”我忽然一驚，“葉歡姑娘？！”天啊！那人是葉離的師妹，是那個葉歡姑娘。唐無言一只大手捂住我的嘴，禁止我聲音太大。

雪地上的葉歡，眼睛大大的睜著不知道是生是死，正信安靜的坐在一邊，依舊閉眼禮佛。不知過了多久，雪地上的葉歡終於有了動作，緩慢的翻身，伸手拉住正信的衣角，用力朝正信爬去，幹枯的手用力的攥著，手筋爆出。

正信依舊一動不動的低頭念佛，雙手合十。

葉歡的手攀上正信的衣領，將正信的衣領拉扯變形，露出胸膛，尖銳的手指劃過，隱約有三道血痕。葉歡好像忽然受了什麽刺激，有了精神，臉朝著正信的胸口伸去。

我轉頭看唐無言，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你呆在這裏不要動，我去找葉離。”唐無言在我身邊耳語，人下一秒沒入竹林深處不見。

正信好像對外界全無反應，只是低頭念經，胸口的血慢慢凝結，流了下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葉歡的鼻子蹭過正信的胸口，血蹭在鼻尖上。葉歡忽然張開嘴，呲著牙，仰頭看向正信的臉，右手緩慢的摸向正信流血的地方，又是四道血痕。

是心臟！我不敢置信的看著葉歡，她在幹什麽？

“給……我……”葉歡忽然低啞著嗓子開口，手又在正信的胸口劃過。正信依舊只是低著頭，閉著眼。

“給我……是我的……是我的……”葉歡一遍一遍的念，手指一遍一遍的在正信胸口的同一個位置劃過。“給我……”

正信的額頭有一層細汗密布，胸口的位置已經一片血紅，鮮血染上衣襟，人卻依舊動也未動。

“看我……”葉歡的頭仰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好像隨時能掉下來，嗓音暗啞的讓熱喘不上氣。“看我……”

正信的眉頭動了一下，雙眼慢慢張開，眼神平靜無波。葉歡惡鬼一樣的面容，似乎對他毫無影響。葉歡突兀的雙眼瞬間好像亮了起來一樣，抓著正信胸口的手高高揮起。

“葉歡！”我沖過去抓住葉歡的手，將葉歡撲開。葉歡身上濃重的草藥味，讓我一陣頭暈。葉歡趁勢翻身，一把將我壓在身下，呲著牙向猛獸一樣，對著我嘶叫。這真的是曾經那麽面容清秀的二小姐麽？我不信！一點都不想相信！

葉歡似乎無意和我糾纏，轉身又朝正信爬去。我急忙起身沖過去，護在正信身前。

“唐姑娘請離開，這是小僧的業，與你無關。”正信開口，幾句話已聽出氣息紊亂。

“我受命於李承恩將軍護送你前來，就不能讓你在我眼前有絲毫差池。”我隨手抓起正信放在一旁的權杖。槍沒有，這個東西看著應該差不多。

“這是小僧欠她的。”

“這人不是葉歡姑娘。”我看著對面猶如野獸一般，在我面前左右運動，卻不敢靠近的僵屍。“葉歡姑娘當初舍命護你性命周全，她今日又怎麽會忍心害你。”

“唐姑娘，請離開。”正信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想要將我推開，卻只是無力的晃了晃，“若真如你所言，葉姑娘既然不想要我的性命，你又有何理由護在這裏？”

“她不是葉歡。”

“不，她是。”正信搭在我肩膀的手，用力握了握，人搖晃著站起來，向葉歡走去。

“正信。”我站起身跟在後面，正信搖晃著向前，血順著衣襟滴到地上，葉歡竟然在退卻，雙手掩面，喉嚨裏發出咕噥咕噥的聲音。

“別看我，別看我。”葉歡好像不見日的人忽然被推到太陽下面，哆嗦著後退躲藏，想要藏起來。“別過來，你走，快走……”葉歡忽然跌倒，整個人開始抽搐，血順著嘴角流出，眼底竟然流露些神采。

“葉姑娘。”我試探著喊，葉歡的臉色，似乎也沒剛剛那麽灰暗。葉歡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腳腕，仰頭看我，眼底寫滿痛楚。

“殺了我。”葉歡開口，視線一轉看向一旁的正信，“你殺了我，我們兩不相欠。”

“葉姑娘？”我蹲下身，手貼上葉歡的臉頰，似乎有了些溫度。“葉姑娘，我送你回山莊，蘇錦一定能救你的！”

葉歡看也未看我，對我的話充耳未聞，一心向著正信。“我救過你，今天，你來救我。”

正信低頭看著葉歡，邁步走過來蹲下身，伸手從我的腰間取出我的短劍。

“你抱著我。”葉歡又伸手去扯正信的衣服。“你抱抱我。”

我看著對面的正信，正信依舊沒有什麽表情，佛家的慈悲有時會顯得那麽殘忍。正信伸手捂上葉歡的雙眼，葉歡忽然嘴角揚起一絲笑意。

“臭和尚，我都要死了……你真狠心……”葉歡輕念，聲音淡淡的，竹林一陣風吹來就散了。

“南無阿彌陀佛。”正信閉上眼，口中輕念，睫毛處似有似無的泛著光。短劍直豎而下，抵在葉歡心臟的位置。

“別渡我……我不去……”一滴淚順著葉歡的眼角滑落進雪裏。“我就要做……孤魂野鬼……纏著你，一直纏著你……”

我站起來背過身，疾步向外走，雙手緊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纏著你……纏著你……纏著你……纏著……”葉歡的聲音忽然消失，我的心好像也被刀紮了一下死的，疼的喘不上氣。

作者有話要說： =========================

一更一更，通宵送上一更，等下第二更，嗚嗚好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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