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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歡囍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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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是在三天之後送回來的。

臘月天的大早上,春畫踮著腳把門扇子打開,哈欠還來不及捂下去,低頭便看見門前放著一只大籃子,楞了一楞,趕緊沖進後院喊:“二奶奶,二奶奶你快來!”

鸞枝才在床上病著,聞言披著衣裳忙不疊地跟出去。

那籃子裏上下覆著小棉被兒,露出來兩顆粉嘟嘟的小臉蛋。正睡得香甜,一個的小手兒抵在另一個唇邊,另一個便舔著粉嫩的小舌頭吃。姐弟倆個相親相愛,可愛極了。

“我的兒,蒼天保佑,總算是平安回來了!”鸞枝眼眶登時就紅了,彎腰把籃子抱起來,掀開被子上下檢查。

好好的,還和被拐走之前一樣,她整個人才算是重新又活了過來。

許是聞見娘親的氣息,如意先自醒來,清澈的水眸乖靜地看著鸞枝,咧著紅紅小嘴兒對她笑。元寶跟在姐姐後面,鳳眸兒一睜開,卻嗚哇一聲哭開了,拼命地往鸞枝懷裏撲。

那淚眼汪汪,想娘親了呀,可委屈。

個淘氣小娃兒,慣被他爹爹給寵的。鸞枝親著姐弟倆個的小臉蛋,心裏又高興又酸澀,問春畫:“誰人送來的,可留有字條兒嗎?”

春畫搖搖頭,指著門前屋檐下:“一開門就發現了。”

鸞枝便看到幾只快要被落雪淹沒的大腳印……那熟悉的寬長……她心弦兒莫名一顫,不由擡頭去看。前方卻已經沒有熟人。

阿娘唏噓感慨:“大約是還沒走遠。算了吧,以後就互相不欠了。”

鸞枝看一眼街角,並不多說什麽,只對春畫吩咐道:“你去布莊上,叫程翊往鄉下派封信,讓二爺別找了。回來過年吧。”

“嗨!奴婢這就去!”春畫高興得直點頭。

那年關很快就來了,伴隨著的還有東宮太子的冊立。

皇上終究顧及張貴妃多年的情分,雖看到五皇子的密賬後勃然大怒,到底舍不得他死,只將他發往大溪州封地,命他蝸居一隅,一輩子不得再踏入京城。那大溪州乃是個未開化的荒蠻之地,命雖算是保住了,然而也休想再折騰出什麽貓膩來。待正月初一與群臣祭拜過先祖與天地,便正式冊封四皇子元承宇為當朝太子,即日起入住東宮。正月初八,又授予宰相千金趙靈嫒為太子妃之銜,自此立儲之事便算塵埃落定,百姓無不為之拍手稱快。

正月十五鬧元宵,難得雪後天晴,太後在千秋園裏架起花燈,請了一批世家貴族的千金公子們進宮熱鬧,鸞枝和沈硯青小夫妻倆兒自然也在邀請之列。

千秋園說來已有一二百年歷史,那園中雕梁畫柱,亭臺樓閣,素以梅而著稱。正值元月梅花爭艷之時,只見滿園紅粉花開,盈香醉人,男男女女著華衣美裙在花枝下吟詩猜謎,那眉來眼去間,情-愛之意欲說還羞,倒把正主兒給晾在了一旁。

好在太後娘娘這會兒也巴不得落個清閑。正迷著打麻雀呢,鸞枝新教的南邊兒打法,老人家圖個新鮮,邀著小德妃還有太子妃一塊玩。

趙靈嫒過了年正十八,生著鵝蛋臉兒柳葉眉,身段高挑玲瓏,很是個端莊賢淑的大家閨秀。脾氣卻溫柔大方,極易相處,與鸞枝一見面便互相投了緣兒。

放一個五餅下來,被鸞枝吃去了。

小德妃瞥了一眼,努著嘴兒故意逗她:“哎喲我說,你倆個姑嫂之間一唱一和的,合著夥來欺負我和太後吶~”

鸞枝邊理著麻雀牌,邊解釋:“德妃娘娘又取笑人,鸞枝哪裏敢偏向哪個,太子妃娘娘打得不熟練,無意間讓我沾了幾回便宜罷。”

“那回頭你贏了,可不許一個人獨吞。”趙靈嫒佯作嗔怪。

元承宇著一襲淺黃刺蟒修身華服站在趙靈嫒身後,見狀好笑地勾起嘴角:“不怪德妃娘娘說阿桃,便是我做哥哥的也看不下去了。你叫我四哥,卻叫靈兒太子妃娘娘,如何不偏?”

一邊說,一邊不自覺把手在趙靈嫒削肩上一覆。

那掌心寬而溫暖,趙靈嫒擡起下頜,看到元承宇眼中的繾綣,四目相視之間,雙頰便微泛開一抹粉紅。出嫁前只聽說辦案四爺天性冷情,不喜女色,那時心中不知幾多憂慮;然而待新婚初夜把鳳冠霞帔拆解,他卻一直待自己柔情似水,簡直與傳說中的不似一個人,她便忍不住被他那一身剛柔相並的帝王氣宇著迷。

只裝作不經意的任由他繼續撫在自己肩頭。

“太後娘娘您看,四哥對太子妃真是好得讓人羨慕,我這不改口叫靈兒嫂嫂都說不過去了。”鸞枝抿著嘴角笑。

老太後看在眼裏,心中不免欣慰:“可不是?早先個個都說老四不懂疼人,哀家還暗地裏擔心他欺負靈兒。如今大夥瞧瞧這一對小鴛鴦,只怕不曉得多少羨慕。”

從來一個人孤清冷靜,幾時被當眾看去柔情?元承宇有些不好意思,抖開袖子鞠了一禮:“擾皇祖母掛念。父皇欽點的,必然是最好的,做兒臣的豈有不遵從之理?”

“吃。”小德妃收進一枚麻雀,勾著嘴角調侃道:“吶,可別怪我挑刺兒,這話聽著怎麽像是皇上逼婚了?既不是殿下自己情願,那太子妃今兒也別回去了,就留在太後娘娘這裏熱鬧幾晚吧。”

一邊說話,一邊暗暗得意著面前的牌子兒。

新婚燕爾的佳人心中容不得半點瑕疵,趙靈嫒再看元承宇的眼神不由添上落寞。父親位高權重,自己成為太子妃是命中必然,這本是無關乎愛情,然而待真一遇見他,卻想要得他的心,舍不得他再寵幸別人。

打牌也忽然變得沒滋味,支著耳朵悄悄等他回答。

元承宇忙和顏解釋道:“不然,德妃娘娘此言差矣。父皇選的自然是這世間最獨一無二的,兒臣捧在手心裏都怕化了,又豈有不情願之理?靈兒,你說是與不是?”

一邊說,一邊定定地凝著趙靈嫒看。

老太後故意叫他著急:“來不及咯,瞧把你家新娘子不高興的,自己問問她肯不肯吧。不肯理你,那就等氣消了再回去。”

一眾宮人們都將眼神匯集過來,那眼神暧昧,艷羨不遮不掩。

趙靈嫒擡頭去看元承宇,看見他目光灼灼,不禁想起昨夜與他不休的抵死纏綿,雙頰頓然紅透:“兒臣聽太後吩咐,太後若叫靈嫒與太子殿下一同回去,…靈嫒便肯回。”

“嗤嗤~,那就別回了,太後她老人家可喜歡熱鬧。”小德妃捂著帕子笑,不一小心打錯了牌。

“胡了!”老太後早就垂涎她已久,連忙眼明手快地收進自個囊中。也不容小德妃反應過來,一下就把面前的麻雀推倒。

連贏三盤,心情好極了,爽朗地笑道:“得,你也別拿人小兩口開心了。皇上盼孫子盼了不知有多久,如今老五、老七都走了,就指著他們老四這一口。回頭賞完燈,趕緊兒的回去吧,可不許冷落了太子妃。”

“是,謝皇祖母恩典。”元承宇暗暗把趙靈嫒手心一握,二人對視一眼,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沈硯青正在一旁給元寶換尿布,見狀便瞇著鳳眸把元承宇戲謔:“哦呀~,風水輪流,殿下如今可曉得草民先前是如何滋味了?”

他今日著一襲銀鼠皮收袖鑲絨長袍,搭著墨色的軟玉革帶,那清偉身型看起來好不俊雅飄逸。

聽說這身衣裳乃是阿桃特特為他在郎雲衣莊定制的過年禮物……臭小子,果然一翻身就不認賬了。元承宇齜著白牙,勾唇笑道:“沈老板莫非嫌‘和尚’當得還不夠,可要再來一回?”

“不敢不敢。殿下強拆人婚姻這癖好,在下實在望塵莫及。”沈硯青嘴角噙著諷弄,一樣的不甘示弱。

二人你來我往,天生的就不能湊在一塊。

趙靈嫒在一旁看了只覺得新鮮,便扯著元承宇袖子笑勸道:“大過年的,妹夫難得進宮一趟,殿下怎的還頻頻為難他,不帶這樣威脅人的。”

鸞枝嘩啦啦疊著麻雀,頭也不擡:“只怕四哥再懲治他一回,他也依舊是本性不改。嫂嫂您是不曉得,他這人可壞。”

“呃嗚~”小淘氣包兒不肯乖,聽見娘親說話,連忙舞著胳膊非要往娘親懷裏撲。

怕擾了女人們打牌的興致,沈硯青便箍著元寶肥嫩嫩的小短腿,把他抱在膝蓋上忽高忽低的逗玩。一雙略微上挑的鳳眸把鸞枝涼涼一瞥:“你慣是不心疼我的,只怕不能把我更好欺負。”

那話中幽怨不遮掩。快一個月了,依舊是分居,白日裏對自己萬般體貼,一入了夜,卻把鋪子門兒一關,依舊趕他回新宅子去睡。天曉得如今只稍聞見她的氣息、望見她婷婷裊裊的溫軟身段,自己便幾近把持不住。太殘酷的忍耐。

“哢哢哢~”忽上忽下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爹爹好厲害!元寶興奮得手舞足蹈,咧著紅紅小嘴兒,笑的口水滴答往下淌。

鸞枝看了不由嗔怪:“才剛換的褲子吶,笑太狠了仔細又尿,沒得褲子再換了。”剜沈硯青一眼,假裝看不懂他的暗示。

老太後在一旁瞥見,便努著嘴角戲謔道:“倔丫頭,瞧把你家相公委屈的。快把喜事重新辦嘍,這一回可得好好風光風光。”

鸞枝低著頭,嗓音柔柔的:“回太後娘娘,保證書一直沒給呢。…慣是只狡黠的狐貍,他不主動給,怕回頭一得意又欺負人了。”

嘶,原來是這個!沈硯青容色一滯,一瞬間簡直有想把鸞枝撲倒的沖動——可惡女人,半刻鐘就搞定的紙兒,存心作弄自己堪堪受下一個月的空房。

面上卻按捺不動,只勾著嘴角噙一抹似笑非笑,寵溺逗弄著小元寶。

老太後瞅著他那張清雋的面龐,到底還是歡喜小夥子的才幹。見沈硯青如今態度誠懇,又會帶孩子、又會換尿布,改造得很好嘛,便讓了個臺階:“嘖,還要他什麽保證書?今兒個我和德妃還有你四哥四嫂都在,就讓他當著大夥的面,親口保證吧。”

鸞枝嗔一眼沈硯青,猜著這只狐貍必然又在裝正經……只怕暗地裏不知琢磨著如何欺負回來呢。非要他親口保證:“那你自己說,你先頭都答應了我什麽。”

沈硯青被撓得痛痛癢癢,曉得鸞枝原是半年前陰影難褪盡,便肅了神色道:“這輩子我所有都聽你的,只要你與孩子們高興,我做什麽都願意。”

“還有呢。”只這一點,不夠呀。

“……家中你最大,你說什麽便是什麽。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哪怕是老太太,再動你和孩子一根指頭。”

也不是這個。鸞枝揩著帕子,拿喬不應。

還有什麽呢?……

傍晚餘暉淡淡橙黃,花亭下女人著一抹牡丹花翠綠滾邊大襖,嬌滿滿的側著身子。一攏流雲小髻在她腦後輕綰,那白玉花簪上淺綴著瑪瑙珠花,看起來俏皮又美麗。沈硯青不由想起來從前夫妻二人恩愛相惜的一幕幕……到底是什麽時候才與她頓生出溝壑?

眼前驀地浮出鄧佩文一張自信飛揚的端麗面孔,他默了一默,忽然斂下笑意,鄭重地凝著鸞枝道:“怪我,真是粗心,竟把她忘去了九霄雲外。我沈硯青,今日在眾位長輩面前立誓,此生唯謝鸞枝一個嬌妻,至死絕無她室。天地作保,若然背棄誓言,情願遭天打五雷……”

“別,大過年的,狠話藏自個心裏,誰許你說這般不吉利了?”鸞枝伸手把沈硯青薄唇一捂,見他勾唇暖笑,又嗔惱地蹙起眉頭:“這回娘娘們和四哥都聽見了,若然你再和哪個女人勾搭不清,家裏頭的錢財可就都歸了我和孩子。你就凈身出戶吧,必不容你像上回那般欺負人。”

“我這般努力莫不是為了你與孩子,都給你就是……那你肯是不肯了?”沈硯青就勢把鸞枝手兒一握,握進手心暖她纖柔指尖。嘴硬心軟的女人,她卻忘了這數月以來對自己又是怎樣的煎熬。可他怎麽會?他是這樣的離不開她,旁人又如何入得了他的眼。

那掌心幹燥而溫暖,眾目睽睽之下他目光脈脈含情,卻誠摯……當眾求婚麽?鸞枝抽不回來,雙頰一抹紅暈泛開:“那……除了我以外的,連暧昧都不許你與別人。”

“呃嗚嗚~”元寶小手兒攀上娘親的手背,怕爹爹又想偷吃。

臭小子,那是爺的媳婦,幾時容得你把她視作私有?沈硯青捏捏兒子粉嘟嘟的小臉蛋,只得繾綣松開鸞枝的手腕:“理應如此。”

阿娘抱著如意走進花亭,聞言嚇得不輕:“個不懂規矩的丫頭,仔細娘娘們聽了笑話。天底下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你倒另類,非要做那不應該的妒婦。”

鸞枝不應,剜了沈硯青一眼,羞惱扭過頭:“妒婦就妒婦。是他自個答應我的,…一早就答應了。大丈夫一言九鼎,又不是我逼他。”

“是極。硯青自幼冷清,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愛上一個女子如她,岳母也一同作證則個。”沈硯青把鸞枝手心松開,寵溺地勾起嘴角。

“……冤家哦,這丫頭到底是不聽勸。”阿娘心中惴惴不安,嘴上念叨個不停。

老太後暢笑起來,叫人把小元寶抱到懷裏:“呵呵哈,外人只道宮中有如天上仙闕,哀家卻道你們民間更有煙火可瞧……宮中到底還是單調。這樣也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朱秀你也莫要逼她三妻四妾。沈二小子一股傲氣煞不住,也須得叫鸞枝把他好好管管!”

“咯咯~”元寶蹬著小短腿兒淘氣,已經五個月了,門牙長出來,小小白白的,可討人喜歡。

老太後看著喜慶,忍不住嘖嘖讚道:“哎喲,瞧這伶俐的。老話怎麽說來著,大凡有福的女人,生下來的孩子必然也是康健靈活,你這福鸞縣主倒是封得應景了。”

“拖太後娘娘您的福,您疼孩子,孩子喜歡著您呢。”鸞枝站在身旁,一樣滿心裏都是愛寵。

趙靈嫒不由心生羨慕,微揚起下頜去看元承宇。元承宇雙眸炯炯含笑,愛憐地把她削肩一攬,卻並未許諾什麽。

帝王之愛原就短暫,隨著朝廷局勢的變動,總須得再納一些自己愛的不愛的女人,怎可能一生一世一雙人?然而他總會為她在心中留一方純粹空間,記著二人第一次彼此交融的痛澀與悸動。

“喲,瞧瞧這一對對好得呀~,真叫人眼紅。”小德妃揩著裙裾站起來,走到朱秀身邊去看如意。如意穿著橘色印花的對襟小棉襖,臉兒粉粉的像個蘋果,見人就笑。小德妃忍不住愛她:“還是我的小丫頭最安靜,來來,本宮抱抱,剛才都去哪兒玩了,這樣歡喜?”一邊說話,一邊親著如意粉嫩嫩的小手兒。

朱秀連忙應話:“方才抱去看了會花燈,瞧把小丫頭高興的,都舍不得回來了。”

宮中又有嬪妃懷上龍嗣了,小德妃心中不免空落,順勢把如意抱進懷裏:“我瞅著和這丫頭就是有緣,不如今兒個當著大夥的面,認下來做個幹女兒吧。”

老太後佯作皺起眉頭:“嘖,幹女兒?那如意可不得和鸞枝平起平坐了,看把輩分亂的。真要認親,小丫頭可是得叫你一聲姥姥。”

“姥姥?臣妾今歲才二十七吶,過個二十年才擔得起這個‘老’字……太後您不如自個認鸞枝做幹孫女,再好不過了。”小德妃撅著紅唇,被打擊得很掃興。

都曉得德妃娘娘平日裏百般保養,最怕這一個‘老’字,一眾宮女紛紛抿嘴嗤嗤低笑。

若被認作幹女兒,只怕日後如意就不能常伴在自己身邊了。做娘的舍不得,鸞枝連忙道:“德妃娘娘折煞如意了,娘娘這樣年輕,‘姥姥’又豈能輕易叫得出口吶?”自己也覺得好笑,捂著帕子。

趙靈嫒進宮不多日,從前只聽說四皇子在後宮並不得寵,今日方曉得氣氛原來這樣和睦。因見老太後並未反對,只怕是更樂意與太子殿下籠絡親情,便順手推舟道:“什麽姥姥呀?說了是太後認妹妹做幹孫女,娘娘們都發話了,妹妹還不趕快跪下謝恩。”

鸞枝訝然去看老太後。老太後卻只是笑盈盈地著看鸞枝不語。此刻金口玉言既出,若然鸞枝推卻不受,倒顯得不識擡舉了,鸞枝連忙搭著手腕屈膝跪福:“民婦何德何能,竟能得這樣天大的福分,謝太後娘娘恩典!”

“平身吧。”老太後笑容和藹慈祥,細細打量著鸞枝秀致的眉眼,末了感慨道:“我見你這般不服輸的性格,倒想起幾十年前的自己了。只是人這一輩子太短,經不起光陰虛耗,許多事兒能不計較的,便要學會把它適時放下。你們夫妻兩個也算是歷過一番風浪了,日後且好自珍惜著,莫要再輕易言說分離,性子還須得再斂斂。”又轉而去看沈硯青:“這陣子硯青小子也磨得差不多了,看你帶孩子的功夫大有長進,回頭著人挑揀個好日子,把哀家幹孫女兒擡回門去吧。仁德藥鋪的貢品年後恢覆,下回若再把媳婦氣走,我可得好好罰你們沈家。”

“謝太後娘娘恩典,謹受娘娘教誨!”夫妻二人連忙叩頭辭謝。

——*——*——

馬車搖搖晃晃,走得很慢。今日鬧元宵,京東大街上人山人海,舞獅的小夥身輕如燕,雜耍的臺下滿堂喝彩;街道兩側用竹竿架起長條,掛滿五彩繽紛的花燈兒,那紅黃藍綠光影之下,只見男女老少熙熙攘攘,嬉笑歡顏間道不盡紅塵熱鬧。

車廂內忽明忽暗,兩個人並排坐著,鸞枝挑開窗簾子:“說吧,今兒個又拿什麽賄賂老太後了?”

揩著繡花手帕,看長街上燈火闌珊。這是她與他過的第二個年了。

“有嚒?怕是太後老人家也看不慣你冷落我,故而成全了你我夫妻一樁好事。”沈硯青把鸞枝指尖握過去,窗簾子垂下,車廂內又覆了灰蒙一片。

他側著俊臉看她,那鳳眸中光影閃爍,暗湧不遮不掩。這個魚兒一般任他拿捏不定的女人,竟然作弄自己忍了一整月的空房,這一回定要把她好好‘懲罰’。

沒有才怪。鸞枝捶了沈硯青一小拳,然而凝著他略微憔悴的眉眼,卻又忍不住心疼:“少來,別以為我不知道,程翊都說了,你這兩個晚上熬了通宵作畫。”

“莫不是因為你。你不肯與我同房,我便一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著,散不去都是你的味道。”沈硯青的嗓音頓然喑啞,就勢抓過鸞枝的手,把她放到自己長袍之上。

忍了一下午,他那裏早已是一柱-堅-硬-灼-熱,女人綿柔的手兒才一觸碰,它便硬邦邦地往她手心裏頂去……隱隱溫濕一片,將她的五指撐得滿滿當當。

“誰說我不肯了?…早先就同你說過要保證書的,你自己忘了,後來我身上事兒又來,就幹脆懶得提醒你。”鸞枝紅著臉兒將手抽回,只一擡頭,卻看見沈硯青輕啟的薄唇。那唇線精致,上唇比下唇略薄,命學裏天生的弄情高手。她的唇角也忍不住蠕了蠕,魂魄竟好像被他的味道吸去。

車廂裏的空氣莫名變得躁悶起來,太安靜,靜得連彼此的呼吸似乎都能聽見。也不知怎麽了,鸞枝便微合起眼簾,雙手環過沈硯青清寬的脊背,忽然把他整個兒擁住。

他顯然未料到她的主動,魁偉的身軀僵了一僵,下一秒卻驚喜。一手扣緊她曲婉的腰谷,一手捧起她秀致的下頜,迫不及待吃上了她的唇-瓣。

涼薄卻溫柔的吮-吸,帶著淡淡的藥草甘澀,起初的時候只在她紅-粉上輕沾,見她渾身-顫-栗,忽然便更-深地-侵-入進去,卷起她的丁-香-小-舌-用力地纏-咬-起來。

“唔……”她便不留下任何多餘的空間,不得以把整個身子都覆上前去。雙手茫然地在他脊背上攀摩,想要把他好好的疼寵,哦,或是被他更深的扣-緊。

他應是曉得了她的意,略微粗糙的大掌便從她的衣襟下探-入,顆顆掙破她的盤扣,揉-弄上她的豐-茹-兒。

那軟-嫩-頂上的嬌-果早已經-紅-圓盈-滿,被他在指尖下揉著撚著,都把奶水擠了出來。繃-滿的蠶絲肚兜兒被浸-濕一片,濃-醇-奶-香在暖燥的車廂裏蔓延開來,他的臥龍一瞬間便更大了,勢如破竹……好難受!

“阿桃,我想、…吃你的這裏!”沈硯青嗓音似燃燒了火焰,大手將鸞枝的肚兜剝落,清雋面龐熨帖上她飽滿的胸脯,卷起她美麗的香果兒。

“嗯……別吃那裏,好痛……”那唇齒間的吸-吮忽重忽淺,直將鸞枝的身體弄得空空又熱熱。他卻還不夠,一邊吃,一邊又用大手去揉-撚她豐-腴的臀。只覺得下面漸漸被撐開來好大好大,天呀,鸞枝難受極了,忍不住便把雙腿盤-坐到沈硯青身上,蠕著軟腰兒,摩-弄他長袍下的剛-硬,想要快點兒被他熱熱的填滿。

羞死人了,討厭他……是葵水剛完的緣故嗎?怎麽忽然這樣的想要……

沈硯青幾時經歷過鸞枝這樣主動,她比自己小去五歲,每一回弄她,總好像她依舊是那個羞赧的初婚少-女;然而這一回,無了孩子的幹擾,她的身體卻是這樣的熟稔而渴望……太驚喜的發現,他愛她現在的樣子。

便把鸞枝攬進懷中,磁啞的嗓音異常溫柔:“是不是想我了……那麽今夜去我那裏可好?”

這便是暗示的味道了……是啊,是時候該去看一看那個屬於自己後半生的家了。鸞枝點了頭:“嗯,叫人去後面和阿娘說一聲。”

沈硯青便用長袍把鸞枝護住,掀開簾子吩咐道:“走得快點,去沈家新宅!”

“得咧,聽爺吩咐——!”

那車廂搖搖曳曳,老程又哪裏能不曉得?便把韁繩用力一扯,加快了速度。

“駕——”

大門前車子停下,門房老張迎出來:“老爺回來了,這位是……?”都是新雇傭的家仆,看一眼沈硯青懷裏滿面粉嬌的鸞枝,十六七歲,太年輕,不知她是誰,微楞了一楞。卻還來不及反應明白,那人卻已不在眼前。

“夫人回來了,讓廚房備湯。”沈硯青一襲湛色長裳繾風而過,一路抱著鸞枝往內院裏走去。

三進的院子,那院內寬敞明亮,打掃得清清凈凈,有花壇,有大樹和天井,還有裝滿水的大魚缸。

鸞枝輕扯了扯沈硯青的袖子:“這些都是你一個人布置的?”

“是,夫人可滿意?”沈硯青低頭看她,嘴角噙一抹淡笑。

鸞枝便把臉兒埋進他胸膛:“嗯,等元寶如意長大了,可以蕩秋千,還可以繞著魚缸跑。”

“傻瓜,兩個太孤單了,怎麽夠?”沈硯青忽然傾下薄唇在鸞枝嫣粉的臉頰上狠狠一啄,腳下步子頓然加快。

丫鬟們正在掛燈籠,見主子抱著女人回來,想看她容貌又不敢看,連忙個個低頭讓道。

……

“吱呀——”,夜風把雕花紅門打開。那錦榻上紅帳輕搖,一抹暗香浮動,看見裏頭軟被似蛇兒輕蠕,有粗-粗-淺淺的喘-息在起-伏-交-纏。

沈硯青松開鸞枝香甜的嬌果兒,將牡丹翠綠大襖從她的香肩上剝落。女人產後的胴-體越發美麗如若嬌花,他骨節分明的大手沿著她的鎖骨徐徐往下,劃過她兩座豐-盈的飽-滿,蜿蜒探-入她的峽谷深處。那幽蜜的山澗下已然清泉四-溢,她的雙腿輕蠕,卻遮不住早已經濕卻的絲薄褻褲……他便去下自己最後的遮擋,把昂-揚的巨-龍在她身-下赫然釋放。

那龍身-青-筋盤旋,筆挺而剛硬,貼著鸞枝嫩-白的少腹-摩-挲,竟堪堪比她的一掌過半還要更長。

鸞枝便有些怕,怕它一會兒入得太深,將自己裏面頂得太痛,紅著臉瞥過頭:“怎麽又長大了這許多……看起來嚇人。”

“太久沒有弄你,想你了……別怕。”沈硯青卻怕鸞枝再一次臨陣脫逃,便溫柔地把她雙腿打開,抱坐上自己那裏。先用指尖沾取她的水兒在她紅-蓮-花瓣上輕輕劃圈,見她漸漸情迷,忘記了緊張,忽然便將剛-硬-整-根兒-沒-入。

“嗯……”二人終於融為了一體。那對面相坐的姿勢本就入得太深,起初的時候鸞枝那裏太緊,蹲著身子不敢起坐,沈硯青便用雙手撫著她的臀-瓣將她上下摁弄;後來那香徑被漸漸開引,越來越順暢起來,鸞枝便情不自禁擺弄起腰兒,抑不住的嚶嚀-嬌-顫。

隔著半掩的房門,那“吱-咕-吱-咕”的床榻搖響遮隱不住。阿娘和春畫一人抱著個孩子,才準備往自個閨女房裏頭送,聽見動靜,連忙掉頭往回路上走。

“嗚嗚~~”元寶和如意卻聽見了,曉得爹爹和娘親就在裏頭呢,肚子餓了,不給爹爹偷吃,一個勁往裏頭撲。

臊得阿娘不行,連忙輕拍著元寶的手背:“乖,外婆去廚房給你們拿米糊。這會可不能吃奶,你爹辛苦了好些個月,多艱難才得你娘親疼一回,可不許再去吵擾他。”

抱著元寶往院外頭。

“二奶奶就愛口是心非,明明就那麽舍不下咱二爺……”春畫抱著如意,臉蛋紅到了脖子根。

阿娘心裏卻欣慰,點著春畫的額頭歡喜道:“傻丫頭,你不懂這夫妻之間的玄妙。你家二爺和奶奶,打這一日起便算是真真和好啦,早晚你便曉得了。”

春畫說才不。她還是忘不掉那個小木匠。

……

劈裏啪啦,沈家新宅前鞭炮震天響。“新娘子進門嘍!”少年程翊興奮地鋪開紅毯。

八擡喜轎在大門前放下,一身鳳冠霞帔的鸞枝被扶下轎來。從舊四皇子府裏親自迎娶的女人,太後娘娘的幹孫女兒,嫁妝把一條長長的京東大街都快要鋪滿。那場面氣派,直讓城中百姓嘆為觀止,紛紛棄下手中的活計被吸引到門前。

喜婆扶鸞枝跨火盆。沈硯青胸前佩著大紅花,著一襲亮黑色筆挺綢袍,清偉身型端端立在對面等她。

“嗚哇——”那火盆裏炭火明艷,見娘親紅紅繡花鞋兒似要踩踏上去,如意和元寶忽然咧著小嘴大哭起來。一勁地想要掙開外婆和春畫的束縛,往鸞枝的懷裏頭撲。

哭聲剎不住。

“汪!嗚汪——!”擾得旺財以為來了甚麽惡人,連忙沖到門邊齜牙咧嘴叫喚。

“哈哈哈,跨過去夫妻好合財源滾滾,小主子們別哭啊!”人群紛紛好笑,笑小少爺和小小姐的伶俐可愛。

越笑便越哭。

太可怕了,姐弟兩個眼淚滴答滴答,把太後娘娘親賜的一對金童玉女小紅襖子都哭濕了,真真兒的可憐。

鸞枝聽得不忍心,忍不住就要掀開蓋頭走過去抱。

喜婆卻不給,嘴裏頭叨叨著沒進新房揭蓋頭不吉利。

朱秀兜著元寶,眉眼彎彎的勸道:“聽阿嬤的,這次好好走一回,再別像上一次……不聽勸。”明明想笑,怎生得想起閨女上一回那冷清清的出嫁,眼眶卻又紅——

一擡二人的小矮轎,大早上放一串鞭炮便清悄悄送走了,連一頓酒席都不敢辦。畢竟是妓院裏搶出來的妾,婆家不給張揚。

連忙把元寶抱去屏風後面,偷偷地拭幹凈眼眶再出來。走兩步,卻又紅,背過身去又拭。太高興了竟也頻頻忍不住。

微風將蓋頭輕拂,鸞枝揪著手帕邁開步子。那腳下的火盆孳孳燃燒,耳畔歡呼聲高低起伏,她心思來來又去,竟好似又看到那個死去了的執拗少女,她亦穿一身紅艷隔著火苗在看她,笑盈盈的:又做新娘了啊小桃紅,恭喜恭喜。

一轉身,魅影頃刻又消失不見。

鸞枝的魂魄便被她勾去,忘了此刻應是在醉春樓的紅臺之上,還是在那座陰森森的百年老宅。眼前忽而是鳳蕭一襲黑衣冷漠的背過身去,忽而是那輪椅上傲然清奇的少爺,她把眼睛一閉,不知今昔何夕地跨了過去……

一頭跌進沈硯青的懷裏,聞見那熟悉的淡淡藥草清香,魂魄方才回還過來——這便是她半生的倚靠了,她把他脖頸環住,再舍不得松開。

依著規矩,本是要夫妻二人牽著紅綢同去正堂。喜婆兜著手兒想要上前提醒,沈硯青卻擺手制止,一徑抱著鸞枝穿門而入。

舍不得她多走半步路。

“哦——哦——新郎新娘拜天地咯!”一群孩子淘兒紛湧過來,春畫連忙叫丫鬟把喜糖個個分發。

沈家二爺這次出手闊綽,那喜糖檔次也高,倘若運氣好,還能撿著散落的小紅包兒。一時間大門前熙熙攘攘,好一片榮華熱鬧。

“懿旨到——”忽然一道尖高的嗓音打破喧囂,一縱宮中太監著紫金常服浩浩蕩蕩拾階而上——“念扶柳鎮之女謝鸞枝,嫉惡揚善,勤勉柔順,溫良聰敏,哀家甚感欣慰,特賜封為福鸞郡主;其母朱秀賢良淑德,克己守道,亦賜封七品命婦。欽賜——”

把懿旨遞給鸞枝,又順帶呈上一只精雕琉璃小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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