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小寒那天,池殊剛好白天沒課,跟著老媽去周郭呈家裏湊熱鬧。

周郭呈他媽禮俗規矩重,各個時節該做什麽都得弄一番,每年小寒的時候都得邀上一大堆人過去喝羊肉湯吃山楂糕。

池殊也不是每年小寒都這麽趕巧,但如今正好空上了,也就跟著過去。也沒空手,給小團子帶了兩套新出的芭比娃娃。

今年來的人少,周郭呈他叔叔舅舅家都沒來,但周媽做的量可一點兒沒少,最後吃完池殊飽的都頂到嗓子眼,周郭呈他爸還想拉著池殊陪著喝酒,嚇得池殊連忙跑去跟小團子玩。

小團子長相隨姜惠玲,細眉細眼的,可乖巧一小姑娘,池殊每次見著心也不自覺地跟著她的眉眼軟。

池殊摸了摸她的辮子,問道:“我這芭比娃娃買的還符合你這個小公主的心意吧。”

“超級好看的,比爸爸買的好看多了!”小團子彎著眼睛笑,走過來要抱的時候也沒將那芭比娃娃給扔掉,可見是真喜歡。

池殊也樂意抱她,完全把周郭呈不要溺愛的交代拋到腦後,抱著人去院子裏看雪。

周爸從商場上一把手的位置退下來後就老是窩家裏捯飭裝修,老頭兒也挺有情調,弄了個觀臺,前堂種了一排翠竹,圍著一圈碎石淺池,如沫的雪朝上一鋪,像是在池中開了一片白梅。

池殊抱著小團子坐在蒲團上,旁邊的火爐裏燒著無煙碳,跟著落雪聲一同噗呲噗呲的輕響。

小團子可能覺著有些冷,自己噔噔跑去拿了一條毯子,抻著短短的胳膊將毯子搭在池殊身上,又揪著邊邊角角圍著身後圈起來,最後自個兒朝池殊懷裏一坐,安穩了。

但也只是行動上安穩了一會兒,正是好動好說的年紀,怎麽可能閑的下來,揪著池殊的衣領小嘴叭叭地就是一頓說,能從上個學期搶小紅花的事兒說到昨天跟小男生牽手,聽得池殊壓不住的笑。

“你還跟小男生牽手了啊,”池殊圈著她細細的手腕,調侃道,“牽的哪只手啊?”

“這只,”小團子小臉撲紅的,羞羞地舉起右手,眼睛裏帶了炫耀的意思,但又有點兒害怕,趴到池殊耳邊說道,“你不要和我爸爸說哦,他老不正經了。”

池殊聽得一下沒忍住,摟著人直接笑出了聲:“好,我不和他說,不和這種不正經的人說。”

話音剛落,周郭呈嚷著的聲兒就從後頭傳來:“說誰不正經呢。”

小團子做賊心虛一下子就縮到池殊懷裏,池殊瞧著這兩父女根本壓不住笑,轉身看向周郭呈。

“沒誰,你怎麽過來了,不喝了?”

“害,老頭禁不住罵,被我媽弄了一頓後拉去搓麻將了。”周郭呈坐到對面,臉上還暈著酒氣,他沖著小團子喊,“周慧敏你幹嘛呢,當縮頭烏龜?”

小團子被激的直接竄出了頭,幾根翹起的碎發跟著她腦袋一晃一晃:“周大個兒你幹嘛呢,喝這麽多小心我媽回去揍你。”

“你媽揍不了我,只有我回去弄她的份兒。”周郭呈大著舌頭嚷。

周郭呈估計酒喝多了,嘴巴上不把門,但好在池殊反應快在後一句的時候把小團子耳朵捂上了。

“周郭呈你發什麽酒瘋,”池殊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怎麽什麽話都朝外蹦。”

被池殊這一踹周郭呈也反應過來了,臉色頓時尷尬,幹幹地笑了幾聲,對小團子招手:“來,到爸爸這兒來。”

“我才不要,你身上臭死了!”小團子扒開毯子起身,對著周郭呈氣鼓鼓地喊道,“我去找我媽揍你。”

說完這小姑娘就小腿一蹬一蹬地朝外跑,氣的周郭呈在身後直嚷,說她年齡不大屁事兒多。

池殊看著這兩父女鬥嘴即好笑又無語,搭了墊布從爐子上將茶壺取下來給周郭呈泡了杯茶。

“喝點兒,”池殊將茶杯推過去,“醒醒酒,不等會兒惠玲瞧見了可真得說你。”

周郭呈瞥了一眼池殊泡茶的手法,毫無章法,嫌棄地嘖了聲:“你這糟蹋茶。”

“那你別喝,”池殊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端起茶杯的手。

“誒誒,等會兒燙著我手了。”周郭呈急忙躲開,慢慢呷了一口。

周郭呈向來不是一個喜歡來虛,喜歡拐彎抹角的,放下茶杯後便直接開口問道:“那天咋回事兒,你的問題還是邊厭的問題?”

說到這兒,周郭呈立即補充道:“誒,不是我非得要問,朱老師也擔心,你總得給我兩一句話是不是。”

周郭呈說的這話池殊也明白,那天的事兒他根本沒解釋好,要不是真的聽著聲糟糕,哪能那麽容易糊弄過去。

池殊這一段時間也是有意躲著他媽躲著周郭呈,就怕他們問這事兒,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事兒遲早得問。

池殊臉色瞬間繃緊,那天的種種跟放電影似的在他眼前閃過,最後全都化作邊厭帶著哭泣的嘶吼。

池殊心瞬間揪緊,不自主地裹緊了身上的毯子,伸手握住茶杯,在氤氳的霧氣中輕輕說了句沒事兒。

“池殊,你這兒睜眼說著什麽瞎話,”周郭呈嗤了聲,伸手敲了敲桌兒,“你要不要我給你找面鏡子,給你瞧瞧你現在什麽表情。”

池殊不是個很能藏事的人,更別提是這麽掛心的事,他摩挲著滾燙的茶杯壁,默了良久才開口說道:“大周,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我腦子很亂,你想知道的我理不出來也說不出來,你..先別問。”

聽著池殊這話周郭呈心裏就大概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兒了。

周郭呈搓了搓臉,挪到池殊身邊攬著他的肩嘆了聲氣:“早之前我就跟你說過,邊厭這人,身上的糟心事不少,邊家和聶家搞他好些年了,但他這人又孬不作為,能忍的出奇,誰跟著他都不是個事兒。你聽我句勸在...”

“大周,”池殊垂著腦袋出聲打斷,他搭在腿上的手忍不住地發顫,聲音也跟著風雪變冷,“我亂歸亂,你不明白歸不明白,但我認的早就也和你說了,邊厭是我想著帶回家的,你懂嗎。”

說完池殊擡頭看向周郭呈,對上他眼中的驚愕,認真地說道:“沒說笑,可能一開始你和我說了我還會有些猶豫,但到現在,我脫不了身。他那些事兒我現在都知道的差不多了,無論多糟心我沒想過退,更沒想過離開。”

池殊這話說的很慢,一字一句,強勁有力地穿破呼嘯的風雪砸進周郭呈耳朵裏。

周郭呈楞了好半天,緩過神來後忍不住低聲罵了句操,他松開池殊的肩膀轉身自己靜了會兒。

但也沒多久,周郭呈整理情緒的速度快,他稍微理清後便又轉了回來。

“那這次怎麽回事?邊家還是聶家去找的麻煩。”周郭呈調整了個姿勢,眼裏的酒意也逐漸消退。

池殊抿了抿唇:“都有。”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聶昊來找的我,給我說了邊厭和他姐的事兒。”

池殊沒提邊厭生病的事情,不單單只是隱私的問題。

池殊了解周郭呈,在這種事上,只要他知道了那池殊他媽也就會知道,池殊不想在他們還沒見到邊厭前就因為這事兒提前戴上有色眼鏡。

聽著池殊的話,周郭呈了解地哦了聲,似乎是在預料之中:“我之前聽人提過,好像邊厭每一任都被找過。害,聶家那群神經病就都喜歡幹這種瘋批的事兒。”

“都?”池殊很敏銳地捕捉到周郭呈話裏的字眼,他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就聶昊他姐,聶倩,也就邊厭那未婚妻,”周郭呈用手指了指腦袋,“這兒有問題,當時..哦,就你出國那幾年,聶倩逼婚邊厭的事兒全北城都知道,穿著一身刺繡鮮紅的中式婚服,寒冬臘月地朝天臺上站,說是邊厭不答應跟她訂婚她就跳下去。”

“什麽?”聽到這兒池殊忍不住拔高了調子,怒火沖破寒氣湧入心室,“她瘋了嗎?”

周郭呈聳了聳肩:“可不是瘋了嗎,就連當初邊厭答應跟她在一起也是她用著同樣的手段逼的。”

說到這兒,周郭呈敲了敲桌子,盯著池殊的眼睛說道:“不過邊厭後面兒做的事可不地道,人還沒去三個月就交了個新的,聶倩再怎麽說跟著邊厭的那些年可沒少貼心貼肺,你這兒才多久,池殊你自個兒好好琢磨。”

周郭呈說完後池殊就再沒接話了,他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攥緊,偏頭看向庭院外飄著的風雪,像是看到了當年的邊厭。

看到了那些壓在邊厭脊骨上的陰暗腐臭。

在一陣無寂中,一滴眼淚砸進茶湯中,在這平世間濺起陣陣漣漪。

池殊握著茶杯的手不斷顫抖,最後在臨界點時驀然用力將它朝遠處砸去,像是要狠狠地砸碎那風雪背後的過往。

池殊猛地躬身捂著臉,壓抑的嘶吼從指縫間洩出。

“為什麽都覺得是他的錯呢,為什麽呢,他也有..委屈和恨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