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候，方彼也確實如同南冉相信的那樣順利抵達了主系統主機所在的位置，這裏是整個機械城市的最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高塔作為發射臺，它發射的信號將會覆蓋整個城市，控制著所有設備的運作和權限。

大概是三個能源中心都被炸掉的原因，在這座巨大的信號塔上，大部分燈光都熄滅了，只有頂端的部分設備似乎還在運作的樣子，方彼進了塔之後都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到處都是機器人東倒西歪的殘骸。

就在方彼迷茫之際，南冉即時給他發來了訊息，告訴他主機所在的位置，就在這座高塔的最頂端，然後方彼還收到了南離發過來的一系列操作說明，要求方彼手動重啟和激活主機，這樣就可以讓癱瘓的主系統覆原。

收到消息的方彼立刻屁顛屁顛的往高塔塔頂爬，周圍的機器人都沒幾個能動的了，他這一路上簡直暢通無阻毫無障礙，所以他就一直飛啊飛，連樓梯都不帶爬，直接飛到了這座高塔的最頂端。

但是遺憾的是，當方彼飛進了主系統主機所在的那個巨大的房間裏時，他發現了房間裏還有其他的機器人在守著，它們呈包圍勢將主機包圍在中間，彼此間似乎是在交流著，不知道究竟是想做些什麽。

方彼沒有輕易現身，他首先只是小心翼翼躲在房間裏一些巨型設備的後面觀望了一陣。

主系統的主機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的發光晶狀體，在這個圓柱形晶狀體周圍分布著密密麻麻各種操作臺和各種巨型儀器，主系統需要每天都分析和計算上億的信息量，甚至比這個數量更多的，所以整個信號塔，幾乎都是主系統‘身體’的一部分。

但只有塔頂，有主系統的心臟。

方彼要做的，就是按照南離發給他的操作說明，一步一步按照步驟上的去做就好了，但這些操作都比較覆雜，沒有那麽十多分鐘方彼根本完不成，尤其是在場還有其他機器人存在的情況下，方彼根本不知道這些機器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又到底是敵是友呢？

方彼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給這些機器人發個訊息什麽的，但又覺得貿貿然這樣做恐怕不太好，所以他縮在角落裏躲藏著，暗自給南冉發過去一個訊息，順便用機器人的影像功能，拍下了這幾個機器人的模樣。

訊息傳到了南冉那兒，南離很快就分析出這幾個機器人的型號和代碼。

“是敵人，恐怕那組織的人也擔心主系統萬一恢覆了會影響他們的行動，所以提前派了幾個人守在了主系統的主機那邊待命。”南離對方彼發過來的影像做了一番辨認。

“那該怎麽辦？”南冉感到一籌莫展，“方彼一個人在那兒恐怕不是對手。”

“不用擔心。”南離又提出了新的建議，“我竊取了最高機器人權限，可以遠程調控幾個還能動的機器人過去吸引他們的註意力，在這些敵人被引走之後，就讓方彼按步驟重啟主機。”

南離提出來的建議挺好，不過這其中需要南冉幫一個小小的忙，因為南冉現在的精神力已經可以做到外放的程度了，而且似乎是因為剛才控制著那個戰鬥型機器人走了很遠的距離，所以南冉外放精神力的距離更遠了。

而且他們現在所在的避難所，其實離中央的那個信號塔很近，南冉完全可以外放自己的精神力，去控制那幾個機器人，然後帶著他們去吸引敵人的註意力，好騰出時間讓方彼重啟主機。

於是南冉和南離敲定這一串計劃說明之後，把行動流程發給了方彼，方彼回覆表示隨時可以行動，幾個人就開始分工合作，南離開始利用權限號召幾個還可以動的小機器人集合，南冉則控制著這幾個小機器人的頭頭，帶著它們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了方彼所在的信號塔。

而在吸引敵人的註意力這方面，南冉也做得十分惹眼，他領著一群小機器人沖進了主系統的主機室，因為這些機器人都沒有配備武器系統，所以它們幹脆利用一些具有殺傷力的工具來代替武器，開始同主機室裏面的那幾個敵人交火。

因為受到了襲擊，那些人自然開始反擊，這時候南冉帶著一群機器人下令後撤，見來犯的機器人們跑了，那幾個敵人二話不說開始追擊，這時候就是方彼的能力發揮了，他見到敵人一個個接二連三跑出了主機室，立馬沖到了那個圓柱晶狀體面前，開始按照南離發給他的操作說明一條一條的按步驟來。

雖然方彼此刻控制著一個他所不熟悉的小機器人，但只要能夠使用機器人的機械手臂，這些操作於他而言都不再是什麽難事了。

南離發給他的操作說明實在是寫的太詳細了，而且方便簡單傻瓜式操作，方彼首先是將一些必要的程序一一關閉，然後關閉了主機室的主電源，再重新打開電源，啟動主機，寫入程序自檢，恢覆數據和升級系統。

但這需要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方彼雖然每一步都按照了說明書上的來，但每一步卻都令他心驚膽戰，總覺得那些敵人似乎下一秒就會回來似的，但實際上，他們也一直沒有回來。

引開敵人的南冉相當暴力，他控制著幾個小機器人布下了陣型，開始對敵人一個個剿滅，剿滅的方式也很簡單粗暴，他讓這些人分開來，落單，然後讓幾個小機器人一窩蜂上去，這些小機器人裏面，有幾個是那種專門用來組裝和拆卸的機器人，能夠在極短暫把任何機械品迅速拆開又組裝，當然拆一個機器人也完全不在話下。

所以南冉就這麽一個個把所有的敵人都給‘拆’成零件了。

等他基本上拆完了所有敵人的時候，那邊的方彼也松了一口氣，沖南冉發信息道，“主機重啟完畢了！”

南冉剛想說一聲幹得漂亮，但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那聲音非常大，震得南冉都覺得自己腳底下的地板也在跟著晃，而伴隨著這爆炸聲之後而緊接著來的是大規模的停電。

南冉發現整個信號塔的電源都停了，本來亮堂的走道裏頓時漆黑一片，當南冉順著窗戶往外看過去的時候，他發現外面那些建築物的光芒也停了，整個巨大的機械城市陷入了一片黑暗當中，隨著天空的逐漸灰暗，仿佛連這個世界的光芒似乎都被什麽東西給覆滅了。

南冉這時候還沒有搞清楚咋回事，他首先檢查了周圍幾個還跟著自己的小機器人，發現它們似乎毫無異狀，依然穩妥地跟在南冉的身後，南冉就忍不住朝南離那邊發過去一個訊息，“你偵測到了嗎？發生了什麽？”

沒有回覆，一向都會在第一時間回答南冉任何問題的南離，這一次，沒有回答南冉的任何一句話。這讓南冉吃了一驚，又不由得向方彼那邊再發出一個訊息問方彼怎麽樣，但可怕的是，這回連方彼都沒有任何回答了。

南冉很快意識到，並不是南離和方彼沒有回覆，而是南冉的訊息根本沒有發出去。

他頓時有點慌神了，然後看了看自己身邊幾個跟著他的小機器人，他嘗試性對這幾個小機器人發出幾條訊息，但每一天都沒有發出去。

然而當南冉移動的時候，這幾個小機器人還是會聽話的乖乖跟著南冉，南冉就想起在信號失靈之前，南冉給這幾個小機器人下達的最後一條命令，是命令它們跟著南冉。

所以它們不過是在執行這最後一條命令罷了。

南冉思考了一番，他認為訊息發不出去，跟剛才的爆炸絕對有關系。

而且剛才的那番爆炸非常近，肯定就在這座信號塔的某個地方爆炸了，不知道是誰幹的，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但這家夥這樣做了之後，所有機器人的通訊系統都失靈了，就跟移動電話沒有信號那樣，無論是敵是友，他們都無法相互取得聯系。

因為無法和隊員們聯系上，南冉還是決定先去找離他最近的方彼，但就在他動身的時候，南離的聲音忽然在南冉的腦海裏響起來了。

南離說，“通訊系統失靈了，所以現在我們轉為精神通話頻道吧。”

南冉聽著這話，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因為南離的本體就寄宿於南冉的大腦，所以南離完全可以利用精神對話來和南冉取得聯系，在這種極端的情況下，他們將會是永遠無法斷開聯系的最佳夥伴。

“剛才好像有人把信號塔的某個地方給炸了，雖然這信號塔很是堅固，居然都沒有塌，就是爆炸的時候似乎晃動了兩下。”南冉對南離解釋道。

南離了解了一下情況，說道，“那麽你現在去找方彼吧，他應該還在主機室。”

南冉就說，“正有此意。”

南冉就馬不停蹄地往方彼那邊趕過去，身後還跟著一群小機器人，等他走到主機室的時候，見到方彼還在那兒，站在主機的圓柱晶狀體面前，傻乎乎的盯著那裏面的玩意兒看。

南冉飄到他旁邊的時候，忍不住順著方彼的視線看向了那圓柱晶狀體主機，然後南冉驚訝的發現，那個圓柱體裏面有一個人懸浮在那兒。

噢，或許那並不是人，是一個半透明的虛擬投影，可能是主系統的虛擬形象，就像是南冉想起的一部舊時代人類的舊電影，一個叫做生化危機的電影裏，蜂巢紅後的形象。

即使那只是作為一個系統，但在必要的時候，它需要一個可以和人類會面交流的形象，而在和人類交流的過程中，以人類的形象和人類交流，自然就是最佳的選擇了。

主系統不知道沿用的是誰的形象，那是一個人類審美觀看起來很帥氣的男人，大概一米八七的身高，有帥氣的短發和深邃的五官，穿著比較正式的西服，第一眼看過去覺得應該是那種成熟溫柔的成熟男人。

就是不知道南冉身邊的方彼，不知道為啥盯著這男人看了很久，很是入神的樣子，南冉用自己的機械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楞是沒引起方彼的任何註意力，方彼就這樣傻乎乎的控制著雞蛋，再傻乎乎的盯著那主系統的虛擬形象，他的目光卻被那人給吸引住了。

但主系統很明顯是沒有這感覺的，這不過就是主系統經過抽取和數據分析，篩選出來的一個比較符合人類交流和博取好感度的一個形象罷了，只要它願意，它可以隨時隨地換他幾百張不同人類的臉。

“很高興你們幫助了我，我已經通過全球衛星監控得知了你們的行為和通訊記錄，現在的形式很快就會被我控制住，希望你們能夠耐心的等待一會兒。”

這邊的主系統面無表情的開口說話，它竟然是可以發出聲音的，但是只是那種帶著電流的合成音，聲音有點沈，但可以聽出來是男性的聲音。

南冉這邊還沒聽出個什麽來，身邊的方彼卻激動了起來，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意識到自己無法說話，也發不出訊息，只好在自己的空間箱裏一陣翻找，結果翻出了寫字板，他問那主系統，“你是誰！？”

“我是主系統，代號01。”這邊的主系統轉動著自己的虛擬形象，它看到了方彼寫的字。

方彼又急忙寫道，“不，我是問你這個形象是誰的！？”

“這是我隨機抽取的人類形象，在我的數據庫中，來自一位名叫‘範宇辰’的人類。”

方彼舉著寫字板的手似乎都在顫抖了，“那他在哪兒？範宇辰在哪兒？”

“他已經死了。”系統一板一眼的說道，“人類早在千年前就已經滅絕了。”

方彼似乎更加激動了，使勁變換著寫字板上的字，“人類已經滅絕了！那我又是什麽東西！？我難道不是人類嗎！？”

誰知，那主系統似乎意味深長的看了方彼一眼，它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繼續用低沈的聲音答覆道，“不，你們是……新人類。”

——

在主系統的觀念裏，人類和新人類的概念似乎是不太一樣的。

當然，南冉並不知道它這種觀念的標準，也不太在乎這一點，他此刻比較關心的還是那個Terror組織，他們的下一步行動是什麽，又要如何阻止呢？

南冉有一堆問題想要詢問主系統，但卻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旁邊的方彼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南冉拿走了方彼的寫字板，方彼也沒什麽反應的樣子。

南冉知道，那個叫做範宇辰的，說不定是方彼以前認識的某個人，在方彼還身為一個人類而不是新人類的時候，在人類還未滅絕的時候，他們相互間認識的，有過什麽親密的關系，能夠令方彼至今為止都念念不忘的某個人。

就像南冉一直對黎沅念念不忘一樣。

而想到黎沅，南冉又想到了白鴿。讓南冉比較吃驚的是，白鴿雖然是帶領全部機器人走向進化道路的領頭羊，卻並不是掌握著這座城市的主系統，那麽白鴿此刻又在哪兒呢？

因為實在是很在意了，南冉就直接手握寫字板問主系統，他說，“你知道白鴿嗎？”

“是的，那是一位非常偉大的先生，是我的父親。”主系統雖然用很誇讚的語氣形容著，聲音卻依然很平穩聽不出情緒。

“他在哪裏？城裏發生的這些事情他不能處理嗎？”因為南冉一直沒有收到白鴿的消息，所以心裏其實也是有一些擔憂的。

“先生在很早以前就無法以實體的方式存在於這個世界了。”主系統卻說出了一番讓南冉驚愕的話，主系統繼續道，“他的機械體因為老化，無法繼續使用，但先生沒有選擇為自己制造新的機械體，而是選擇以數據的方式存在於虛擬世界中。”

南冉立刻想到了那個混沌宇宙空間，他寫道，“也就是說，我只有去那個虛擬世界裏才可以見到他？”

“是的。”主系統回答道，“無須擔心，我已經拜托先生在游戲世界裏進行搜索，他將會找出游戲中幾位使用非法程序進行入侵行為的玩家，並強制他們退出游戲。”

“強制退出游戲？”南冉頓時想到了南離說過的第四個方案，這讓南冉有些驚悚，“這意味著……？”

“請勿擔心。”主系統十分誠實的說道，“若在現實世界強制玩家退出游戲，是有極大風險導致玩家死亡的，但在游戲中強制玩家退出游戲，效果就不太一樣了。”

主系統說著，看向了南冉，“實際上，我之前也曾令南冉先生您，強制退出游戲過。”

“我？”南冉有點莫名其妙，“什麽意思？”

“在游戲中被守衛殺死，就是強制退出游戲，玩家的精神將回到現實世界。不過由於其他大部分玩家，在現實世界裏只有一個大腦，當他們退出游戲時，他們將沒有任何感官和體感，無法感知到外界的一切，沈浸在黑暗和自己的精神世界裏。”

“通常這種強制退出游戲的行為會給玩家造成一定的精神打擊，最大可能是失憶，但我無法控制，我必須維持游戲的正常運行和保證每一位玩家在游戲裏的充足體驗，強大玩家的精神並使你們能夠達到精神標準。”

“當玩家被守衛強制退出游戲後，我會清除此玩家的賬號和游戲裏的存在痕跡，再給與這位玩家一定的緩沖和休息時間後，我會清除他的記憶並且使他重新在游戲中登陸，用全新的身份和賬號。”

南冉頓時想起了自己之前被白細胞逼得跳樓的那一幕，原來那並不是殺死玩家或者抹殺存在，只是消除了賬號然後過段時間用新賬號登陸罷了，但他有些驚訝，他搖頭道，“但我當時並沒有被白細胞殺死啊，我只是選擇了跳樓……”

主系統耐心的解釋道，“我的數據已丟失，我無法確定當時的情景，但您確實被強制退出游戲了，毋庸置疑。”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看著不說話的方彼忽然搶回了自己的寫字板，也問了主系統一個問題，他說，“我看你們似乎並沒有想要傷害人類的想法，但為什麽要讓我們在這樣可怕的游戲裏艱難存活呢？這有什麽意義嗎？”

這個問題讓主系統沈默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它似乎正在思考，或者組織語言，它的沈默讓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然後過了好一會兒，它終於回答道，“在解釋這個問題之前，我首先要告訴你們現在地球的環境，以及我們要面臨的，最險峻的問題。”

“如你們所見，地球如今的環境非常糟糕，完全不適合大部分動植物繼續生存，自然也不會再適合人類，資源和能源枯竭，天氣極端災難頻發，即使我再造一批人類，也不能使你們繼續安然無恙的存活下去。”

“既然地球無法繼續生存，我們就需要搬家。”

主系統忽然一揮手，旁邊的半空上憑空出現了一個虛擬顯示屏，顯示屏裏顯示著各種宇宙和飛船的畫面，它繼續說道，“在百年來，我們曾經派出過十八只小型宇宙遠航隊伍去搜尋和地球類似可供生存的星球，但這十八只隊伍裏沒有任何一個隊伍能平安歸來，它們沈沒於宇宙汪洋裏，就此杳無音信，而為了組建這十八個隊伍的飛船等物資，我們消耗了大量的資源，但最終這一項行動被鑒定失敗。”

“我們還有第二個行動計劃，重建地球並使它恢覆成最佳的狀態，但如你們今天所見，這項計劃失敗的最為徹底，我們考慮了方方面面的因素，依然無法阻止這顆星球的枯竭。”

“而這第三個計劃，‘阿爾法的創造者’，來自於人類末日最後一個天才的天才創想，他試圖、並且已經有了部分成果……是的，他想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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