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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番外-《結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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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番外-《結緣》2

當天下午, 伏家班的院子裏一共來了仨孩子。兩個是伏弘的老爺子的交情,孩子養得太嬌慣,一個忒嬌氣, 瘦猴兒似的, 可膽子大。另一個忒膽小, 不到4歲可是認識2000多個字了。

還有一個,就是面前這個,伏弘和廖程明都不認識,這哪裏來的小少爺?

“就是這樣。”小孩媽媽說, “我們是做生意的,剛從南方來北京定居, 孩子在街上看見您二位出獅, 拉著我們跟你們走。昨天下午,我們開車跟著您的車回來的,想著直接上門太唐突, 今天再來,想請您再表演一次。”

伏弘聽著有些不高興了,但還是笑著:“我們不是表演雜技的,我們是正經的舞獅班子。這是我們家的武館。”

“您開個價錢吧。”小孩爸爸說,“只要我們兒子能高興, 您要多少都行。”

伏弘自然不樂意, 但還是要和他們過些場面話。廖程明抱著伏小子,把他們的兒子打量一番。真是有錢人的小少爺,穿衣打扮不俗,這麽小就有手機了。屋裏熱,那小孩自己脫了羽絨服,很不認生地站在正屋當中, 聽他爸媽和別人談價錢,他還在觀察別人。

脖子上戴著小金佛。廖程明把臉一扭,這小子怕是不好伺候,還是伏小子可愛。

“好了,生什麽氣啊?”他摸了摸伏城的帽子,3歲看老,伏小子長大估計也是愛逞強的人,“不就摔個屁墩兒嘛,人都會摔屁墩兒的,不丟人。”

伏城扭著臉不看他,小腮幫子鼓鼓的。氣自己給不認識的人開了門,氣自己當著別人家小孩摔屁墩兒。

那邊的家長難纏,死活要伏弘再表演一次,給多少錢都行。廖程明怕伏弘一個實在人應付不了,這才把孩子放下,過去幫忙。伏城落了地,酸奶也沒心思再吃,拿著小勺在半空揮舞當飛機玩兒,不一會兒又覺得沒意思,企鵝式的走路姿勢,兩條腿直挺挺,跑去門口聽大人說話。

又來了一個。伏城知道西屋裏住了兩個,還哭呢,這個是怎麽回事啊?伏城叼著小勺看他,他穿的衣服特別白,比院裏的雪還白。爸爸就不給自己穿這麽白,因為自己要練功,又在屋裏打滾兒,臟了不好洗。

一剎那,那小孩也看見他了,兩個人對看一眼,一個白,一個臉上有點臟,一個拿手機,一個拿木勺。伏城穿太多了,手心裏汗糊糊的,眼神裏是4歲孩子專屬的好奇,還有點毛紮紮的倔,一個扭臉又生氣地走了。

哼,不讓爸爸要他。他看見自己摔屁墩兒。

廖程明好說歹說,可算把這對夫妻給送走了,如同送走一尊大佛。晚上,伏家班一起吃晚飯,20多個人,圓桌湊兩桌。

伏弘把伏城放在腿上,一邊拿識字拼音卡片給他看,一邊夾沒什麽味道的青菜給他吃。旁邊是邱家和青家的小子,碗裏大魚大肉都有。

“這個字怎麽念啊?”伏弘指著好幾張問。

伏城小聲念出來,都念對了,被爸爸親了好幾口。他看著別人吃肉,也不饞,就是聞著香。好多東西爸爸沒給他吃過,也沒讓他吃,不知道什麽滋味就不想著要。

“我說你也太摳了吧。”廖程明先拍了自己兒子一下,讓廖東老實點,“伏小子還有10天就4歲了,你給他嘗嘗葷腥。”

“營養不差他的,我兒子我還舍得餓著他?”伏弘挑最嫩的豆腐,吹一吹,小勺送進兒子嘴裏,“我這已經很寬了,我小時候……”

“知道知道,你小時候連豆腐都沒吃過。”廖程明認的師父就是伏弘的爸爸,當然記得老爺子多嚴厲,“我看不下去,給孩子吃個雞腿!”

“別。”伏弘趕緊攔著,“你以為我不想讓他吃?我寧願他不知道那個味兒,長大了不饞嘴,也不想看孩子減重忌口,想吃又不能吃。過兩年,過兩年等他習慣少油少鹽了,我讓他吃。”

廖程明哼一鼻子,伏弘的主意掰不過來。旁邊那兩個孩子,一個哭成腫眼皮,不吃飯,一個自己吃完了碗裏的,不敢夾菜。

這亂七八糟的小孩子,廖程明拿起勺,一口口餵那個瘦的。“叫邱離是吧?你怎麽不吃飯?”

伏城自己吃了一大勺白菜,學師叔:“你怎麽不吃飯哇?”

“我想家。”小瘦子眼皮一耷拉,又哭了,“我想吃奶奶做的飯。讓讓我要回家,我們回家吧。”

那個叫青讓的,悶頭悶腦地喝水。“噓……別說話。我姥爺說,食不言寢不語。”

“你們哪裏來的啊?”伏城在褲子上抓了抓,又說,“我叫伏城,今年4歲啦。”

“我叫邱離,是離騷的那個離。”邱離還是不肯吃飯,比死鴨子的嘴還硬。青讓一聲不吭,大人不讓他動,他就不動。

伏城聽不懂離什麽東西,昂著頭看爸爸。伏弘無奈地笑了笑,果然是文化人的孩子,還不到4歲,四書五經都讀過了。小城還上著普通幼兒園,估計上初中才學到那些。

吃完了飯,伏弘把班子裏的人送走,回院做掃除。孩子多了他也沒辦法走,打算這個月就在院裏住。廖程明帶兒子回家,家裏還有老婆呢。晚上都收拾完了,伏弘把3個孩子攏到正屋裏,每人沖一杯奶粉喝,再一個個洗腳擦臉刷牙。

喝牛奶啦,伏城早早就等著這一碗呢,兩只小手捧著碗,喝得身上奶哄哄的。

邱離說什麽都不喝,睡覺前又哭了一鼻子。青讓像個木頭疙瘩,讓擡手就擡手。伏弘暗暗發愁,這兩個孩子也不是舞獅的材料,學不成的。

伏城洗完了,自己拉上小被子等睡覺,旁邊那個還哭呢。

“你別哭了,別哭了。”他拍拍旁邊,“爸爸說過,男子漢不哭鼻子。”

邱離冒著鼻涕泡,哭更兇了。伏城聽著他哭,聽著聽著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也想哭了,抹著眼淚把臉藏在被子裏。小孩情緒傳染,哭了兩個,青讓也跟著掉金豆豆。一哭哭了一床孩子。

屋外面,伏弘給廖程明打電話。“我沒開玩笑,說真的,班子……要不就散了吧……”

“你說什麽?”廖程明一驚。

“真的,想好久了。人遲早要走光,撐不下去。我不忍心小城再吃這份苦了,練武術太苦了,我就想讓他開開心心長大,別和我一樣……讓人看不起。”

“沒人看不起你!”廖程明在電話裏說。

“我是個沒本事的師哥。”伏弘苦笑,廖程明比自己年長,可因為拜師晚,成了自己的師弟,“老婆留不住,班子也留不住,我想好了,解散之後就把孩子托給你們夫妻倆,我去南方打工。”

“伏弘!”廖程明咬著牙,“再堅持堅持!”

“我怕我堅持下去,孩子將來怪我。”伏弘說,“我怕他將來想起來,他爸爸只會舞獅子。等伏家班這些大人一散,底下也沒有人了,小城自己一個人舞不成獅子,你讓他一個人撐著班子幹什麽?”

廖程明半天沒吭氣,最後勸:“再堅持堅持,再堅持堅持……”

次日,伏城起得早,小院裏的床硬,不比家裏的床舒服。早飯吃小米粥、糖包子和茶葉蛋,那個愛哭的小子還哭呢,說什麽都不肯張嘴。

“下午打電話給送回去吧。”伏弘說。

“嗯。”廖程明也沒轍了,轉頭給青讓夾了一塊醬牛肉。

伏城乖乖捧著粥碗,不懂邱離哭什麽。他有點生氣了,小米粥明明很好喝,他還不吃。

到了中午暖和的時候,伏弘和班子裏的大人開始練功、掃雪,把孩子撒在院子裏。有雪了,伏城自己堆了個小雪人,撿石頭弄個雪人眼睛。青讓坐在旁邊像個小木頭,也不和他玩兒,也不說話。邱離還抹眼淚,兩只眼腫得看不出模樣來。

他倆坐一起,挨著,伏城孤單單沒意思,也搬個小馬紮坐一起,仨人小家雀似的紮堆擠著。師叔怕他玩兒餓了,給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布包,裏面是旺旺仙貝,偷著給的。

“你怎麽老哭啊?”伏城往旁邊挪,“你家住哪兒啊?”

邱離不說話,青讓也不說。

伏城想了想。“餅幹你吃不吃哇?”小手伸進小布包,一掏一個準,“仙貝,我都不舍得……”又吸吸鼻子,“吃呢。”

“我想吃奶奶的飯。”邱離閉著眼,哭得臉都皴了,“讓讓我們回家吧,我回家一定好好吃飯。”

“我沒錢,我沒法打車。沒有錢,我們行路難。”青讓這才開了口。

“你倆別走了,我給你們仙貝。”伏城又掏出一塊,很少有同齡人陪他,好不容易來了兩個,又要走。

就在這時,伏家班的門又被敲響了,這回伏城可不去開,萬一是昨天的人呢。結果爸爸去開門了,還真是。

“您好您好,我是蔣先生的司機,姓王。蔣先生和太太出差了,他家兒子在家不樂意,非要來。我們這帶著禮呢……”

伏弘一瞧,還是昨天那個小孩兒,白白凈凈挺俊的,長大是個禍害人的小帥哥。家裏又有錢,不知道禍害哪家的閨女。

“這……不好吧?”伏弘搞不懂這家人到底要幹什麽。

“孩子喜歡看您舞獅,不在家裏坐,白天送您這裏來,我也陪著,行不行?晚上就走。”司機說,“孩子他爸媽做生意,不差您的錢,剛從南方過來的偏偏喜歡這些個雜耍。”

司機倒是一口北方口音,伏弘看在孩子的面兒上讓他進了,可還是說:“舞獅不是雜耍,我們是正經班子。”

就這麽一出鬧的,3個坐小馬紮的男孩直勾勾盯著新來的,邱離暫時不哭了,青讓好奇地眨巴眼,伏城捏著自己的小布包,準備生氣。

不一會兒,爸爸拉著那個小孩過來了,伏城撅著嘴巴挪屁股,臉轉到另一邊去。

“給你們介紹小朋友。”伏弘當真哭笑不得,短短兩天伏家班成幼兒園,“他叫蔣白,一張白紙的那個白,先和你們坐一會兒,伏城?”

“爸爸不催。”伏城轉過來,聲軟乎乎的。

“爸爸今天不催你練功,是讓你們別打鬧,要互相謙讓。”伏弘事情還多,也是心大,孩子放下就走了。

爸爸走了,伏城拒絕讓出自己的小馬紮,抱著腿看他。“你幹嘛啊,老進我家來?”

他看著他,他也看著他,兩個4歲左右的小團子對著眨巴眼,最後從兜裏掏出一大把零食:“大家好,我叫蔣白,我請你們吃巧克力好不好?”

邱離是餓壞了,想也不想就去拿。他一拿,青讓才跟著拿。

伏城氣得張張嘴,想嚷嚷他們幾句,自己的仙貝不吃,為什麽要拿別人的巧克力啊。

“巧克力是什麽哇?”他突然問,沒聽過。

邱離已經吃上了,把嘴裏啃到一半的往伏城嘴裏塞。伏城才不吃呢,揮著小短胳膊推他:“你走開啊,走開,我不吃。”

“你真不吃啊?”一塊剝好的巧克力遞他面前,蔣白小小的手拽著他,“我這裏還有呢,我家裏有好多呢。”

伏城聞了聞,轉頭看看正在樁子上的爸爸,像偷摸闖了大禍,剛要拿,又收回了手,自己摳手指頭:“我不要,爸爸不給吃的東西,我不能要。”

蔣白也看了看那頭大獅子,真漂亮,和老家的獅子一樣大。他往前擋了擋:“吃吧,我不告訴別人。我還有很多呢……你叫什麽啊?”

伏城捏著巧克力,偷偷塞進小布包裏,聲音更軟了,畢竟拿了人家的好吃的。“伏城……”說完吸吸鼻子,小手在布包上抓。

“我叫邱離。”邱離說。

“我叫青讓。”青讓也說。可他倆說完,那個叫蔣白的並沒有轉過來,巧克力也不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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