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跟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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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九兮渾身一僵,循聲望去,只見一處偏僻幽雅的地方坐了一黃一白兩位年輕公子,那身穿白色衣裳的公子背對著他,看不清模樣,光看背影煞是風流俊宜,正舉著酒杯與對面的公子談笑風生。

夙九兮冷著臉走過去,忽然聽見那黃衣公子笑道,“覓兄,聽說你最近得了一個美人。”白衣公子聽後輕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道:“李兄消息到是靈通。”

那白衣人轉了轉酒杯,玩笑般嘆了口氣,“美人雖美,可惜美人的性子實在令人頭疼。”

對面的黃衣公子便笑道:“此話怎講。”

夙九兮看著前方毫無察覺,談笑依舊的人,緊緊抿了抿唇,突然改了主意,走過去在離他們不遠不近的桌子旁落坐,如此一來,既能令他聽到他們在講些什麽,又不會引人註意。

夙九兮悄悄豎起了耳朵。

枕月樓內人來人往,龍蛇混雜,樓裏的聲音更是“豐富多彩”,女子銀鈴般的笑聲,流浪劍客豪氣的舉杯聲,壯漢粗聲粗氣的交談聲盡管耳邊混雜著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夙九兮仍是一下子便分辨出那道與眾不同,格外悅耳的聲音。

那人低笑著嘆了口氣,道:“李兄有所不知啊,那美人脾性古怪,平日裏冷若冰霜,實在不好接近。”舉杯喝了口酒,苦嘆道:“實不相瞞,小弟我到如今也還未一親美人芳澤。”

夙九兮聽完後,臉色變了變,想到之前覓尋幾次欲與自己最後都不了了之,今日又聽他這一番話,不禁蹙眉沈思。

他自己對這種事並不是很熱衷,甚至可以說有點冷淡,他只道兩個人在一起便好了,何必要有

本來以為覓尋也是與他一樣的想法,原來他心裏卻是這樣想的。

想起這些天來覓尋突然改變的態度,夙九兮不由得想難道是因為這件事?

夙九兮雖然不好歡愛,但也並非是完全保守不通人情的木頭人,覓尋真想要的話他也是肯的,何必到這種地方來尋人“訴苦”。

想著想著,那雙鳳眸漸漸柔軟下來,尋人訴苦總比尋歡作樂來得好,見覓尋雖然進了這種地方,但也並沒有像樓裏的其他人一樣左擁右抱,嬌娘在懷,原本滿腔怒意也便漸漸散去。

至於他想要的,便是應了他又有何妨。

這樣想著,輕輕抿了抿唇,起身往他那邊走去,又想起覓尋說自己“冷若冰霜”,不自覺地將臉色緩下幾分。

“看覓兄這樣為難,看來這次你是真的上心了呀哈哈哈哈哈”

那白衣人聽到後輕“嗤”了一聲,“不過是沒有到手罷了,我一向是美人如衣服,李兄還不知麽。”

夙九兮猛地腳步僵住。

那廂邊嗤弄的話仍在繼續,“話說回來,那美人心狠手辣,不是個好惹的主,還望到時她與我好聚好散,莫要糾纏才是。”

“哈哈哈哈哈覓兄果真不負‘青樓薄幸’之名”

那兩人繼續推杯換盞,談笑甚歡。

夙九兮臉色煞白,自腳底鉆出一股寒氣直冒後背,整個人如遭雷擊。

不過是沒有到手罷了

我一向是美人如衣服

還望到時他與我好聚好散,莫要糾纏

字字句句,在耳邊縈繞不去。

這個人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是因為因為還沒到手嗎

可笑他

可笑他剛剛竟真的想給他

夙九兮只覺喉嚨一腥,胸膛氣血翻滾劇烈。

樓中歡聲笑語仍在繼續,夙九兮聽著滿樓的歡鬧,看著前方與人交談甚歡的白衣人,只覺得出現在這裏的自己實在可笑。

燈影下,那雙漆黑幽深的鳳眸裏落滿了濃濃的自嘲意味。

李言澤正與他對面的白衣公子喝酒談樂,擡頭時無意中瞧見一個身穿銀甲,長得極為好看的年輕將軍站在覓兄身後,那將軍臉色蒼白而又冰冷,唇卻格外的鮮紅,仿佛沾染了鮮血一般,眉目間的神色更是覆雜,像是憤怒、自嘲、脆弱交織在一起最後呈現出來的情愫,整張容顏瞧上去卻又是面無表情地,手捂著胸口,漆黑幽深的鳳眸死死盯住他面前的白衣人,好像和他有什麽深仇大恨似得。

李言澤一下子便奇怪起來,忍不住出聲道:“這位將軍,你有什麽事嗎?”

他對面的白衣人聽到他的話,驚訝地“哦”了一聲,緩緩回頭看去。

夙九兮見他將要回頭,一下子慌張起來,他出現在這裏已經是笑話,若再被他看到

夙九兮全身緊張起來,他無法忍受他的在乎,他的感情,他的自尊再一次被人踩在腳底,成為別人推杯換盞時的笑柄。

所以他在那個白衣公子回過頭前,帶著一身狼狽,落荒而逃。

白衣公子回過頭,眼前只有滿桌的歡客以及酥手佐酒的嬌娘,哪裏有什麽將軍?

“李兄,你說得將軍在哪裏啊?”

“奇怪,剛剛還在的,怎麽一下子就不見了。”

李言澤奇怪地撓撓頭,目光尋找一圈,確定樓內不再有那位銀甲將軍的蹤影後,索性拋開這件事,轉換話題道:“覓兄固然是年少風流,可你家中那位未婚妻又怎麽會答應啊。”

夙九兮從柱梁後出來正要離去便聽得這一句話,他原本就蒼白的容顏頓時更慘白了幾分。

原來他家中已有妻室!

夙九兮咬牙回過頭,隔著滿樓歡客,最後望了一眼白衣人後,決然離去。

樓中,那兩人的交談還在繼續。

白衣人聽到話後,長嘆了口氣,苦著臉道:“所以我才會逃到這裏來。”

對面人“哈哈”一笑,“你這未婚妻可是堂堂嬈國六公主,你娶了她便是駙馬之尊,皇親國戚,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好事,怎麽到了覓兄你這裏,反成了一件頭疼事。”

那白衣人輕哼了一聲,“似她這般刁蠻任性,無才無德的女子,便是金枝玉葉我也不稀罕。”

他對面的黃裳公子聞言又是一笑,笑夠之後似想起來什麽似得,皺眉擔憂道:“我聽說六公主乃是陛下最疼愛的妹妹,覓衍兄你就這樣一走了之,只怕不妥吧。”

白衣人玩笑道:“她是陛下最疼愛的妹妹,我還是陛下最親近的禦前侍衛那好了好了,李兄,我找你來可不是為了討論這件事,我們喝酒來,幹杯”

李言澤正想說禦前侍衛怎麽比得上親妹妹,見他心思全不在這裏,無奈地搖搖頭,舉杯相迎。

兩個人很快談酣。

與此同時,二樓同一位置處,亦有兩位公子談笑風生。

其中一位年輕公子亦是一身白衣,懶洋洋地靠在欄桿旁,舉起手裏的酒杯微微向他對面的男子示意,整個人如高貴的波斯貓般慵懶且隨意,舉手投足間帶著天生的優雅與衿貴。

他對面的男子卻不是黃裳,而是一身勾金黑衣,出奇的是,那男子臉上覆著一張銀制的麒麟面具,看不清是何等模樣,面具下只露出弧度優美的薄唇以及一雙迥異常人的金瞳。

那雙金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眸中戾氣之重似暗伏森森刀光劍影,令人望著生寒,尋常人看一眼只怕要嚇得腿腳發軟,話都說不清楚。

那白衣公子揚了揚唇角,悠暇地迎視他冷蟄的視線,淺晃杯中的酒,清磁優雅的聲音緩緩響起,“今兄與在下也是老交情了,何不如摘下面具,也好讓在下一睹尊容。”

對面的黑衣男子冷哼了一聲,低沈地開口:“既是老交情,覓兄又何必遮掩身份,你若拿出誠意來,本座再考慮你說的話。”

覓尋聽了,直在心裏發笑,以今非戾的城府,就算他真的在他面前自爆身份,他也絕不會摘下臉上的面具。

“在下說笑罷了。”

輕笑了一聲,便轉了話題,兩個人喝過幾杯後,覓尋舍了酒杯,拿起桌案上的扇子,“啪”地一聲打在手裏,薄唇含笑道:“答應在下的事,還望今兄勿要食言。”

對面的黑衣人沈聲開口:“本座既然答應了就絕不會食言,不過我今非戾做事一向講求回報。”

覓尋懶洋洋地答:“他日城主若有吩咐,在下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黑衣人聽到他的話,金眸微微瞇了起來,開口的聲音仍舊無情且冷漠,“不過是一個空有皮囊的蠢貨,你也能做到這種程度。”

覓尋不悅地瞇起淺灰眸,臉上仍是一副笑模樣,“城主這樣說在下的人,在下只怕要不高興了。”

聲音聽上去懶懶散散,卻不難聽出裏面的警告意味。

黑衣人不再說話,目光瞥過樓下那道離去的銀甲身影,金瞳幽暗變化,最後變作唇邊無聲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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