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成為馬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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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風和日麗。

覓尋好不容易逃出嬈國,斜暉脈脈下打馬在羊腸小道上,遠眺山下萬裏河山,正起興學古來文人騷客賦詩一首,豈料詩剛開了個頭,他便被一群官兵抓進了煬國軍帳大營。

原來煬國軍營裏丟了地形圖,大將軍夙九兮下令嚴加把守邊境關隘,一旦發現可疑人物,立即抓起來嚴加審問。

於是一群嚴格奉守夙九兮“寧可抓錯不可放過”宗旨的官兵們在盤問了覓尋一個問題後,便將他抓了起來。

其實官兵問得問題並不難,只是例常的問題,比如叫什麽名字,是哪裏的人,從哪裏來到哪裏去,為什麽來煬國諸如此類。

只是那官兵說話像放連珠炮一樣,一口氣連問了七八個問題,還附加上家裏有幾口人,幾畝田,幾頭牛,幾頭羊,一副恨不得把你祖宗十八代都刨出來的架勢。

覓尋聽完後嘴角抽了抽,頓了一秒,便成了他口中“吞吞吐吐,居心否測”之人,那官兵做事與他說話一樣風風火火,一聲令下,覓尋手上便多了又黑又粗的鐵鏈。

覓尋表示很冤。

眼看著自己花十兩紋銀買下的白馬被一群小兵樂滋滋地牽走,覓尋唇角一彎,搖頭笑嘆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少羅嗦,快走!”

就這樣,覓尋被當成奸細押入煬國軍帳大營。

一起被抓來的還有七八個身穿灰布衣的商販,跪成一團哭得好像死了親娘一樣,哭聲、求饒聲、呼冤聲混在一起,吵得整個軍營不得安生。

夙九兮長眉一皺,殷紅的薄唇裏冷冷吐字。

“殺”

地上跪著的人們渾身一抖,哭喊得更厲害了。

“大人冤枉啊,我們都是一些老實巴交的小生意人,絕不是什麽奸細啊”

“求大人念在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小兒,放了我吧”

“大人,我那五歲的女兒還在家裏等我回去啊”

“大人饒命啊”

小商販們哀嚎成一片,軍營裏坐在左右的副將們見了也有幾分不忍心,可是誰也不敢出頭來為他們求情。

開什麽玩笑,這可是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九皇子!

不錯,夙九兮不僅僅是駐守邊關的大將軍,還是煬國九皇子,只因他暗中結黨營私,企圖謀反,不料這件事被人告發,他便被煬帝貶到邊關。

那個告發夙九兮的人,在夙九兮臨行前一天,被發現渾身赤裸,血肉模糊的吊在九王府內房裏,吊著的身體下面,是一鍋咕咚咕咚冒著熱泡的滾滾油鍋,油鍋裏煮著從那人身上割下來的血肉以及他的子孫根。

一回想起,在場的副將們無不後脊梁骨發寒。

得罪了九皇子,下場可是比死還要可怕。

原本欲開口求情的副將統統縮了回去。

兩個士兵正欲上前拿人,下方忽然傳來一陣輕笑聲,那笑聲如玉石相擊般優雅清磁,悅耳動聽。

夙九兮狹長的眸瞇了起來,循聲望去,只見軍案下站著一個身姿修長,身穿月白袍的年輕男子,閑懶地搖著描金紙扇,似笑而非地望著自己。

眾副將跟著望去,無不眼前一亮。

站在下方的男子身穿一襲皎潔的月白長袍,長得極為清俊,在一眾灰頭土臉,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商販中,顯得格外出挑。

尤其是他手上戴著鐐銬,分明身為階下囚,周身卻似縈繞看不見的貴胄之氣,舉手投足間,說不出的優雅衿貴。

反似座上客。

正當副將們暗自猜測這是哪一家的貴公子,誤闖到了這裏時,夙九兮開口了。

“你是何人。”

覓尋“啪”地一聲收起紙扇,拱手笑道:“在下覓尋,乃是一介書生。”

聽到這裏,先前還在猜測紛紛的副將們大失所望,原來只是一個書生。

坐在副將椅上頭一把的一個黑衣黑發的年輕人臉上表情不同於其他人的失望,反而輕輕勾唇,墨色的眸裏閃過意味不明的光,頗有興趣地瞧著覓尋。

堂中,夙九兮冰冷地盯住他淺灰色的眸子。

“你不是煬國人。”

“在下嬈國人氏。”

“即是嬈國人,為何入我煬國邊境。”

“古語有雲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在下不過是想效仿先賢周游列國,以增學識。”

覓尋不緊不慢地笑答,他這番話有理有據,實在叫人挑不出毛病來,若是旁人說不定便要放了他這個無辜的書生,偏偏他遇到的人是夙九兮。

“你剛剛為何發笑。”

夙九兮冷聲說道,“莫非你是在譏笑本將軍殘暴不仁,草菅人命。”

覓尋笑道:“豈敢豈敢,將軍殺伐果斷,大將風範,在下只有敬佩豈會譏笑。”頓了頓,將視線落在夙九兮臉上,那雙淺灰眸像是發現了什麽奇珍異寶般變得幽瀾。

唇角往上勾了勾,放緩了語調,用低磁悅耳的嗓音饒有興味道:“在下只是想不到煬國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原來是這樣一位美人。”

此言一出,軍營裏的氣氛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眾人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

夙九兮的確生得很美,長眉鳳眸,殷唇挺鼻,完全繼承了其母賢嬪的佚麗美貌,除此之外,他眉目間另有一分陰柔,更襯得他容顏俊美動人,雌雄莫辯。

但,這是夙九兮的大忌。

夙九兮平生最恨別人議論他的容貌,他初來軍營時,私下裏有不少人背著他討論得起勁,說他長得像個娘們,怕是連馬都騎不上去,弓都拿不起來,怎麽帶兵打仗,哈哈哈哈

幾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副將竊竊私語,越說越火熱,甚至扒起了夙九兮的私事。

一個說九皇子謀逆不成,反被人告發,以至於被貶到這種苦寒之地,真正是笑話。

一個又說,老兄你這就不知道了,告發他的人其實是九皇子的情人。

眾人驚喘了口氣,忙問他是怎麽一回事,那人神神秘秘地看了眼四周,壓低了聲音

夜深霧重,幾個虎背熊腰穿著厚重盔甲的中年副將圍坐在火盆旁竊語著什麽,中間不時發出幾聲淫笑。

一回頭,夙九兮面無表情地站在身後。

幾個人立刻嚇得屁滾尿流,忙跪地求饒。

夙九兮始終面無表情,整個人冰冷得好似寒玉雕成。

第二天,軍營外的旗桿上豎了好幾顆腦袋,一豎便豎了三天。

至此之後,再沒有人敢私下議論夙九兮,無論是他過分佚美的容貌還是他便貶戍至此的緣故。

如今,這個書生竟不知死活,當著夙九兮的面口出狂言。

眾將垂頭作鵪鶉狀,在心裏默念。

兄弟,敬你是條漢子,一路走好。

夙九兮一張陰美的容顏氣白了幾分,鳳眸緊瞇起來,殷紅的唇緩慢而又毫無溫度地吐字。

“殺、無、赦。”

那風流瀟灑的月白袍書生聞後不慌不忙,唇邊反而掛了抹戲謔的笑意,輕搖紙扇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拖下去,五馬分屍!”

夙九兮氣極。

覓尋挑眉,唇邊笑意不減,始終慵懶地搖著紙扇。

左右士兵正準備上前拿人時,一聲“且慢”響在空氣裏,緊接著一個黑衣黑發,長相清秀的年輕副將起身,越眾而出。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覓尋一雙淺灰色的眸饒有興味地盯著眼前黑衣黑發的人。

他正是夙九兮帳下第一副將,林守。

“林守,你要替他求情不成。”

夙九兮冷眼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好友。

林守垂眸默了片刻,隨後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抱拳道:“屬下不敢。屬下不過是覺得此人如此出言不遜就這樣殺了他未免太便宜了他,再者說這個人身份可疑,留著他比殺了他更有用處。”

夙九兮聽完後,緊繃的下顎漸漸緩和下來。

這說明夙九兮認同林守說得話,決定不殺覓尋,不過他夙九兮是何人,就算不殺,又怎會讓他好過。

唇角揚起一弧冷笑,陰毒地盯著覓尋那副慵懶打扇、風度翩翩的模樣,道:“馬廄裏不是還缺一位馬奴,押他下去。”

眾將聽了,心裏顫了顫,暗道夙九兮果然心狠手辣,報覆心強。

那馬廄是什麽地方,又臟又臭,終日裏惡氣熏天,馬奴更是連軍營裏最下等的兵都比不上,馬奴是伺候馬,伺候畜生的。

尋常人哪裏肯做馬奴,只有犯了錯的士兵才會被貶到馬廄當馬奴。

眾將偷偷看了眼那一身潔白無塵、優雅衿貴的月白袍公子,想到他馬上要去做最低賤下等的活,紛紛惋惜不已。

覓尋挑了挑眉,沒有過多的反應,在看清夙九兮臉上明顯的冷笑後,唇邊笑意越深。

這個美人,到是有趣得很。

他被押出營帳時,舉起一只手擋在眼前,透過手指間的縫隙去瞧夕陽橘暖色的光。

帶著濃濃興味的俊容隱在陰影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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