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冤死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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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黃泉路上多美景。

我雖然被鐵索壓著走了一路,沿途倒是心情漸漸舒暢了起來。

如今將入地府,塵世種種便再與我無幹了。

念及此,這一路,我便走的無牽無掛。

踏過黃泉,便是巍峨的森羅殿。

地府裏四處黑煙繚繞,愈發襯得鬼廝們面目猙獰可怖。

洞開的石門外頭,一左一右地立著兩個白須惡鬼,正齜著牙核對勾回來的游魂。

前頭一只青面鬼差交了令牌,兩只白須惡鬼這才放行。

黑白無常乃是地府裏鬼差的頭目,兩只白須惡鬼見了不敢怠慢,忙行禮道: “見過兩位大人。“白無常擺了擺手,笑道:“免禮免禮,二位在此當差,辛苦了。“右邊白須惡鬼說道:“大人言重了,此乃小的們的分內職務,倒是二位大人公務繁忙。“白無常笑了笑,掏出令牌遞給他,道:“此是令牌,兩位瞧好了便放我們入內交差。“白須惡鬼取過令牌,瞥了一眼,忙往兩邊讓開。

白無常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慢慢悠悠地往裏頭去了。

裏頭也灰蒙蒙的,似是蒙著煙氣,所到之處哀啼聲不絕於耳,甚是詭異淒慘。

沿路有面目醜惡的鬼差手執長矛把守,這麽大的陣勢,我暗道,若要逃出這裏,恐怕比登天還難。

正感嘆,前面不遠處卻有一只穿著白麻布,瘦高個的鬼差正瞪大了眼盯著我瞧。

我瞧了他一眼,他忙收回視線,眼往天上瞧。

走了兩步,他又盯著我瞧了起來。

我摸了摸臉,暗道,人長得太過俊朗實則也不是件好事吶。

我同千萬只游魂一同入內,曲曲繞繞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卻是一溜牢房。

白無常笑道:“小鬼,如今到地方了,你且歇歇腳。“

黑無常道:“何須跟他廢話。“說罷,一腳將我踹進牢房。

我摔了個狗□□,著實狼狽不堪。

我聽見白無常大笑著離開,忙從地上爬起,卻見牢裏牢外的鬼都看著我偷笑。

我假咳兩聲,扒開身邊看熱鬧的鬼,坐在墻角打盹。

過了會兒,牢裏的鬼湊到一處扯閑話。

我正昏昏欲睡,聽到一陣哄笑聲,接著便有一鬼笑道:“他這個還不算奇,你們可知道我是怎麽死的麼?說出來怕要叫你們羨慕的。“眾鬼都笑道:怎麽死的,你倒是說出來叫我們聽聽。“

那鬼笑道:“常言道,死在溫柔鄉做鬼也風流,你們看如今我可風.流?“眾鬼又笑了一陣,其中一個道:“這麽說來,你卻是死在溫柔鄉裏的了,倒是不知死在哪位的床上了?“那鬼道:“如今我也不要我這老臉了,索性都告訴你們罷。“眾鬼洗耳恭聽。

那鬼笑道:“正是當今名揚天下的京城四大美人之一的小金枝。“眾鬼都開始流口水。

又有一鬼蹦出來,說道:“他雖風.流,可我死的也是好的。“眾鬼道:“說來聽聽。“

這鬼揚眉道:“我爹乃是朝廷裏的大官,每日裏來巴結奉承的數不勝數,金銀珠寶,美姬嬌妾都如過眼煙雲,別說京城四大美人,便是天下的美人我也是見絕了的。“眾鬼開始眼冒賊光,還一面流著口水。

一鬼問道:“那你是怎麽死的?“

這鬼笑道:“我爹放著一院子的美妾不喜歡,偏偏看上張書生的小娘子,我因著想要孝敬他,便連夜帶人抄了張書生的家,誰知狗急了也跳墻,張書生半道裏殺了出來,我就這麽一命嗚呼了。“眾鬼又開始嘆氣。

這鬼又笑道:“甭嘆氣,你們可知道,我下葬的時候,用的可是漢白玉造的棺材,穿的是金絲白玉衣,身下鋪的是金絲緞被,身上蓋的是厚厚一層銀票,十幾個小妾通通都做了陪葬。“眾鬼又開始流口水,嘀咕道:“你這死的真值。“

我睜開眼,這瞌睡也睡不得了。

沒成想人成了鬼也這般好人前誇耀。

眾鬼紛紛說起自己的死因,有說餓死渴死病死的,亦有上吊投井抹脖子死的,更有甚者,還有掉進糞坑死的、見了美人流鼻血過多而亡的……

眾鬼七嘴八舌,我一時哭笑不得。

正說著,一鬼朝我說道:“餵,你怎麽不說話,倒是說說你是怎麽死的,可好笑?“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眾鬼面面相覷,接著哄堂大笑,道:“那你死的倒是不明不白,當真是糊塗鬼冤死鬼了。“眾鬼嘻嘻哈哈笑了一陣,方才四散著坐在牢裏。

那只穿著白麻布、瘦高個的鬼差竟又三番兩次的從牢門前經過,不時的拿眼瞟我。

我心裏有些發毛,暗道,難不成他對我圖謀不軌?

我閉著眼小憩,說不得過了今夜,便是我在這人世的最後期限,只是我死的不明不白,著實有些不甘心。

外頭鬼差壓著游魂來來往往走動。

我走到牢房門口,扒著欄桿,見那個瘦高個鬼差正從牢房前走過,低著頭不敢正眼看我。

我忙道:“鬼差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有冤,還望鬼差大人替小的鳴冤。“那個鬼差聽言,嚇了一跳。

我又道:“鬼差大人,小的在陽世時死的不明不白,且陽氣未散盡便死了,死後也不得入冥府,實在是冤屈啊,還望鬼差大人明察。“那個鬼差瞪著我,結結巴巴道:“大……大膽鬼廝,竟……竟敢在此……撒野,你……你們幾個,還……還不快把他的嘴堵上。“一旁幾個游魂忙跑來捂住我的嘴,勸道:“快別亂嚷嚷,得罪了他保管沒你好果子吃。”

那個鬼差要走,我掙脫到牢房邊上,嚷道:“若是無人替我鳴冤,我明日便告到閻王那裏,冤屈不平,我誓不投胎!“那鬼差回頭瞪了我一眼,一溜煙兒跑了。

一旁的游魂都嘻嘻哈哈的嘲笑我,道:“你還真不知道天高地厚,閻王爺豈是你這個鬼廝見得的?”

我也就是這麽虛張聲勢的瞎嚷嚷罷了,也並未期許見那閻王爺一面。

過了一宿,要說一宿,也算不得一宿,地府裏黑天白夜不分,四處霧蒙蒙昏沈沈,只是每一個晨昏都有鬼差在外敲更提醒。

說不得又幾個晨昏,我料想著我這死因八成要成個永遠也解不開的謎團了。

誰料這日牢房門開了,兩個像影子一樣黑乎乎的鬼差飄了進來。

我正擠在一大堆游魂中,見這兩個鬼差進來,也跟著往墻角退,生怕被鬼差抓去十八層地獄受油煎火烙之痛。

這兩個像影子一樣的鬼差一眼看去像是沒有五官,整張臉也是黑乎乎一片。

他們往前跨一步,眾游魂便驚慌失措的向後退一大步,我也被擠到了墻角。

其中一個道:“誰是潭溪?”

他一說話,就露出一張黃燦燦的嘴巴,像是點著一盞黃燦燦的燈籠一般從嘴裏射出一片光芒。

眾鬼紛紛像潮水一般向兩邊退去,露出擠在墻角的我。

我登時嚇得一哆嗦,不知是福是禍。

兩個鬼差飄到我面前,伸長脖子湊到我臉前看了看,另一個道:“不用看了,就是他。”

前一個鬼差點了點頭,朝我道:“潭溪,隨我等去一趟。”

我還未回過神,兩鬼揪著我的魂兒,一眨眼飄至一處大殿前。

大殿威嚴莊重,黑漆漆的石門洞開,兩邊點著一人高的大火把,燒得劈裏啪啦響。

兩個鬼影子到了這裏眨眼便消失了,留我一人站在石門外頭。

忽然,一陣陣淒厲的哭喊聲傳了來,那聲音似是挖心掏肺般的滲人。

鐵鏈聲嘩嘩啦啦的響了一陣,一隊野鬼被青面獠牙的惡鬼押著從大殿前經過。

那些惡鬼手中拎著大叉子和大斧頭,見哪個野鬼掉隊,便上前狠狠地打上一頓,罵道:“往哪裏跑,還不快隨我等下十八層地獄!”

被鐵鏈拴著的游魂不分男男女女都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休得哭哭啼啼!”

惡鬼趕著這些游魂走了去,大殿裏忽然傳來一陣幹巴巴的笑。

“外面是何人?還不快進來。”

我試探著走到殿前,石門內也是一條路,路兩旁的墻壁上別著大火把,把這腳下的路照得亮堂堂。

這路看似沒有盡頭,往前走了百十步路,墻壁上的大火把突然一斜,都滅了下去,眼前霎時一片漆黑。

“這……敢問尊上何人?因何請我入內?”

我眼望四周,天地溶成黑黢黢的一片。

一個聲音在我耳邊哈哈大笑了一陣子,一縷青煙升起,腳下顯出一溜破舊的石階。

順著石階往上看,隱約能瞧見一張梨木案子,案子後頭有張虎皮寶座,座上懸掛著一張笑嘻嘻的臉。

“你是……”

那張臉上似乎沒有眼睛,張了張嘴,道:“何人來此?來此作何?”

我登時傻了,難道不是他請我來的嗎,竟然又反問起我來了?

“這,小的潭溪,來此……”

我也不知來此作何,難不成也要打我下十八層地獄,我忙前前後後的思索,我在陽世時雖然不是什麽大善人,好歹也沒做過什麽昧良心的事。

“哦,你是……”

“……”我心下納悶,這人八成沒有腦子,“回大人,小的潭溪。”

“唔,嗯,潭溪……”

懸在虎皮寶座上的人頭忽然一晃,一雙眼睛突然睜了開來,嚇了我一跳。

這人的眼睛賊亮,像兩盞夜明燈一般打在我臉上,無形之中帶著一股壓迫人的氣勢。

緊接著,這張臉下漸漸顯露出一身大紅的九龍雛鳳官袍。

我正看得呆呆的,這人忽然擡手抿掉嘴角的口水,兩盞眼睛困倦的眨了眨,看樣子剛睡醒。

“……”

原來如此,沒想到這人睡夢中也能同人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我又回來了,結局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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