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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真情假意,假情真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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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鴿子嘟囔著,暗罵兩只死鸚鵡狗仗人勢,就會欺負他們這些下人。

要說好兆頭,好兆頭這還就真來了,只是不是潭子實的好兆頭。

這日諸葛先生覺得近來心火過旺,欲回鄉清修一段時日,便到潭老爺房中請辭。

潭老爺命丫鬟奉了香茗,兩人揖禮落座,敘起閑話。

“先生近來可好?”

諸葛老先生兩鬢刷白,這幾日好似蒼老的厲害,面色也甚是不佳,撫著胸口道:“多謝潭老爺掛念。”說著又咳嗽了兩聲,道:“一把老骨頭了,哪裏好的起來,最近這胸口又開始發悶了。”

潭老爺忙道:“先生怎麽不及時告知,也好叫老夫為先生請大夫來診治?”

潭老爺朝一側垂手侍立的飛腿子道:“快去請周大夫來。”

飛腿子點頭稱是,正要出門去,卻被諸葛先生伸手給攔了回來,“不必麻煩了,我這病也不是什麽大病,不過是年輕時心中積了些陰郁,落下了病根兒,如今竟不叫動怒,稍一動怒,心口便梗塞不暢,清修個幾日也就好了。”

潭老爺嘆了口氣,拍著桌子微微怒道:“又是那個不爭氣的混賬東西!”

“老爺也不必動怒,少爺年紀尚輕,心中還沒有個定數,貪玩任性也是正常的。”

諸葛先生又道:“說到底也是我講授不當,未能循循善誘,因材施教,講的也古板乏味了些,兼之年歲大了,火氣又盛,才又引出這病根子。”

潭老忍住怒氣,頗愧疚道:“諸葛先生莫要袒護他,老夫……老夫實在是有愧啊……”

諸葛先生忙勸道:“老爺千萬莫要這般說,這幾年多虧了老爺的照顧,老頭子我好歹不至流落街頭,這病也怪不得旁人。”

潭老爺嘆了口氣,諸葛先生趁機道:“我這次來,實則是來向老爺請辭的。”

潭老爺忙一把揪住諸葛先生的衣袖,道:“先生這是……”

“老爺不要誤會,老夫這次來請辭,只是想回鄉清修一段時日,一來可緩解我這病情,二來也好順便探親祭祖,老母墳冢已多年無人清掃,實在有違孝義。”

潭老爺這才放下了心,若真把先生氣走了,傳出去豈不是要貽笑大方,往後還怎麽立足街坊四鄰。

“如此也好,先生盡管回鄉好好修養,過了晌午我叫周飛送你出府。”

諸葛先生拱了拱手,道:“多謝老爺費心了。”說著站起身,“時候也不早了,我便告辭了,東東西西還要好好收拾打理一番。”

“那我就不留先生了,周飛,送送先生。”

飛腿子忙上前,攙住諸葛先生。

諸葛先生顫顫巍巍地走了兩步,眉頭緊鎖著又轉回了身,猶豫再三道:“有些話,老夫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老夫近來深思了一番,古往今來,讀書求學大多是為了求功求名,若說是為了修身養性,也未必要跟那些求功名的人那般死讀四書五經,讀的多了反倒叫人變得呆板了。”

“先生所言甚是。”潭老爺撫著胡須,點頭讚與,“那先生意下如何?”

“依老夫鄙見,少爺以後定是要接管潭家大業的,當把精力多花些在管賬經商上,閑暇時我撿些貼實之理,言簡意賅地講與他明白,不至於叫少爺情理不通。”

潭老爺聞言,覺得甚是有理,忙拱手謝道:“先生所言,實在切中利弊,待先生靜養歸來,就這麽依先生辦罷,到時少不得還要勞煩先生費心了。”

“哪裏哪裏,此乃老夫職責所在,萬萬不敢講什麽勞不勞煩。”

就這麽,諸葛先生前腳剛走,潭老爺就打發飛腿子往潭子實處傳話。

潭子實正翹著二郎腿,半倚在塌上小睡,秦青在外頭餵鸚鵡小雀兒。

小鴿子抱著書,一字一頓地念給潭子實聽:“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阿……阿嚏!”

小鴿子抽著鼻子接著念道:“有子曰:其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

“少爺在裏頭嗎?”飛腿子走到秦青跟前,笑呵呵問道。

秦青頭也不擡,道:“正在裏頭念經呢。”

飛腿子笑了笑,徑直進到屋裏,朝榻上的潭子實拱了拱手,道:“爺,老爺打發我來傳話來了。”

潭子實倏地睜開眼,道:“又出什麽幺蛾子了?”

飛腿子尷尬地擠出個笑,忙道:“哪裏的話,老爺就是叫我來知會一聲,諸葛先生舊病覆返,今日就要出府回鄉靜養去了,少爺怕是三兩個月都不用再讀書了。”

潭子實料到不會有這麽便宜的事,打著哈欠道:“還有嗎?”

飛腿子道,“以後日日都要跟著王先生在賬房裏管賬……”

潭子實雖然不學好,倒也不敢違逆他爹的吩咐,不叫他讀書他也樂得清閑,去賬房也不過是換個地方混日子罷了。

且說到了第二日,潭子實穿的嶄新地出了房門。

秦青抱著幾個賬本,一手還掛著一方檀木制的算盤,小鴿子抱著一堆筆墨紙硯跟在後頭。

這還沒沒學出個所以然,倒是做足了樣子。

潭溪一連幾日夜不能寐,白日又無人說話,只覺得舌頭都要放爛了,跟著往大院兒裏去湊熱鬧。

潭子實背著手,昂首挺胸走在最前,一路上丫鬟小廝見了他都不敢正眼瞧他,退到一旁俯首帖耳道一聲:“少爺早。”

潭子實擺著大架子,高興了就回句:“嗯。”不高興,也就懶得搭理。

到了賬房門口,靈玉跟清谷正站在一處說話,不知在講什麽,都捂著嘴偷笑,見潭子實來了,忙止住笑。

“呦!日頭打西邊出來了?爺這是要來賬房砸場子呢?還是走錯了門子了?”清谷嘻嘻哈哈打趣兒他。

潭子實也不惱,擡手照他頭上一撣,輕輕敲了個毛栗子,道:“說話要有口德,當心下了地獄叫厲鬼割你舌頭!”

靈玉笑道:“憑他這三寸不爛之舌,不知道討了爺多少歡心,爺當真舍得叫厲鬼割他的舌頭?”

潭子實厚著臉皮往靈玉身上貼了貼,很是輕佻的說笑道:“你再幫著他擠兌我,我也叫鬼割了你的舌頭,到時候把你們這兩根舌頭曬幹了,當人參供起來,放在我房中日日同我說笑,你看可好?”

正說笑著,賬房裏忽然走出來個人來,著一身緋紅的袍衫,手裏拖著方金燦燦的算盤,不鹹不淡地往潭子實跟前一站。

潭子實立馬從靈玉身上彈開,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笑道:“呵……江涵,你怎麽也起這麽早……”

江涵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眼裏墨光閃了閃,似笑不笑道:“嗯。”

潭子實見他打量自己,忙擡手整整自己的衣袖襟角兒,道:“怎麽這麽看我?”

“沒什麽。”江涵淡淡一笑,嘴角往上挑去,少見的和氣,看的潭子實眼睛發直。

“王先生過會就來了,你當心些。”江涵說著擡腳往院中走,“他可不比諸葛先生,你惹了他,他雖不與你計較,但是定會一字不落的往老爺那裏去說。”

潭子實笑著點了點頭,見他要走,忙道:“你要去哪,今日不在賬房管賬嗎?”

江涵回過身看他一眼,道:“家裏的酒窖招了賊,我回去看看,今天就不過來了。”

潭溪在一旁打了個酒咯,忙捂住嘴。

潭子實略失落地皺了皺眉,忙道:“什麽賊這麽不長眼,居然偷到我潭府頭上了?你且回去,我這就帶幾個人往衙門去,就是個鬼也要把他找出來!”

聞言,潭溪忙做賊心虛地往一旁挪。

江涵淡淡一笑,搖著頭道:“你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怎麽還有心思管我的閑事?你只管應付好你老子,別再挨訓才是。”

潭子實一聽到他老子爹,立時就洩了氣,耷拉著肩膀道:“那你早些回,若是缺銀兩就盡管來找我要。”

“嗯。”江涵雙眼稍稍在他臉上掠過,喜怒不露地緩緩轉過身,安安靜靜往前走去。

潭溪瞧著他緋色的袍衫恰恰融進滿庭園斑駁疏落的光影裏,清冷恬靜的似一副畫,一扭頭,瞧見潭子實也正癡癡地望著那人的背影,身上恰好也穿著件緋紅的袍子,雙雙喜慶的像是要共入高堂的伉儷……

“爺,都走遠了。”清谷一掌拍在潭子實肩上。

潭子實這才回過神兒,訕訕笑著,攏了攏清谷的肩,靈玉也湊到他身邊,三人推推搡搡進了賬房。

潭溪在院中瞎晃,逛了一遭就泛起困來,打著哈欠也往賬房裏去了。

賬房裏此時正熱鬧。

打扮利落的小廝們抱著賬本筆墨進進出出,三五個青年人坐在臨窗的案臺上,劈劈啪啪打著算盤,不時在賬本上勾勾畫畫。

“你手中拿的是你太爺爺留下來的老算盤了,用料是上好的紫檀,到你手裏,少說也有個百八十年了。”王景石捧著潭子實手裏的算盤,播著滑溜溜的算盤珠子跟他講。

潭子實無精打采地支著下巴,皺著眉道:“我太爺爺的?”

王景石摸著胡子點了點頭,道:“早聽人說咱們潭府有件傳家寶,我估摸著你太爺爺這件算盤恐怕就是了。”

潭子實瞥了瞥嘴,“什麽傳家寶,老頭子怎麽舍得把傳家寶給我用,八成就是不想給我買個新的來,整天防我跟防賊似的。”

王景石頗無奈地將算盤放到他跟前,道:“還不是因為少爺你太過敗家,這也怪不得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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