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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東家有郎初長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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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老爺火氣沖沖地走過去,看了眼地上花花綠綠的書冊,擡腳踢飛了上面那本盜春,指著小鴿子的鼻子罵道:“糊塗小子,叫你好好侍奉他讀書習業,他不讀書上進你不好好勸他,怎得竟幫著他不學好?我看你就先去後院兒養養馬,好好反思反思再來前頭侍奉罷。”

小鴿子手抖個不停,忙跪下磕頭道:“謝老爺開恩,小的這就去。”說罷灰溜溜的順著游廊跑了個沒影兒。

潭老爺從腳底下拾起一本花冊子,隨手翻了兩頁,霎時氣的臉色烏青,手一甩將書扔到潭子實的後腦勺上,怒道:“混賬東西!看你整天悶到書房裏,原來凈看些下三濫的東西,我這苦口婆心的白白給你糟蹋了。”

潭老爺實在氣不過,回書房裏拿出根戒尺就要打。

潭子實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眼一斜,伸出左手舉到他爹面前,求著他爹痛痛快快打一頓似的。

潭老爺戒尺一丟,怒道:“不知悔改的兔崽子,今天不叫你吃些苦頭你就無法無天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潭老爺怒火燒著天靈蓋,朝身後兩個親侍吩咐道:“去後頭拿鞭子來,給我狠狠的打,打到他認錯為止!”

兩個小廝掂來根細軟柔韌的馬鞭子,一個人將潭子實按在地上,一個人顫顫微微的托著鞭子要打。

潭子實跟沒見似的趴在地上,一鞭子下去不喊疼反倒罵起他爹來:“老古董,自己文墨不通反倒總來教訓我,兒女情長怎得就入不了人眼,不上了臺面了……”

潭老爺一聽這是要造反了,從小廝手中奪過鞭子親自上陣,“我打的就是你這個胸無大志的敗家子!”

眼看鞭子掄圓了就要招呼上潭小少爺的脊梁,秦青好巧不巧地從廊子上躥了出來,撲到潭老爺跟前道:“老爺,諸葛先生已經回來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兒,老爺犯不著動這麽大的氣啊。”

潭子實半分情兒不領,冷冷哼了一聲。

這一哼可就壞了事兒,潭老爺推開秦青,罵道:“事兒是不大,可這混帳東西不教訓是不行了。”說罷,啪啪的兩聲悶響,潭子實的脊梁上印出兩道血痕。

潭子實咬著牙悶聲道:“老東西,你是沒吃飯還是筋骨不行了,打得跟撓癢癢似的。”

“啪”,又一鞭落在身上,這一聲當真清脆嘹亮,樹上兩只麻雀嚇得往天上直飛。

潭子實臉漲的青紅。

六七鞭子下來潭老爺這火氣才算消下去點,微微喘著氣道:“平日裏你幹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算了,橫豎你不鬧到外頭去我也就不跟你計較,如今訓你兩句你倒有理了,叫你讀書難道是害你不成?”

潭子實的脊背上已經叫血給染紅了一大片,額頭上也都是冷汗,咬著嘴唇心裏不服,說道:“你叫我讀書雖不是害我,卻也不是為我好,你貪愛功名,未必我就跟你一樣也想要那什麽功什麽名的。”

潭老爺懶費口舌與他理論,輪圓了鞭子啪啪又是兩鞭子,潭子實憋紅了臉不叫一聲,打完了又道:“再說我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了,不叫我出去廝混我也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難道有幾個至交好友也使不得嗎?”

“你……”潭老爺氣的說不上話,索性丟了鞭子捂著胸口回了書房,嘭的一聲將房門甩上不再理會他。

小鴿子站在游廊上往這邊探了探頭,見潭老爺不在,忙跑了過去,跟秦青一道上前扶起潭子實。

江涵看夠了熱鬧,冷哼著闔上了房門。

到了晚間,靈玉跟清谷回到府上,也來湊熱鬧。

清谷哭笑不得問:“爺,這又犯了什麽事兒,怎得叫老爺打的這麽狠?”

靈玉後腳跟進來,神色極關切地立在窗沿兒邊。

小鴿子正彎腰給他整理衣裳,不小心蹭到傷口,疼的潭子實皺著臉罵道:“蠢東西,毛手毛腳的要疼死老子。”

小鴿子忙停住手。

靈玉笑了笑,把小鴿子擠到一旁親自給潭子實披好衣裳,道:“小鴿子,你離他遠些,他這心裏有氣兒就喜歡往你們身上灑,你們服侍他,那還真是費力不討好。”

小鴿子尷尬地笑了笑,低眉順眼地道:“這是小的職責所在,少爺他鎮日悶在這大院子裏,老爺、先生看的緊,有些悶氣總該找個地方灑灑的。”

清谷給潭子實擦了擦額頭,笑道:“小鴿子平日裏辦事兒利索,嘴皮子又甜,到了關鍵時候還凈給你背黑鍋了,這麽個好奴才還要受你的悶氣,實在是委屈了。”

潭子實蹙眉冷哼道:“鴿子,你自己說說爺待你如何?”

小鴿子忙道:“爺對我自然是最好的,雖說有的時候爺的脾氣……”

“嗯?”潭子實瞥了他一眼,小鴿子忙改口道:“有的時候爺的脾氣雖然火爆了點,但是平日裏對下人也都極好。”

潭子實道:“那你委屈嗎?”

小鴿子往屋子裏挨個兒看了一遍,極不情願地回道:“不……不委屈。”

潭子實又瞥了他一眼,小鴿子忙道:“不委屈!”不敢有分毫拖泥帶水。

潭子實兜不住笑了起來,靈玉清谷也跟著笑了。

秦青在一旁捂著嘴偷笑,湊到小鴿子耳邊罵道:“馬屁精。”

小鴿子漲的臉通紅,狠狠剜了他一眼。

屋裏人正笑著,王文翰雙手背在身後悠閑地朝這邊走來,徑自進了睡房,往幾案邊坐下道:“老爺叫我來知會一聲兒,以後單日子跟著諸葛先生讀四書五經,雙日子就跟著王先生學管賬經商,還要常去庫房轉轉,什麽藥價兒配什麽藥要一一熟記,產自何處有何療效也要略知一二,若是偷懶使壞,撞見一次就照今天這鞭子打一次。”

潭子實再笑不出來了。

自從王文翰來過潭子實的睡房後,潭子實便跟中了邪似的臥床不起了。

就這麽躺了五日,潭老爺頗糟心地請了個大夫來給瞧瞧。

大夫來時,潭子實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雙眼空洞洞地瞪著天,問也不答,動也不動,只一副呆傻模樣。

大夫切了脈,切完左手切右手,眼皮舌頭統統看過一邊,把潭老爺拉到外間兒,摸著一大把的胡子幽幽道:“少爺這皮外傷是好了,只是……”

老大夫往左右看了看,似有難言之隱。

潭子實忙豎著耳朵仔細聽。

潭老爺得了眼神,忙拉住他的袖子出了房門,道:“老先生有話盡管講。”

老大夫面露難色,說道:“敢問令郎年方幾何?”

潭老爺臉一僵,忙掐起指頭數了數。

潭溪一看傻了眼,竟有當爹的記不得兒子的生辰……

“這……他是龍屬,二月初九生人,如今……將滿十八了。”潭老爺掐完指頭頗尷尬地道,“藥房生意太忙,這麽些年也不怎麽記事兒了。”

老大夫點了點頭,揪著胡子道:“那老夫就直言了。”

潭老爺點頭道:“先生但說無妨。”

“依脈象上來看,少爺這是有了心病。”

潭老爺不解道:“往日看他一副神氣活現的樣子,怎得突然就有了心病了?”

老大夫搖了搖頭,又道:“要說心病倒也不算是心病。”

潭老爺現下急的直冒冷汗,見老大夫欲言又止,只當是壞了大病,忙拱手道:“還望大夫明示,我兒這究竟是得了什麽大病?”

“敢問令郎幾時娶親?身邊可有貼身侍候的丫鬟?”

潭老爺一楞,立時明白了三分,感情他這是思’春的病,便尷尬地道:“這……原是定了今年的親,只是柳家出了些岔子,就往後拖了拖。”潭老爺幹咳一聲又道,“至於貼身丫鬟,他倒是不曾跟我提起,我也就……”

老大夫點了點頭,拍了拍潭老爺的肩道:“話也不用明說了,你我都是過來人,這其中的理兒想必老爺也是懂的,令郎如今將及冠,這麽禁錮著他反倒不是個好事兒,還請老爺斟酌,老夫就先告辭了。”

一個小廝打前兒領著老大夫出了府門。

潭老爺雷劈了似的。

潭老爺前腳剛走,潭子實就坐了起來,將褥子枕頭扔了一地,嚷嚷道:“這都是什麽餿主意?!這下可好,老頭子肯定以為我在思’春,指不定又要罵我是滿腦子淫’念的混賬東西了。”

小鴿子忙彎腰一一撿起。

秦青也在一旁給他順氣兒道:“爺,這傷才剛好了,可不要動這麽大的氣兒。”

小鴿子將枕頭擱了回去,潭子實又躺了回去,說道:“那這讀書管賬該如何?這不是要了我的命了?”

小鴿子忙道:“憑爺的聰慧睿智,讀書管賬哪裏能難倒爺不是?”

秦青也道:“爺,這話不假,若是爺學的乏了,還有小的們和公子們給你解乏,哪能叫爺累著了。”

潭子實想了想,很對他的胃口,便冷冷道:“這個是自然的,你們都先出去罷,讓我一個人靜靜。”袖子一揮,兩個小奴才低眉順眼地退將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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