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受啦？”

徐晚風語氣輕柔，似清風拂過，絲毫不敢驚擾到他。

聽到聲音，他轉頭看過來，帽檐很低擋住視線，他微微擡了下頭望過來，見是徐晚風，臉上有些震驚，隨即又浮現尷尬之色。

迅速低頭，轉了過去。

來參加這次比賽，本想贏給她看看，告訴她他並不是只滿足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的，但……

當著她的面輸了比賽 ，虧她之前還誇他是不可多得的實力派。

他眼眶迅速紅了起來，像是有沙粒入眼，澀澀地不舒服。

徐晚風見狀忍不住笑笑，“這有什麽難受的，只是各有所長罷了，而且你也是第一次，沒有經驗，正常情況的！”

說著，她也向後仰靠在椅背上，頭偏向他那邊，在他耳邊輕輕說。他耳朵下面有汗水，亮晶晶的，身上也沾了些汗氣，卻並不難聞。

聞言，鄒濰朗轉過頭來看她。

徐晚風也直視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一汪暗夜清泉。

“真的，而且在我心裏，你比他厲害得多。”

她直直地望進他眼睛裏，仿佛也望進他心裏。

鄒濰朗眼神閃了閃，勾起了唇，笑了笑。

徐晚風擡頭望著天，今晚星星很多很亮，一閃一閃地眨著眼睛，短時間的隱沒，又更加閃耀地亮起。

“你為什麽要參加這次比賽？”她狀似不經意地問。

鄒濰朗頓了頓，也仰頭望向天空，“……因為我覺得你說得對。”

徐晚風唇角上揚，笑得輕甜。

不論輸或贏，他勇敢地邁出了第一步，這就夠了。

她相信，他會在未來的某一天，一飛沖天。

Zoe輸掉了比賽，第二天噴子們就開始出來活動，微博上噴子展開了一輪轟轟烈烈的炮轟大戰，矛頭直指Zoe，各個hiphop音樂人的網絡平臺都成了重災區，各種並不清楚事實的營銷賬號也要出來跟一波風，事情越傳越失真，在虛假信息中集體高潮。

鄒濰朗的微博下面已經戰火轟鳴，噴子和真愛粉陣營兩立，豎起堡壘，展開口水罵戰。

噴子們將zoe比賽時的視頻剪輯成一小段，刻意隱去他出彩的地方不提，將他節奏失誤的地方特意標明，到處散播，並說：“這就是你們喜歡的Zoe，垃圾得一批，唱的什麽鬼東西。”

有的人言辭過激，話語裏處處問候zoe祖宗，並以生殖器官相互攻擊。

徐晚風與粉絲打交道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激烈罵戰。

真愛粉顯然有禮貌得多，他們將zoe這些年發的歌做成一個專輯，又將他比賽時候的歌詞做了專業的韻腳分析，給予了那些質疑ze實力的噴子回應。

他們說：“不知道那些說zoe沒有實力的朋友們有沒有聽過他的歌，請大家real一點，聽過再來評判。比賽確實有失誤，畢竟zoe第一次參賽，相信大家第一次考試時也會緊張的吧？”

有理有據地反擊，言辭正經又詼諧。雖然並沒有太大的攻擊力，但徐晚風還是忍不住要給他們點個讚。

他的粉絲果然像他本人一樣，不喜歡爭強出風頭，永遠堅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場罵戰持續了兩天依舊沒有落下帷幕，反而隨著一位OG發的一首DISS鄒濰朗的歌而被引向爆炸的臨界點。

那位Rapper資歷老，但實力卻並未有多出彩。這次zoe事件沸沸揚揚，徐晚風猜他是想借機吸一波流量，蹭一波熱度。

她特意去聽了那首歌，很普通，裏面幾句diss鄒濰朗沒實力的詞也寫得綿軟無力。

但不可否認，就是這首普普通通的歌給了噴子們最有力的支持。

zoe粉絲的微博也已淪陷，噴子的腳步不停，勇往直前繼續沖鋒陷陣，連SHOCK的幾位與zoe相熟的rapper都遭到了牽連。

鄒濰朗倒是沒將這次比賽放在心上，畢竟就像徐晚風說的那樣，他是第一次比賽，以後一定要比這次強。

他回家之後就一直研究當晚比賽的錄像，反思自己哪裏做得不夠好。待在家裏好幾天都沒出去，手機也沒顧得上刷。

房間裏隨即放著beat，他坐在角落椅子上搖頭晃腦，口齒清晰地進行言語轟炸，胳膊隨著節奏在空中作各種各樣的手勢，整個人沈醉其中，享受的不得了，好像在開一場個人演唱會。

手機驟然響起，鄒濰朗皺皺眉起身，是小蘇。

他將音響關掉，腦袋還慣性地搖晃，手指一滑接起，“什麽事？”

不耐煩極了。

小蘇聽到這話噎了一下，“你沒看微博？”

“看微博看什麽？你給我表白了？”他聲音淡淡地，有些被打擾之後的不開心。

小蘇笑罵了一句，“你都被人快罵死了！”

“噴子到處噴你，等等我看看啊！”

小蘇打開電腦，搜索“zoe”，將結果一條一條念給鄒濰朗聽，“zoe沒實力，快滾出hiphop圈子！”

“zoe唱的都是什麽啊，天哪，這個人到底會不會唱！”

抑揚頓挫，感情飽滿。

小蘇還在繼續念著，鄒濰朗已經不耐煩，“噴就噴唄！”

語氣滿不在乎，心裏卻有點傷心。因為一場比賽失利，自己這麽多年的成果便被全盤否定。

小蘇頓了頓，繼續說，“本來噴也沒事兒，就是XXX出了一首歌diss你，你的粉絲和我們都被牽連，大家都等著看你怎麽回應呢。”

鄒濰朗皺皺眉不說話。

“我以為你這幾天不露面寫歌兒呢，原來你是不知道啊……”

小蘇的話還沒說完，他就猛地掛斷電話。

打開微博搜索，微博裏烏煙瘴氣，清一色地圍攻自己，只有少數堅強的真愛粉還頑強抵抗，但這寥寥數語也立即淹沒在噴子的狂轟濫炸中。

私信和艾特極多，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話，他看了幾條眼神就冷厲了下來，不再去管。找到那位OG的微博，他粉絲一下子漲了好幾萬，置頂便是那首DISS自己的歌。

鄒濰朗點擊播放，他的flow立刻在房間裏彌散開來。

聽罷，他冷哼一聲，簡直弱到爆。

幾日後，Zoe微博發了一首新歌，與SHOCK合作。MV的背景是一片廢舊老樓，滿地斷壁殘垣，觸目驚心之感由眼球一直傳到大腦皮層，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坐在三樓欄桿上，仿佛置身地獄頂端，頃刻便要一躍而下。加了黑白調濾鏡，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大片黑色陰影。

他依舊帶著帽子，遮住大半張臉，身體隨著節奏晃動，做出許多有感染性的動作。

這歌一發，噴子們都乖乖閉上嘴不敢說話，粉絲們全炸了鍋，尖叫著不斷地轉發。

沒有了噴子的作亂，評論一邊倒。

“Zoe終於回來了！”

“Zoe做你的粉絲我不後悔！即使被噴子罵我也不後悔！”

“Zoe強！”

徐晚風最近在準備簽售的事情，忙得頭暈眼花，但她還是沒間斷對這件事的關註，微博的重要信息她都毫無遺漏，一一細細看過，心裏為他擔憂又不知怎麽安慰。而且，她也想看看大名鼎鼎的Zoe面對這樣的境況，會怎麽做。

她反反覆覆將那首歌的MV看了好幾遍，卻怎麽也看不夠。

自從比賽那晚之後，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他身上沈郁之氣不再，反而鬥志昂揚，鋒芒畢露。

小蘇、飛子、Double他們在唱什麽，她都沒聽見。

她只聽見他在唱：

想當然別對我評判①

時間會最終給你答案

打磨我麥克風的金剛鉆

再再再讓你刮目相看。

聽到他在歌曲結尾說：“以flow代槍。”

語氣冷淡又尖銳，直直地刺向敵人心臟。

他手指彎成手槍的樣子，向上一擡做出開槍的姿勢，狠狠地打向那些hater，也狠狠地擊中了她的心。

絕地反擊。

徐晚風濕了眼眶，這就是她喜歡的男人。

編輯來她家商量簽售的事情，門鈴已經響了幾聲，徐晚風匆忙轉發那個MV，什麽話也沒有說，便趕緊去開門。

編輯等在門外，見她慢吞吞地樣子，皺了下眉頭，“怎麽回事啊，這麽慢。”

徐晚風笑笑沒說話，側了側身將她讓進來。剛剛看鄒濰朗MV太激動，心情還沒整理好，一出口便顛三倒四，口齒不清，實在不知如何應答。

她讓編輯先坐，到洗手間去用涼水撲了撲臉，才鎮定了一點。

從冰箱拿出一瓶冰水，遞給編輯，“喏，降降溫。”

外面溫度高，編輯從外面奔波而來，額頭上都是汗，早已熱得受不了。她接過，擰開喝了兩口，笑了笑，“還是你細心。”

喝完水便直奔主題，立馬開始工作，她坐在徐晚風對面，神色馬上正經了起來，說：“這次時間排得比較寬裕，到一個城市簽完之後還留有兩天時間，你可以自己安排，好好放松一下。”

徐晚風眼睛一亮，“真的？”

以前簽售會時間都擠在一起，這場結束立馬趕往下一場，毫無休息時間，緊張得人大喘氣，像這次這樣人性化的安排是從來沒有過的。

編輯笑笑，“真的！”

又開口，“第一站你想定在哪兒？”

徐晚風思索了一下，“西安吧。”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天，編輯才離開。

自從她上大學開始寫小說之後，就一直跟著這位編輯，她很嚴格，但能力很強。兩人是工作關系，但也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跟她在一起，徐晚風也不會感到不自在。

送走編輯，她打開手機，剛剛轉發的那個MV下面也湧出眾多評論。她點開，隨意看了幾條。

“大大也喜歡zoe嗎？我也是！”

“他這首歌太帥太炸了！”

“大大趕緊碼字，不然關你小黑屋！”

突然一條評論映入她眼簾，頭像是熟悉的黑白色調背影圖。

簡簡單單一個問句卻讓徐晚風不知道怎麽回覆。

“炸到你了嗎？”

語氣平淡又蘊含著藏不住的期待。下拉著帽檐裝作不在乎的樣子。

徐晚風突然忍不住紅了臉。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歌詞來自辛巴/CREAM?D的單曲《HALLO》

寶貝們快去聽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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