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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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襲龍袍, 攜著傍晚的冷風進了她的屋子。他看見她如今的模樣,臉上卻是半分變化都沒有,眉目矜冷, 哪有一點她設想的情意?

謝鈞辭看著面前病懨懨的趙鈺, 眼中迅速劃過一絲厭惡。他遠遠站在趙鈺的對面,打開窗子通風, 絲毫不管對面的女子因為冷風打了好幾個寒噤。

“趙姑娘,趁朕如今還有耐心,勸你不要像這樣這般,不知死活,一再招惹。”他 冷冷開口, 聲音裏沒有半點溫度。

見面前的女人一副癡傻怔楞的樣子,謝鈞辭想到之前和元宜的一次談話,眼底暗了暗,繼續道:“趙府如今已被重兵包圍,趙容夙自顧不暇, 早不會顧及你的死活。若你識相, 便老老實實待在這裏, 別給朕耍什麽手段。”

“趙容夙”三個字傳進耳朵, 趙鈺騰地一下從床上爬起來,不顧酸軟無力的雙腿, 急切問道:“哥哥、哥哥如何了!你對他做了什麽?若是陛下你有什麽不滿沖我來便是, 不要遷怒於哥哥啊!”

“沖你來?”謝鈞辭嫌惡地往後退了幾步, 避開趙鈺的衣角,冷笑道:“你可沒有這個資格。”

“趙小姐還是多了解一下如今的情況,再好好想想自己該做些什麽吧。”

“在精心雕刻的暖房裏待久了,腦子這東西, 趙小姐也沒有了。”

“愚蠢至極。”

陌生女子身上的藥香惹得他愈發煩躁,謝鈞辭不願再在這裏多待,撂下一句話後揮著袖子迅速走出了宮殿。

趙鈺馬上想追,可腳下實在無力,沒跑幾步便撲倒在地。她半走半爬地追到外面,緊緊抓住門口站著的一個小宮女:“你快和我講講,到底發生了什麽!現在到底是怎麽回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我!”

小宮女先前已經得到陛下的默許,這會兒也就沒有拒絕。她甩開趙鈺地手,默默往一旁挪了幾步,而後斂眉低聲開口。

小宮女的聲音不大,音調平平,臉上也沒有什麽表情。可地上的人的臉色越來越慘白,死死咬住嘴唇,尖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出點點的血。

無數的信息沖進腦海,趙鈺頹然跪倒在地,終於意識到只短短一日,外面已經是天翻地覆。

那日清晨,她去青木林赴約,並不知道皇宮發生的大事——元宜失蹤。更不知道趙容夙盯了一夜,安排無數的官兵在定遠侯府外,時刻準備將元宜徹底擊殺。

然而今早的事情讓趙容夙節奏大亂。

他迫切地想要除掉元宜,昨晚的失敗又讓他有些氣急敗壞,所以又調走了府上的一些兵士去探查元宜的蹤跡。

還有,兵營那邊也開始有動靜。

他沒想到謝宸的動作這麽快,短短幾 日,已經把那些失蹤的兵士背景摸了個清清楚楚。更糟糕的是,已經派人去各家調查。

而派出去的人,都是前線調過來的最優秀的偵察兵。

去定遠侯府的那些人全部身死不足為慮,而他們的家人,如今卻會成為自己的把柄。

因為這是他們為自己賣命的證據。

若是被人查出一點蛛絲馬跡,事情就不是很好處理了。

事態越發覆雜嚴重,他自己忙得焦頭爛額,哪還有什麽心思顧及其他?即便有,怕也是有心無力。

接下來元宜的兩封信就起了作用。

一封交到趙鈺手裏,一封交到謝鈞辭手裏。

前一晚元宜出宮走了一圈,先是抓住了鬼鬼祟祟的老頭,又帶著他殺上元清寧所在的醉香樓,把元清寧與趙容夙的交易問了個清清楚楚,知曉兩人的通信方式後,又逼著她寫了一封信送到了趙鈺手中。

至於為什麽不選趙容夙的的親信,而選了趙府那個嬌滴滴的小姐,元宜自然也是有一番考量。

因為她早懷疑過趙家這兩兄妹的關系。

更準確的說,是懷疑趙容夙對趙鈺的態度。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趙鈺沒有感受到什麽不同的情感,但元宜卻在種種事情中摸出來了些蛛絲馬跡。

為何趙容夙一直將自己視為眼中釘,迫切地想要除掉她?除去更深層的她不知道的事情,前些年的臨淵閣奪魁之事是否也在這裏面添了一把火?

為何在前些日子“娥皇女英”謠言興起,老臣慫恿謝鈞辭納妃的時候,他壓下謠言,又站在了這些老臣的對立面?

為何老丞相被罷黜後,他不與同黨之家的女子聯姻,以穩趙府之未來?

為何他如此不願讓趙鈺進宮?

權臣之家親情淡薄,趙容夙對趙貴妃的態度才算正常,而對自己的妹妹……

絕不一般。

種種怪異之處,讓元宜聯想到一些國家的宮中秘聞,也想到那些話本子裏面的東西。

或許,這位趙容夙,對自己的妹妹並不像普通兄長一般,只是尋常的愛護妹妹之情。這其中,像是摻了些別的東西。

所以有一日她找謝鈞辭談了談這件事,兩人低聲交談了許久,皆在心中埋下了一顆種子。

如今這種子終於生根發芽,有了用武之處。

她將趙鈺視為趙容夙的軟肋,將 其牢牢攥在手心。

具體能發揮多大的作用,就要看這個軟肋在趙容夙心裏的真正分量了。

所以,他們其實在賭。

而賭輸或是賭贏,時間會告訴他們答案。

那些趙鈺、趙府的府兵那些人,便成了這場賭局的棋子。

棋子不知自己身在局中,又怎會知道接下來執棋者會走哪一步?

趙鈺以為元清寧找她有要事相商,一早帶著侍女悄悄離府,並且只有一小隊的府兵暗中護送。

這些府兵實力其實也不差,若是遇上尋常歹徒土匪,自然是輕輕松松應對,毫無壓力。

可誰知道,這送來的信是假,青木林之約也是假?

這一場青木林護送之行,竟會讓他們有去無回。

謝鈞辭接到元宜送過去的信,便派了兵士去青木林守著。可趙府這些府兵只當做著一個輕松的護送任務,哪想過會遇上西疆最為驍勇善戰的兵士?

萬弧挺刃,刀光劍影之間,便齊齊身赴黃泉。

趙府府兵全部被剿滅,與趙鈺同行的阿荷直接被帶進大牢進行審問。而趙鈺則被帶回宮裏,安置在皇宮的一隅,作為與趙容夙交涉的籌碼。

直到那日下午,趙容夙才知曉趙鈺之事。

可為時已晚。

緊接著,派去搜尋元宜蹤跡的人也懨懨而歸。一場這麽大的動作,竟以這樣的結局收尾。

趙容夙當即進了一趟宮。

他在禦書房外面站了許久,卻被告知今日陛下忙於處理元太妃之事,拒了他的面聖之請。

心高氣傲的趙尚書在門外定定看著禦書房外面金色的牌匾,半晌,終是甩了甩袖子,黑著臉走了。

可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第二日,皇宮便派出重兵,以調查定遠侯之死和元太妃失蹤之事為由,將不少朝臣的府邸圍了個嚴嚴實實。這其中,便有趙府。

趙容夙及其手下行動受限,情況愈發對他不利。

未來像是蒙上了一層迷霧,裏面的東西根本看不分明。

少女面如死灰跪在地上,聽完小宮女吐出最後一句話:“趙大人心系小姐,所以趙小姐還是好好活著,說不定還有見到趙大人的機會。如若小姐還是執迷不悟,趙大人見到的,怕是就是一具屍體了。”

說罷,小宮女便福了福身,而後靜靜退了出去。偌大房間只留趙鈺一人,跪在地上久久不語。

趙鈺在地上坐了 很久,久到身子已經麻木,連四周的冷,還有身上的疼痛也感覺不到了。

直到天色已經徹底漆黑,她終於渾渾噩噩地從地上爬起。眼角的淚痕已經被冷風吹幹,她點亮桌旁的燈燭,挺直單薄的後背,又在椅子上坐了許久。

晚上送來的餐食,趙鈺沒有再拒絕。她忍住想要嘔吐的欲望,仍是將碗中的餐飯一點一點艱難咽下。

以後她也沒有再有過任何“不識相”的舉動。

趙容夙雖然面聖無果,但還是托人送來了趙鈺每日都要喝下的藥。謝鈞辭倒也沒有拒絕,點點頭當做默許。

因此每日趙鈺只有在喝藥的時候,才能感覺到一絲在家裏的影子。只是身邊再沒有哥哥,也沒有哄著她吃藥的阿荷了。

到如今已經是一個月。

她一直沒有見到哥哥,而雖然喝著藥,身子還是越來越差。

咳嗽越來越嚴重,而且每一次咳嗽,嗓子都是鉆心地痛。她瘦了不少,本就瘦削的身子更加單薄。每每躺在床上,後背的骨頭都硌得她得有些難受。

她擡起手,看著上面凸出的青筋還有骨骼分明的指節,慢慢咬住了下唇。

太醜了。

自己如今這幅樣子,怕是也無顏面對哥哥了。

她在被子裏靜靜躺了一會兒,腦子裏胡亂想著無數亂七八糟的事情。不知過了多久,終又沈沈睡去。

第二日早上,日光從窗戶縫隙鉆進來,在被子上灑下一大片金色的光暈。這是這段時間裏少有的太陽,整個屋子裏似乎蒸騰著微微的暖。

外面傳來鳥鳴和宮女們打掃交談的聲音,空氣裏漸漸有了些生氣。

可床上的人卻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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