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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驅霾的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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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喻承想起來才明白,谷天驕這一拳起,打破的東西有兩樣:一是喻承心裏對谷天驕的行為預設,二是他和谷天驕歷來的關系走位。

但在當時,他除了蒙圈兒外,只聽到谷天驕關切問:“疼嗎?”

喻承錯愕:“不疼……我,不是……”

又一道黑底金光閃來,喻承躲,沒躲開,眼前什物的光線從點橫拉成線——他又挨了一下。

喻承:“……”

憑良心說谷天驕沒使勁兒,就跟喻承爸在手上綁了個墊子削他一下差不多。但這種感覺,貓逗耗子似的,讓他跌來晃去,比真打還煩人!

谷天驕舉拳擺pose:“公司的事兒,你掌握到什麽了?”

喻承錯亂,好氣又好笑:“老薩他來找我……”

又一道“黑金”,“嘭”。喻承眼睛一花,臉上是人造革質感的“冰涼一擊”。他腦子木了,偏偏還聽谷天驕樂呵呵挑釁:“說話別停!還手啊!”

喻承:“……我去!哥!”

“嘭!”谷天驕:“快還手!”

喻承按捺不住了,七竅冒火反撲:“哎呀哥!”

谷天驕閃開,他撲空不說,還被谷天驕伸腳一絆就摔到了木地板上。

拖鞋騰空飛出去,撐起身擡頭一看,谷天驕笑瞇瞇用手套朝他招了招:“這麽老的招兒也會中?你反應不行了嘛!”

喻承咬牙低聲道:“……靠……個神經病!”

谷天驕:“老薩找你幹嘛?”

喻承:“……”

他彈起身,再撲過去。這次,谷天驕沒躲,卻一手擋住,另一手不輕不重給了他左肋一拳。

喻承:“嗷!”接著是右肋。

喻承:“靠!”

所謂“軟肋”,就是指人最不願意被攻擊的地方——那種似痛還癢帶來的屈辱感,跟打臉可以相提並論。喻承終於“噌”地怒了。

他腦子裏出現一大團笨重臟亂的紅棉花,翻湧、打轉。谷天驕的小黑拳還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沖著他的頭、臉出擊。喻承防護,谷天驕不是猛擊他遮著臉的手套,就是換方向揍他身上;喻承反打,卻總被谷天驕及時擋住,他連一次都沒得逞,還頻頻被偷襲。

谷天驕像是有備而來,一對小黑拳他打不過甩不脫。喻承急了,整個人玩兒命堆上去,抵著谷天驕用肩頂,用腰撞,用背蹭著滾。有一陣,兩人都跌倒了還互不輕饒,彼此腳勾手纏地絞成一坨在地上掙半天。

還真是一場沒有規則,沒有技術含量,更沒有任何觀賞性的無厘頭互毆。

但空氣裏充斥腎上腺素爆表的熱度。兩人好不容易站起來,谷天驕還不罷休。喻承更怒,他胸中憋著一口氣,最終沒憋住,邊喊,邊帶著拳頭往外亂送:“妹的!谷、天、驕!!!哎喲臥槽……停一停行不?!靠啊!我他媽跟你說什麽事你都這副死德性!你到底要幹嘛?!嗷!臥靠……好嘛!你成熟!擔待!了不起!都搞得定!!別人都小兒科!幫不了你!”

谷天驕話音清晰:“還有呢?”

被耳邊海綿皮革推來推去的間隙裏,喻承昏頭昏腦口不擇言四處炸:“還有毛!!!一輩子!你隨隨便便就敢承諾!分手呢?想都不想就答應!女兒也是!!房子也是!!完了工作……活該炒了你算了!等你去要飯,我一分錢都不會丟到你的破盆兒裏……”

谷天驕聽到最後一句,好像覺得好笑,手上一停。恰好喻承一拳過去,“嘭”地一聲,谷天驕彈後半步,沒站穩,一下仰面摔到地上。

明明兩人都沒想來真的,可擊中谷天驕的一剎那,喻承卻驀然覺得,好——爽啊!

只怕是有意要打,都打不出這麽實在的一拳!他不僅怨氣全消,連右拳上的所有骨節都在喊:“呀嘿!”

谷天驕沒馬上起來。他微蜷在地板上,按了按自己腹部。喻承嚇一跳,滿腦子熱度刷的變涼。

他連忙撲到地板上:“啊啊,對不起啊哥!我我我……不是有意的……”

冷不防谷天驕撐起身擡腿把他一撂,掀翻他再騎到他腰上。喻承暈死,趕緊兩臂護臉,手背上果不其然傳來谷天驕的連擊。

谷天驕用勁兒揍更用勁兒hold,喘著氣卻聲調平穩:“也就是說,除了喜歡你以外,迄今為止我沒一件事做對,是嗎?還有什麽?”

喻承怔住。

向來他所見識的兩口子吵架,必定是互射不滿兩相抱怨;而谷天驕卻一如既往就事論事,盡可能地體諒他,絕不出口傷人。他躲在自己拳套後面,忍著谷天驕的“光煩人不痛拳”,難過得要死,頭痛心疼,眼淚一下噴出來。

他哽咽問:“還有……你有沒有想我?”

谷天驕一怔,靜了一下往旁邊移開。喻承hold不住眼淚:“分了那麽久,你有沒有想我?我、我每天都在想你……”

谷天驕沒吱聲,喻承躺了兩秒自己起來,邊抽搭邊挪到墻邊坐下。

他甩掉手套,抱腿斷斷續續說:“我怕看到你、怕聽到別人說起你……梅幹菜那二貨,回回遛它,它回回要出小區往西跑……嗚……我、我把能想到你的東西都藏起來了,但是、一點用都沒有……只要睜著眼睛,看到的車,都是你的;聽到的閑話都像在說你;連園區那幾座雕像,我都覺得它們是照著你樣子雕的……然、然後,我又把那箱東西打開……呼……晚上偷偷抱著睡……結果,天天都,夢到你……哥,我想你都快想瘋了……”

谷天驕也摘掉手套,蹲下來認認真真看著他亂哭的臉。

喻承努力振作,還是忍不住抽:“我不明白為什麽結束一段關系這麽難……不是,結束挺簡單的,可沒想到,要忘掉你這麽難!……太他媽難了!我最近常常在想,跟你提分手,是不是一個錯誤……”

他絮絮叨叨講了一堆,越講越難過,拿紙捂臉泣不成聲。谷天驕不答,也不勸,就坐他身邊默默聽。見他手裏的紙巾濕透了,就遞給他兩張新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喻承才收聲,兩人靜靜靠著墻,並肩呆坐。

谷天驕忽然用膝蓋碰了碰他:“你剛剛說,天天都夢到我?”

喻承老老實實點頭。

谷天驕微笑:“說說唄!”

喻承:“嗯……基本上……開頭都是有人慫恿我,找我的‘真命天子’。”

谷天驕樂:“是我嗎?”

喻承挪挪腳,搖頭:“不是……你是橫插一杠來搗亂的……”谷天驕一囧,喻承自己失笑,“第一次夢到你,你是個要飯的。站角落裏拉著我說,老表,打發點嘛!”

谷天驕:“……”

喻承:“我當時嚇壞了,喊一嗓子醒來,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正好大象起夜,見我拿鑰匙開大門呢,拖住我問:‘誰窮得要飯啦?你三更半夜送飯去啊?’”

谷天驕忍俊不禁。

喻承:“第二次你是個傷兵,渾身是血讓我救你……但不知道為什麽,結局是我扛著你,咱倆一起在萬人面前合唱《最後的戰役》。”

谷天驕笑抽,喻承跟著笑:“後來的角色更詭異,反正都一個梗——你一出現,我就忘了真命天子的事兒,跟你廝混到夢醒。”

谷天驕:“不好意思啊,耽誤你正事兒了!”

喻承慢慢斂了笑容,垂下眼睛吞吞吐吐說:“哥,我想……”

谷天驕:“好啊!”

喻承:“……”他苦笑,“這麽痛快,我都沒說完呢!”

谷天驕凝視著他,堅定道:“什麽都好——哭餓了想吃東西,我馬上去做;想今晚留下,這家裏的東西全部準備了你那份兒;想回來,我也恭候你很久了。”

喻承語塞,大吸幾口氣:“你一點都不怪我?”

谷天驕:“怪你什麽?兩個人的關系從沒問題到出問題,從來不會是一個人的錯。”

喻承:“可我之前……”

谷天驕:“之前說了,你可以出去‘挑揀’。雖然我很後悔那麽說過,但你‘出去’,不算違規;更何況你並沒有‘挑揀’——這點兒器量,我還是有的。”

喻承不死心:“為什麽?”

這一回,谷天驕沒話了。他像是終於被踩到了雷區,眼裏先是意外,再是失望。但他很快恢覆冷靜,望著喻承搖了搖頭:“你反覆問這個……以前還以為你是考我,原來你是認真的。”

喻承一楞。

谷天驕靜了靜:“這麽說吧,當初我認為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是你說‘有情飲水飽’,我信了——很多人也說過,但我信的是你。給你承諾,是我出於本意,也為了讓你安心;答應分手,是為了給你機會,讓你想清楚你要什麽——我認為只要你的心在我這兒,其他不管多大的問題都能解決。哪怕你信心不堅定,會因為別人一句話、或者一些現實的壓力就臨陣退縮,這些都不要緊……”他嘆口氣,“但愛始終是一個人的事。如果有可能,你來告訴我‘為什麽’,否則我們……”他笑笑,“我可能要重新考慮我們的關系。”

喻承怔住。他明白谷天驕的潛臺詞,但都這種時候了,谷天驕還是沒說出最絕決的那句話。

他感同身受谷天驕的難過,卻手足無措不知應什麽好。幾分鐘後,谷天驕看看手機:“十點多了,你今晚怎麽打算?”

喻承頓了頓,厚著臉皮低聲道:“我想留在這兒。”

谷天驕靜了半秒,站起身笑笑:“房間管夠。下去吧,給你做點兒吃的。”

下樓過程中,喻承去拉谷天驕的手,谷天驕也就穩穩牽著他,不記仇不別扭。就是樓梯太窄,喻承矯情,硬擠著跟谷天驕並排走。到一樓分開時,兩人都繃不住笑起來。

谷天驕進廚房,喻承狗皮膏藥似的貼著圍觀,但他沒站幾秒,忽然放松得奇困無比。實在站不住,先挪去飯廳等。誰知一沾著椅子,他就在飯桌上趴下了,然後枕在自己胳膊上睡得不省人事。

清晨聽見手機響,喻承從闊別已久的酣睡中渾身舒爽醒來。撳開一看,楞了楞:微信有人加他,自我介紹是“謝志興”。

緊接著,他就起身穿衣推開門。戶外剛下過一場大雪,眼前白亮亮的一片。

撥開擋眼的嫩柳,越過皚皚白雪,喻承迎著刺眼的初陽,像是要去找什麽人。有聲音在耳邊提醒,說:“就是那個人吶!”

喻承想,好嘛,又來了!下一步,不知道谷天驕又會用什麽身份出來搗亂。

純白的視野中有人撐著一柄紙傘,深一腳淺一腳朝他走近。喻承目不轉睛看那人斜過傘柄往手心輕彈,傘面上的白雪簌簌抖落。來人擡頭朝他一笑,喻承楞住——這人竟然是謝志興。

喻承:“星星……”哎不對,好像早幾年約定,該喊的是“哥”了,他立即改口,“興哥哥,怎麽是你?”

謝志興投過來“洞明一切”的眼神,神秘笑:“一直以來都是我!”

喻承:“啊?”

謝志興:“我是你的向導,忘啦?你腦子裏多數的聲音是我;夢裏的畫外音是我;你想見的人,我也知道在哪兒。走,找你的Mr. Right去!”

喻承茫然中小激動:“真的?!去哪兒找?”

謝志興把他往傘下拖:“跟我來!”

天上一輪淡淡的太陽,雪又飄下,喻承貼著謝志興左顧右盼:“興哥哥,你來的路上有沒有看到那個,嗯……我谷哥,谷天驕?”

謝志興:“誰?”

喻承:“哦,你不認識……怪了……”他腳下停了停,疑惑,“我們都走了這麽久,按平時……哎?那兒!”

前方不遠處出現一座小柴房,屋裏黑漆漆點著一盞油燈。燈豆照亮一小片桌子,桌邊看書的人,就是谷天驕。

動什麽念,見什麽人。

夢中人喻承似醒非醒,辨不清眼下假還是真。他閃身進了小屋,見谷天驕不像以往那樣,總是喬裝成另一個身份。今天的他就是他,穿著薄薄的線衣,不怕冷似的。而他出現後,謝志興就莫名消失了。

喻承好像也來了很久,坐桌邊跟谷天驕焚香品茗。門外風雪霎時止住,谷天驕指指遠方笑說:“阿龍你看,這裏山是白的,水是黑的。像不像一幅畫?”

喻承感到暖意鉆心,笑說:“阿驕哥哥,美死!”

谷天驕:“既然喜歡,我就給你畫下來。”

他提筆揮毫,喻承饒有興致旁觀。然而這時,謝志興的聲音魂一樣在喻承耳邊出現:“別跟無關的人浪費時間,咱們該走了!”

谷天驕朝喻承抖出一幅山水,喻承定睛,紙上還真是屋外的景色。谷天驕把畫往身邊一掛,再示意他看:“這些,都是紀念品。”

小屋四壁陡然升高,眼前一條畫廊,長得望不到頭。墻上一幅接一幅掛著的,是喻承經歷過的事,見識過的景。喻承移步回顧,看見幾幅肖像,有爺爺,外公,小開叔叔,二三姨太,還有謝志興。

喻承狐疑,謝志興的聲音又說:“你要找的人在前面,快走吧!”

透過眼前的畫廊,喻承分明看到好幾個人影一晃而過。他心猛跳,懷念、相思和愧疚席卷上來。

幾句相互重疊呼應的話,紛紛擾擾:“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麽?……再不來,我等不住了……你又要違背諾言,再後悔終身嗎……”

喻承:“我……”

他住口,看到谷天驕在用油燈的火苗溫化顏料。他把筆刷蘸飽,遞給喻承:“現在,你來畫我。”

喻承一驚,啪地把筆按下:“不行!畫上這些人都是過去時……”

谷天驕:“難道我不是?”

謝志興的聲音:“他不是那個人,你快畫好,隨他去!”

喻承死命按住谷天驕的手:“我不畫!你也不能畫!”他回頭沖謝志興的方向,“興哥哥,你夠了!我認為他是,他就是!”

剎那間,身後始終看不清什物的黑暗角落裏,一尊銅羅漢被自身金光映亮。喻承一楞,憑樣貌他認不出來,心裏卻知道,這不就是他的有緣羅漢“須菩提”嗎?

他擡頭仰望,胸口有東西蠢蠢欲動。他聽到某一時刻的谷天驕對他說:“沒有過去,不想未來,你就是現在的你。”

喻承腦中一亮——對哦!他跟那一位沒有善果的三段情緣,不就是第一段寄望於僥幸成功後的“未來”、第三段執著於設定好的“過去”,唯獨第二段雖著眼於“現在”,卻沒有一個獨立的“你”嗎?

喻承為自己的領悟激動發抖,他朝著謝志興的方向,鼓足勇氣:“星星,你走吧!還有我的Mr. Right,你們一起走!”

謝志興:“就為這麽一個普普通通的‘隨便誰’,你什麽都不要了?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

喻承挽住谷天驕,搖頭打斷:“他不是‘隨便誰’。他跟你完全不同。我在他面前什麽都不用擔心不用裝!他說過,所謂世界,只為‘此時此刻’存在。所以,我不會再為別的什麽,你也好、外界也好,或者是那位,我真命天子的象征也好——再錯過他。”

分不清是誰在說話:“你們該結束了……”

喻承搖頭:“不該結束,也不會結束!我不會再信你那套理論,因為他愛的人是我,我愛的人也是他!”

伴隨怦怦的心跳,喻承渾身猛地一抽,睜開眼睛。

咦,這是哪兒?

窗外天色灰白,他按亮手機,早晨七點一刻。指紋鎖無意中激活,微信開著,喻承猛然發現真有人不久前加他,而那個人,真的是謝志興。

可新加好友的對話框裏謝志興什麽都沒說。換做以前,喻承一定會馬上問候過去,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沒心思打聽琢磨。

喻承放下手機四顧,床上還是他一個人——谷天驕前一晚費力把他弄到二樓,卻保留對彼此的尊重,把他安排到客房裏。

剛才的夢歷歷在目,串著想起前一夜發生的事,喻承怔了一會兒,恍然大悟。

關於“愛”,他和谷天驕好像從來沒有跟對方說過。谷天驕認為愛要用行動,只擦著邊兒提“愛人”,或者“我愛的人”;他呢,自欺欺人“愛心知肚明”就夠了。但現在想明白,一直以來,是他潛意識認為他還擔不起那麽重要的字眼,才不敢面對和回應。

直到不久前,他在夢裏喊出那句話——夢裏,夢裏怎麽了?夢話才是真心話!何況夢裏谷天驕在,他的前任在,前N任貌似都在嘛!

哎喲~額哈哈哈哈……喻承高興得收不住場子,縮在被窩裏一人樂半天。

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他像一下子贏得了全世界——不,比那還好!因為“贏了全世界”抽象而空洞,誰也沒贏過——他感受到的,是實實在在的滿足和……谷天驕說過的,“歡喜”。

可歡喜歸歡喜,對谷天驕,他還有很多事要交代。

喻承收拾了一下心情,再起身在套房衛浴間收拾好自己,輕手輕腳出門。

所謂的低密度住宅,鋪張就在空間上——一個空間只幹一件事兒。谷天驕租的這套房,整體是淡雅的北歐裝修風。除了地下車庫,一樓分為客廳、飯廳、廚房和公共衛浴;三樓是他見過的陽光花房和健身房;二樓則由一個小客廳繞三套臥室組成。單從臥室門看不出區別,不過除了他睡的套房外,剩下兩間一南一北,南面的房門關著。

顯然,老谷同志藏身在裏面。

喻承渴望馬上去找他,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下到一樓,閃進廚房關上門,甜滋滋換回海螺姑娘的本來面貌。

翻冰箱,取鍋盆,一頓洗剁煮煎炒。回想起谷天驕當初在錢塘水晶都的婚房,貌似就是他,替代了原屋的女主人入住;現在這套房子,看戶型、擺設就知道是谷天驕為他們的小家庭量身定做的,連客人——喻承媽除外——的存在空間都幾乎沒有算。

何況他把水晶都那套房的舊家具全搬了過來,排除省錢這個因素,也許是想盡可能留住喻承和他共同的回憶承載物。

喻承心存感激,以現有食材為谷天驕做了海鮮面、牛奶粥和蛋包飯。忙碌近一小時齊活兒,他把東西端到飯廳,擺得美美地,還在蛋包飯上用番茄醬擠了個笑臉。

剛解下圍裙,擡頭就撞見谷天驕穿了件睡袍出現。喻承一囧,臉發燙傻乎乎笑:“哥,早!”

谷天驕先看了看他,再掃過飯桌上華麗麗的早餐,眼裏浮現一絲笑意,誇道:“國宴啊!”

喻承:“嘿嘿,你愛吃哪個吃哪個,剩下是我的。”

谷天驕失笑:“小媳婦是不?”他大方拉喻承到桌邊坐下。兩人就著破雲的朝陽金光,跟過去一樣,一塊兒享受早飯時間。

喻承手裏動著自己的盤子,心裏無數件事,不知該從哪兒開始。糾結中,聽谷天驕說:“還是你做的菜好,怪不得丫頭動不動就問uncle。”

喻承高興了一下,再一窘:“你跟她……說過我們的事兒了?”

谷天驕:“說你出差,要過段時間才能回來。”

喻承:“……所以,你確定我會‘回來’?”

谷天驕笑笑,暧昧不答。

喻承心情覆雜,他想了一圈,坐正:“哥,你昨天還給我的問題,其實我一直都懂。”

谷天驕眼睛微微亮了亮:“嗯。”

喻承:“但有一些事,我還是想聽你說;你肯定也一樣。所以我們……”他深吸一口氣,“不如我們把話說開,把事兒都理清楚,這樣也許能……”

他卡住,覺得自己沒臉說出“翻過這一頁繼續向前”這種話。

谷天驕遞來理解的眼神,再次救場:“OK。”他頓了頓,“不如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吧。你當初到底為什麽跟我分手?你說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

喻承猛搖頭:“全是假的!”

谷天驕像是微微松了口氣,喻承順了順腦子,認真道:“跟你提分手,我給自己的理由,是不想再看到你為了我失去更多。但根本原因是……”他深吸一口氣,“是因為,我……我是個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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