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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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近一個星期的路程。

當面黃肌瘦的四人加一鬼終於看見了視線盡頭的靜岡,連歡呼都沒了力氣。

晉助頭一個倒下,一摸額頭,已經滾燙。

第二個倒下的是小中分。他看見城鎮心底一松,徹底昏睡過去。

無奈還有清醒意識的兩人互相瞅瞅,認命地一人背一個。

“大部隊會在哪裏?”

“要不去……咳,去看看?”

兩人對望一眼,苦笑。

“沒可能每次都在那種地方歇腳吧,首領他又不是……”

“啊哈哈哈哈哈哈那不是假發和金時嘛!”

前方傳來欠揍的笑聲,夾雜著歡脫的氣息,仿佛一下子全身都放松了。

銀時和假發冒著十字轉頭,一眼就看見了朝他們招手的辰馬。

以及他身後十一個同門。

“啊哈哈哈哈我就說怎麽今天右眼老是跳個不停,原來是你們回來啦啊哈哈哈。”辰馬一臉傻相。

“右眼跳是有災。”辰馬身後的同伴們黑線條條地提醒他。

放棄登船,經歷那一場聲勢浩大的劫難,穿過一望無際的荒原,面前的這些人還能面不改色的接受他們平安回來的事實?

一般都該以為他們死光了吧?

銀時和假發來不及去問,就被湧上來的同門們包圍,浩浩蕩蕩地去踹醫療班的門。

……

……

“癢。”銀時腳上手上幫滿繃帶懶洋洋的喊。

一顆糖精準的丟進他的嘴裏,伴著一句涼涼的話。

“看在你是病患的份上。僅此一次。”

閉上嘴巴品嘗溫暖的甜膩。滿足。

阿圓轉頭,翻了翻書本,有些煩躁。

拖得太久,毒入得深了。

不拔,有違原則;拔,卻麻煩的很。

身旁,紫色的腦袋安靜無聲,跟平常很不一樣。冷冽的五官變為柔和,眉眼舒展,就連同門的人也很少能見。

少年仿佛如沐陽光,躺進一片祥和,叫人移不開眼。

阿圓妹子毫不在意,看完一本書就往紫色的腦袋上丟。

“啪嘰”一本。

“吧唧”又一本。

銀時默默擦汗,乖乖閉上眼睛,不再耍寶。

百生是鬼,自然不會有什麽傷。

假發和小中分受的傷最輕,一個多月裏最多有些傷口感染和水土不服,塗點消炎的藥物,大吃了一頓就滾去睡覺。

銀時一個月前的傷就一直沒好,一路上還要貢獻勞動力,加上似乎沒怎麽休息好,一路上吃的都是些奇怪的蟲子和其他人不能入口的物種,回來的時候幾乎虛脫。

晉助就更不用說了,本來那些草藥就是瞎蒙著壓制了毒性,後來毒擡頭還固執硬撐,到現在還沒恢覆意識。

辰馬把情況匯報上去,毛利首領只是沈默。

“想不到。”良久,首領嘆息。

“能回來是好事啊。”辰馬咧嘴,笑得沒心沒肺。

“那麽,那些一同來的小子們也應該安靜下來了吧。”首領回頭。

“是。”池峒護衛上前回答。

“倒是吾思慮不周。”首領摸摸下巴,“讓醫療班用最好的藥,吾要見見另外幾個小鬼。”

“是。”

“我不去。”小中分搖頭。

“我不去。”假發正色。

“哈…………”銀時打了個哈欠。

“啊哈哈哈哈……”辰馬在一邊尷尬地賠笑。

池峒護衛的額頭冒出好大一根青筋。

“首領要見你們。這是命令。”他忍著怒氣再一次重覆。

“據說上一次的命令是讓咱們上飛船?”銀時摳摳耳朵。

“反正上一次的也沒聽。”假發看向小中分。

“這次更不聽。”小中分仍然搖頭。

“你們……”池峒上前一步要拔劍。

辰馬立刻站出來制止:“等一等等一等,讓我來讓我來,您先請您先請。”看上去各種狗腿。

好說歹說池峒先一步回去,辰馬一屁股坐下來嘆氣。

“你們何必呢。大老遠歸隊,還能不見首領?”

銀時想拍桌,限於躺著手夠不到,只好拍枕頭:“誰說我們是來歸隊的?我們是來找醫生的,看完傷咱們就走!”

辰馬賠笑。

假發想了想,開口:“原本我們三個放棄上船,一路風餐露宿趕回來並無怨言,首領要見我們也正常。但是,在我們離開的時間內,我們同伴們遭受的,卻一定要有一個說法。”

辰馬沈默。

小中分恨恨:“首領到了靜岡就要趕他們走,好不容易能留下來,軍隊的人卻故意捉弄針對。我們拼死拼活回來,難道就是這麽個說法?”

辰馬張了張嘴,勉強說:“所以咱們……可以向首領去討個說法。”

“不去,讓他來。”假發和小中分義正詞嚴。

辰馬喪氣,推門而出。

正碰到走來的毛利首領。

“長州首領……”

首領點頭:“吾已知曉。”

說完推門進去。

裏面的人早聽見外面的聲音,此時假發和小中分正襟危坐,臉上浮現視死如歸的表情。

只有銀時望望一旁意識不明的晉助和他臉上岌岌可危的書,還有旁邊似乎身在異次元的阿圓妹子,懶散地換了個躺著的姿勢。

“癢。”

一顆糖準確的丟進嘴裏。

“你們想要什麽補償?”毛利首領在眾人面前坐下,兩手撐膝,微微前湊。

假發和小中分不約而同地往後直了直腰。

銀時在一邊把一顆糖嘎吱嘎吱地咬碎。

假發想了想,首先開口。

“首領,我們回來並不是為了什麽補償。我們回到這個長州攘夷軍,只是為了要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罷了。”

他身形漸漸挺直,最後停在了一個堅硬的角度。棕色的眼睛,仿佛大地般不可動搖。

“所以,不管是沒有上船,還是沒有救援,我們都不會有怨言。可是——”

薄眉倒立,嘴角下壓,清秀的臉變為冷厲,聲音鏗鏘:“我們不能容忍自己的夥伴在自己離開的時候被侮辱,被戲弄,被嘲諷!只有這個決不能原諒!沒有說法我們永不妥協!”

小中分在一旁點頭。

首領直直看著兩人,慢慢開口:“你們以為,自己的同伴為什麽會遭到這樣的對待?”

假發和小中分怔。

“你,跟北囿走得很近吧?”他指向假發。

假發楞楞點頭。

“北囿雖然不是沖鋒陷陣的猛將,但他是吾當年一起殺敵的同伴,而且也把持後勤有些年頭了,後勤的大小事務都經由他的手操辦,可以說,他是整個軍隊裏人脈最廣的一個。”

假發想了想,默默點頭。

“而你,是被池峒選了去吧。”首領又指向小中分。

小中分一驚。

“池峒常年跟在吾身邊,軍中的地位不消說,單憑他個人的威信,也是不小的。”

小中分無聲地張張嘴。

“而晉助,更是吾帶著的學生。”首領微微嘆息。

假發爭辯:“即使如此……”

“一群來歷不明的小鬼,在隊裏面混得風生水起,甚至把老兵的地位都擠了下去。你們幾個暫且不論,其他的人都被北囿分到了輕松又危險小的地方。”首領聲音低沈,在假發和小中分耳朵裏卻不亦於炸雷。

“這樣的鋒芒畢露,實在很難叫人不生嫉妒之情。”

小中分臉色煞白:“是我們……”

假發咬牙:“我們來這裏也一年多了,怎麽現在才……”

“現在才?哼。”首領低哼一聲,“當初你們和那個土佐士兵滿隊裏胡鬧,怨言會少?北囿攔下一部分,晉助又攔下一部分,傳到我耳朵裏的照樣上百上千!說了你們多少回?罰了你們多少趟?改了麽?”

兩人不語。

邊上的銀時打了個哈欠。

首領看了銀時兩眼,語氣有些緩和:“倒是你,胡鬧雖然沒少,卻沒什麽人註意你。”

銀時擺擺手,一臉懶散:“銀桑怎麽會讓小嘍啰紮住小辮子。”

另外兩人臉色灰敗。

“他只是懶而已。”

有些疲憊的聲音慢慢響起,眾人立刻扭頭看去。

晉助撐著手肘想要坐起來,被阿圓一巴掌打下去。

“嘶——”晉助倒抽一口冷氣。

“……”三只小鬼都抖了一抖。

“想死?”阿圓輕柔地問,摸起身邊比磚還要厚的書。

銀時閉眼裝死。

“我死很容易,照頭上打。”晉助看都沒看阿圓,楞是一點一點坐起身。

阿圓手中的書幾舉幾放,終於沒能砸下去。

“我是醫生我是醫生我是醫生我是醫生我是醫生我是醫生……”她念念有詞,恨恨轉身看書去。

銀時深以為奇。

“首領。”晉助點頭示意。

“醒了就好。”首領點頭。

阿圓怨念回頭:“還沒解毒……”

晉助忽視她,直接開口對眾人:“我想創建一個隊伍。”

“誒?!”眾人目瞪口呆。

只有身為師傅大人的首領微微沈吟:“你想把同伴拉進來。”

晉助點頭:“不止。”

“說說看。”

“這次名古屋之戰,奪是敵人的計,失是敵人的力。雖然不可否認天人的武力強大,但如果當時我們有一個甚至兩個精銳部隊,那麽即使不能守住名古屋,至少不會敗得那麽慘不忍睹。所以我想建一個這樣的隊伍,它的機動性能高,可以對突發狀況作出迅速反應;戰力強,可以充當突擊;偵查能力高,信息情報收集及時全面。”

首領皺眉:“這是只所向披靡的隊伍,相應的,它會很艱難。”

晉助展眉:“當然會很難,而且難度必須高。嚴苛的訓練下才會有素質極好的隊伍產生,這會對長州番今後的戰役有極大裨益。”

首領洞察地笑了:“你創造這只隊伍,是為了長州番?”

晉助大方承認:“當然還有為自己的利益徇個私,我要把曾經的同門都要過來。”

首領不置可否:“吾軍現在很缺人。”

晉助毫不示弱:“更缺戰力。”

“你能給?”

“試了才知道。”

“有風險,你沒有經驗。”

“可我有知識。”

“小子,戰場上經驗才是保命符。”

“那我就憑知識造一只機動隊給你看。”

“口出狂言!”

“謹小慎微怎知不是裹足不前!”

旁人目瞪口呆地望著一大一小師徒倆鬥法,完全插不上話。

直到最後晉助兩眼一黑被那本超越磚塊的醫書砸暈過去,這對話才算完。

“真以為我不敢?”阿圓齜牙咧嘴。

銀時又是兩眼一閉。

首領咳了兩聲,起身往外走。

“等等!”假發起身挽留,“剛剛晉助說的……”

他是有點沒聽懂,但是知道晉助要把大家劃到一塊,他就忍不住要狂點頭了。

分開會被欺負,那就合起來嘛!

首領看著倒地的少年有些欣慰,又很快濃眉倒豎狠瞪了一眼。

“沒拿出成果休來見吾!”

說完大步出門。

假發和小中分對望一眼,俱是欣喜無比。

銀時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溜到晉助身邊戳戳首領高徒的臉。

“死了麽?”

“你才去死吧。”暈了幾秒的晉助眼前金星繚繞,疼得他不停揉後腦勺。

見他沒事,銀時摳摳鼻子,在晉助身上抹了兩抹:“剛才那下真帶勁。”

“閉嘴。”晉助閉著眼睛咬牙。

阿圓哼了一聲,蹲身把藥草把敷到晉助手臂上。

假發湊過來:“首領那是答應了?”

“啊。”晉助勾唇。

“真厲害!晉助君你真厲害!”小中分歡欣。

“啊……嗤,也就你們那麽單純,首領說那些話就是要引起你們的羞愧心啊笨蛋。”晉助嘲諷。

假發和小中分呆楞。

倒是銀時在一邊涼涼開口:“你說要組個隊,那名字呢?”

晉助慢慢綻開一抹笑:“我要它擁有鬼神般令敵人敬畏的威懾。”

“就叫它,鬼兵隊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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