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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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時盤腿坐在席上,臉色很臭。

原因無他,憑誰被自己的兄弟胖揍一頓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裏去。

……啊,矮助那家夥,大概也許好像可能算作自己的兄弟吧?

不然怎麽會莫名其妙眼睜睜看他殺氣沖天地跑過來?

不然怎麽會以為他沒收住力道似乎會栽進河裏而去拉他一把?

不然怎麽會看見他轉過頭來露出陰險笑容的時候楞了一楞?

不然怎麽會被他一拳砸中門面?

不然怎麽會進醫療班?

銀時郁悶地把面前的小凳拍得哐哐作響。

阿圓妹子斜了他一眼,考慮要不要把手上的燒酒潑上去。

“喲,金剛你好。”銀時舉手招呼。

……還是潑硫酸吧。圓妹子心想。

但最後還是沒能潑成硫酸。

阿圓把草藥和燒酒放在小凳上,用布沾了燒酒往銀時鼻梁擦。

“疼!”銀時叫喚。

阿圓狠狠一壓。

“嗷!”銀時慘叫。

“還疼嗎?”阿圓輕輕問。

銀時狂搖頭。

擦完燒酒,阿圓端起草藥。

“真麻煩,浪費草藥,浪費燒酒。”

銀時蹦起來:“誰要用燒酒?我還嫌疼嘞!”

阿圓眨眨眼:“不要用?鼻梁上全是泥土碎屑,不消毒,你想死?”

銀時委頓:“消毒……也能用其他的……”

阿圓眼睛亮閃閃:“其他的?硫酸?”

銀時閉嘴,深刻覺得這個妹子的本質比矮助還糟糕。

把黑乎乎又夾雜綠幽幽的糊狀物抹上銀時鼻頭,阿圓妹子拍拍腿站起來:“好了。”

“好了?這些黑暗物質還沒有弄掉。”銀時指著自己的鼻子。

“要留一個晚上呢,你急什麽?”阿圓妹子涼涼的回答。

“就這麽留著?!讓銀桑一張俊臉頂著這麽多黑暗物質?”死魚眼睜大。

“你身上的黑暗物質還嫌少?這不正好同宗同源麽?說不定兩夥黑暗物質還有很多悄悄話要說呢,半夜裏說到興頭,他們就一起鉆進你的鼻子裏去同·床·共·枕。”

銀時兩手捂住受驚的小心臟,神情緊張。

阿圓妹子滿意地看到銀時受到了驚嚇,這才施施然走向另一個傷患。

銀時嘀嘀咕咕出了醫療班,戳戳臉正中的黑糊,一臉郁悶。

但是更郁悶的還在後面,他只覺得一時冷氣逼人,仿佛有一張臉伏在他的背後。

“地獄……怎麽走?”

轉過頭,真有一張臉湊在眼前。白的透明,毫無血色,雙眉微皺,正中朱砂。

“鬼啊!!”

那鬼嚎叫。

沒錯,是鬼在叫喚。

銀時僵硬當場,根本反應不過來,而那鬼看見銀時緋紅的雙眼臉中間粘稠的黑糊,頓時唬了一跳,慘叫著飄到遠處。

“鬼你妹啊……”銀時喃喃。

也對,怎麽看都像是角色顛倒了。身為人卻立在原地,身為鬼卻被嚇到逃走。

好久之後鬼才飄回來,圍著他轉了一圈,慢慢落地。

“請問,地獄怎麽走?”

銀時避避開,快步朝前走。

“哐——”

撞上無辜的樹木。

鬼快步上前:“地獄怎麽走?地獄怎麽走?”

銀時爬起來往前跑。

“噗通——”

摔進水塘。

鬼撩袍蹲下:“地獄怎麽走?地獄怎麽走?”

銀時翻滾幾圈,四肢並用往前爬。

“嗤——”

小石子劃破了手。

鬼把頭歪了一百二十度,一臉天真無辜:“地獄怎麽走?地獄怎麽走?”

“你好煩吶——————!”銀時終於咆哮,“地獄地獄的你煩不煩!誰管你啊!你是鬼就了不起啊!老子不知道不要來找我混蛋!”

鬼眨巴眨巴眼睛,露出獠牙:“什麽?”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路誒要不您去問問其他人呵呵呵呵……”

鬼把獠牙縮回去,神情有些苦惱:“別人都怕我……你真不知道?”

銀時恨得牙癢癢:我也怕你的好不好!你那只眼睛看見我不怕你?我也是那個“別人”啊!而且為毛我一定要知道地獄往哪走啊摔!我沒事要知道那種東西做什麽啊摔!!

心裏面這麽想,表面還是不動聲色的回答:“不知道。”

鬼失落,不死心地又問了一遍:“真不知道?”

銀時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深吸幾口氣,咬牙切齒地問:“憑什麽我非得知道不可啊?”

“憑什麽?”鬼一楞,“因為你身上有地獄的味道啊。”

蛤!?

銀時呆掉,然後了然。

運氣真背,居然遇到一只腦殘中二鬼。

鬼沒聽見銀時的碎碎念,只是抱怨著:“虧我還一路跟過來,虧我還觀察了好些時候,虧我還抱著一腔希望,虧我還以為這次一定能找到路……”

說著,竟然要掉下淚來。

銀時慌了,也不顧什麽跟了“一路”,站起身來往後退:“餵、餵,你要做什麽?銀桑可什麽都沒做啊餵!”

鬼伸手觸摸眉間朱砂,哀怨的表情不忍直視。

“餵……”銀時嘆氣,“不要讓人覺得是銀桑在欺負你啊。”

鬼滿眼婆娑地擡起頭:“我……找不到路了……”

看著可憐兮兮的鬼,銀時再次嘆氣。

他慢慢蹲下來,認真地看向稀裏嘩啦的鬼:“你到底要去哪裏?”

鬼抽抽噎噎:“地獄……”

“找道士收了你啊餵!給我認真一點!”銀時炸毛。

鬼被嚇了一跳,歪歪頭,皺皺眉:“是地獄啊……”

銀時“騰”地站起來,面無表情:“再見。”

鬼大哭:“真的、真的是啊!我要去救夫人!我不在她會害怕的呀!”

銀時轉頭,瞪大了眼睛看他。

……

……

“所以說,你的夫人因為人面樹的原因無法安息,於是你死以後後悔了,要去地獄同那只魔鬼再做一筆交易,讓你夫人成佛?”

“是啊。”鬼輕聲說,“地獄那麽可怕,我不在夫人身邊她一定很不安,而且這一切都是由我而起,怎麽能讓夫人擔負這一切,怎麽說該下地獄的……都應該是我。”

鬼看看天,神情落寞:“我啊,已經找了近百年了。”

銀時一臉不可思議:“還是沒找到?”

鬼搖搖頭:“江戶就這麽大,我寸土寸水的翻過去,天上水底,地下陵墓……還是找不著……”

銀時支支吾吾:“那還真是……仔細……”

“直到我看見你!”鬼突然看向銀時,毫不顧忌把頭轉了個詭異的角度,“雖然很淡,但是你身上有地獄的味道,你去過地獄!”

“絕對沒有!”銀時立刻擺手,“絕對是錯覺!”

“我聞到了!聞得清清楚楚!”鬼又露出獠牙。

銀時抖抖抖抖,抖出一身雞皮疙瘩:“那……是什麽味道?”

“一層一層刷上去的,經年不退的血腥味!”

……

……

“大概會變天,你要不要早些回去?”斟酒的動作流暢圓潤,小葵一如既往地做好本職工作。

“要下雨了。”晉助喝完手裏的酒,拍拍衣服站起身,“我回去了。”

“是。”

乖巧地走到門邊拉開紙門,小葵微微垂頭恭送客人。

晉助走到門邊,停了一會,轉回頭微微有些尷尬:“給你。”

小葵有些驚訝,擡頭看他手裏的物件。

小小的木梳,流雲般的圖案舒展於上。

“辰馬多事硬要我買的。”晉助撇撇嘴,“不過他的眼光還算不錯。”

小葵擡頭,眼神覆雜:“要給我?”

“啊,”晉助點頭,“我過些日子就走了,這段時間多謝你。”

筆直的身影步伐堅毅,一步一步,沒有回頭。

小葵垂首站著,嬌小的手裏托著同樣嬌小的木梳。

手一翻。

木梳砸在榻榻米上,發出哀嘆的聲響。

……

……

“胡說!沒去過怎麽會有這麽濃重的血腥?!”

“所·以·說——這是因為銀桑我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你弄錯了!”

“不可能!”

銀時恨不得剖開身邊鬼的腦子好好看看——如果他剖得開的話——倒底鬼的腦子是怎麽長得?腦回是不一樣的嗎?

一路上的解釋都是白講啊!完全不在一個次元啊!對牛彈琴那牛還會“哞”一聲嘞!固執得就跟一兩百歲的封建老頭一樣啊……好吧,他的確是一兩百歲了沒錯……可是這並不妨礙銀時想要仰天長嘯的心情。

“那你說!要怎麽才能沾上地獄的味道!”鬼飄過來又飄過去,喋喋不休。

“拔劍,砍人。”銀時無力。

“為什麽要砍人?”

“這樣才能染上血啊。”

“哦……像這樣?”鬼露出獠牙和尖爪。

“不是!!”銀時尖叫,“不能對人砍!”

鬼疑惑:“你剛剛還說要砍人。”

“錯了錯了,是砍天人!”

“天人?”鬼又歪頭。

“就是長得奇形怪狀,亂七八糟……反正就是很難看,跟攘夷軍不一樣的東西。”

“啊!”鬼突然一拍手掌,“那不成就是圍過來的那些?”

銀時突然頓住腳步,猛然轉頭:“圍過來?”

鬼點點頭,一臉天真:“很多天前就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了,天上飛的,地上跑的,跟夫人織口袋最後封口一樣。”

封口!

包圍!

銀時伸手去抓他,還是只揪起一把空氣。但是他紅眼圓睜,神情恐怖:“他們到哪裏了?!”

“啊?”

“快說!!”

鬼縮縮脖子,有些莫名:“我來找你的時候,差不多就該到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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