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

關燈
夜晚的樹林幽深度更甚於白天。

月光穿越層層枝葉寵幸虔誠彎腰的小花。光束細而薄,宛如輕紗,輕輕拂開就碎成千萬星辰。

偶爾有不知名的動物悉悉索索的聲響,或者一回頭,發現貓頭鷹在暗中發出不滿的咕咕。腳邊草和枯葉的細碎被放大,耳邊還能隱約聽見樹林夢裏的低語。

紫毛個假發就在這樣的環境裏潛行。

按照紫毛說的,如果真有背叛者,那麽他勢必會在集合地點下埋伏。

於是紫毛決定:“去集合。”

假發反對:“晉助你瘋了嗎?”

眼刀招呼過去:“笨蛋,他們早晚都會發現人數不對的。而且你是準備正大光明走紅毯去嗎?”

“……晉助你吐槽了。你違反了人物設定。”

“重點不在這裏。”

鏡頭轉到當下。

草叢裏鉆出半個腦袋,兩只眼睛眨巴眨巴,環視了一圈,又縮回去對綠眼睛的同門說悄悄話:“一個人都沒有啊?”

綠色的眼睛在斑駁的光束裏明明暗暗,一張嘴分分合合幾個來回,才從牙縫裏憋出幾個字:“向上看。”

假發依言擡頭,楞了好久才低下頭,滿臉驚愕。

“……那是小隊長?”

“對。”

樹林的靜謐退去,換上猙獰的表情。

小隊長孤零零的靠在樹杈間,頭低著,一眼看去似乎只是在打盹。

可是只要再看一眼就會發現,一把匕首正靜靜的停留在他胸口,跟他的身體同樣冰冷。

“假發!”

伸手拉住突然沖出去的同門,紫毛被假發的舉動嚇了一跳。

“隊長他……”

拼命掙紮的力度幾乎讓紫毛抓不住。

紫毛兩手箍緊,直接用頭撞上去。

“你想做什麽蠢貨!”

“不能讓隊長就這麽下去!至少……至少……讓我把他放下來!”

“你這樣只會打草驚蛇!敵人是故意把他放在那裏的!”

“可是隊長……”

“上鉤了。”

兩人同時止住動作。

暗地裏走出一個身影,身穿黑色制服,正是他們同隊的人。

“叛者是你。”紫毛冷冷道。

“嗯,不算太笨。”那人嘿嘿笑了兩聲,“可惜太遲了。”

“為什麽要殺了隊長?”假發跳出來問。

那人一臉奇怪:“這算什麽問題?為什麽要殺……當然是因為我是天人一方的啊。”

“你身為江戶子民——”

“別跟我提什麽國家什麽民族……”那人擺擺手,一臉厭惡,“明明是自己的國家卻無法保護自己的民眾,明明是自己的國家卻向天人求和……”

他擡頭望著斑駁的樹影,似笑似哭,“我只是在模仿自己國家的所作所為罷了。國家向天人示好,我為什麽不能這麽做?至少天人給我地位和金錢,幕府為我做過什麽?“禁供武器,寬政掃蕩”噗哈哈哈……真好笑……”

“國家也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奮鬥。”假發義正詞嚴,“你怎麽只能為一己私利?隊長他好歹跟你共事……”

“我勸過他……他不能理解我的用苦良心,是他的錯。”

“你……”

“假發。”紫毛搶過話頭,語氣寡淡,“夠了。他已經回不來了。”

“是啊,話說的夠多了。那麽,請你們快去死吧。”

“死的會是你。”抽出劍,紫毛沖上前。

“殺了他們。”那人也不躲,他揮下手,周圍悉索不絕。

扯掉黑布,四周竟然全是天人。

被包圍了!

紫毛一驚,劍被天人抵了回去。

倒退幾步站好,背靠背擺出防禦姿勢,假發和紫毛無路可逃。

那人咧咧嘴:“如果是在另一個集合地點,我會布置的更周全的……可惜。”

“那為什麽不?”紫毛眼光掃過四周尋找空隙。

“本來給你們準備了綠色,誰知道有人先我一步發了紅色的信號彈……嘛……也無所謂了。你們總是要死的。”

假發和紫毛心中同時一跳,不是他?!

不是眼前這個人?

還有一個敵人?!

紫毛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東西:“最好不要是那只卷毛……不然回去殺了他。”

假發也笑:“不過如果真是他那還要多謝了……臨時布置的埋伏地總好過提前布置的,對吧?”

握緊劍柄,後腳抵地,紫毛和假發同時發力向兩邊沖出。

“那種事,過後再說吧!”

“呔————————————————!!!”

樹林被驚醒,嘩嘩的枝葉碰撞。

哆嗦、顫抖、戰栗……逃無可逃。

哀嚎的生靈蒸騰著向上,光束扭曲,化成猙獰的臉孔。

砍人的動作從僵硬生澀變為靈活熟練,無數生命消亡在劍下。

漸漸習慣,漸漸麻木。

恍惚間紫毛想,原來那家夥就是這麽過來的。

包圍圈裏只有兩個小鬼硬是將所有的敵人攔在刀劍之外,相抵的後背早已濡濕,卻無法緩下哪怕一個微笑的動作。

因為慢下來的時候,就是兩人命盡之時!

也不知道搏鬥了多久,包圍圈外的男人臉色越來越難看。

紫毛註意到了男人的變化,卻也因為分心被敵人一腳鄭重胸口。他悶咳一聲,咬牙瞅準時機反手一刀用力拉下。

“怎麽樣?”

“死不了。”

兩個身影再度恢覆背靠背的姿勢,沈重的喘息聲標志著少年們近乎枯竭的體力。

“我們砍了有多久?”假發問。

“半個小時……也許一個消失。”紫毛用幽綠的眼神恐嚇周圍的天人,爭取一絲休息的時間。

“他們是把整個營的兵力都布過來了嗎?”

“怎麽可能?五十個算封頂。”

“我們砍了有一半嗎?”

“不到。”

“啪啪”,突兀的鼓掌聲響起,紫毛和假發望向穿著同樣隊服的曾經的夥伴。

“真是厲害。”那人浮現由衷地敬佩的神色:“只是兩個人,居然能耗這麽長的時間。了不起。”

可突然間他又笑了起來:“不過你們也差不多到極限了吧,畢竟還是孩子,體力還是跟不上的。哦,對了,你們不用寄希於後來集合的隊友,不會有人來救你們了。”

紫毛和假發瞪著眼睛望他。

“沒錯,就是你們想的那樣。不出意料他們應該已經□□掉了。”

那人說著,像是想起什麽一樣惡劣的裂開嘴:“特別是那個白頭發的小鬼,我可是很照顧他的,去殺他的天人是有名的快手。”

“那孩子一定會毫無痛苦的死去。”

紫毛和假發靜靜聽著,好半晌,才鬼鬼地笑了。

“有名的快手?”

“殺那頭卷毛只用一個人?”

看著兩個小鬼詭異扭曲的臉,男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什……有什麽問題嗎?”那人覺得事情好像不太對勁了。

“當然有問題。”

戲謔的聲音從背後突兀響起,帶著懶懶的腔調,混合一股濃厚的血腥味的氣息,撲打在那人背上。

大驚之下回頭,泛著光的劍就已經架上了他的肩膀。

“銀桑我比起毫無痛苦的死去,還是願意選擇煎熬著活下去喲。”

劍鋒驚鴻掠過,掀起一層無形的波紋。

那人楞楞地定在原地,原本身邊沒有防備的天人已經慘叫著倒了下去。

銀發的小鬼身著漆黑的服裝,在包圍圈中游魚般穿梭。

頭巾早就被扯掉了,一頭銀色直接暴露在月華之下,千萬銀絲熠熠生輝,將原本厚重粘稠的黑暗打破。

他化作了光,於是森羅地獄也能游刃有餘。

這樣靈活的身形簡直不像話,仿佛曾經在這樣的環境中行走過千遍——確實有千遍沒錯!

那人終於反應過來抽刀砍去,定睛的時候卻發現砍中的是天人。

這、這是什麽詭異的劍術?!

那孩子呢?

視線轉動,他只覺得風向倏然變了,下一秒右邊冰冷的刺痛傳來,才發現右肩被刺穿,無力的聳拉下來。

銀發的小鬼幾步跳過去,跟同門並肩站在一起。

“嘖。果然沒死成啊。”紫毛深表惋惜。

“你死了銀桑還能活得好好的!”卷毛齜牙。

“所以說一個人根本不夠嘛,下次至少要派一個隊。”假發就差板著手指算了。

“你們這麽想我死嗎?不救你們了哦混蛋!”卷毛伸手敲打假發的頭。

“趕緊解決這邊。你忘了首領是怎麽說的嗎?”紫毛提醒道。

“怎麽說的?忘了。”卷毛百忙之中不忘摳鼻。

“失敗了就把我們都趕出去啊笨蛋!”

“你們不是成功了嗎?”卷毛奇怪,“武器庫不是被你們搞定了嗎?”

“你怎麽知道?你不是跑去玩了嗎?”假發反問。

“跑你妹……銀桑我是那種不顧任務的人嗎?”卷毛的劍鋒直指捂著右臂的人,“銀桑就是看見他偷偷摸摸的才離隊做支線任務的喲。嘛……路上順便撿了點糖分就對了。”

“即使多了一個小鬼又能怎樣?殺了他們!”那人喊。

“矮助,假發,一人十個怎麽樣?”

——“誰是矮助!”

——“不是假發是桂!”

三只小鬼發力向三個方向突圍。

又是一場血舞紛飛。

“……不可能……怎麽會……”

看著天人一個一個倒下,那人的瞳孔劇烈抖動著。

“結束了。”

三把劍尖指向同一個方向。

“……只是三個小鬼……居然……”

三只小鬼齊皺眉:“誰是小鬼?”

那人咳出一口血,斷斷續續:“……呼……算了……我也是,有這種覺悟的……”

染著血的眸子淡淡掃過三人,那人輕輕勾唇:“這樣的力量,這樣的……嘿,要是……早點遇見你們這三個臭小鬼就好了……或許……”

他沒有說完。

背後的天人喘著最後一口氣,把尖銳的刀鋒刺進他的胸口。

瞪大的眼睛定定望著小鬼們,慢慢前傾,最後再也看不見。

樹林終於恢覆靜謐,濃郁的血腥卻無法散去。

假發捂著腹部白著臉搖搖晃晃走了幾步,抖了抖還是跪下身:“嘔————……”

相比下來紫毛看上去好多了。除了失血過多、背上一個大口子和幾根肋骨骨折,這貨看上去還撐得住。

卷毛放下心來,搶先走出樹林,離開著令人窒息的地方。

“於是活下來的……只有我們嗎……”假發低語,擡頭望向清冷的月色,眼眸中有同樣的月色閃爍,一不小心就要滴落下來。

紫毛沈默不語。

卷毛看看兩只低落的同門,抓抓腦袋,摳摳耳朵,撓撓脖子,半響憋出來一句話:“嘛,銀桑盡力了……”

兩只小鬼轉過頭來看他。

只見卷毛走到雜草叢生的灌木之中,東看看西瞅瞅,撥弄了幾下。

然後扯著草皮開始刨土。

——他這是犬化了嗎?

紫毛和假發楞了。

刨開薄薄一層土,露出一塊眼熟的黑布。

宇宙黑布,天人產,吸光效果好。

掀開黑布,入眼是一套黑色制服,和血染的身軀。

居然是另一組的隊友。

眼光射向卷毛,發出無聲的詢問。

卷毛撇撇嘴:“路上救下的,太重了就先埋在這裏。”

紫毛和假發沒由來的一陣輕松,像是寒冷裏喝下一大口熱茶,四肢百骸慢慢回溫了一樣。

“就一個?”假發不知足。

“你當銀桑很閑啊?既要背著這家夥找地方藏好,還要把在樹林邊緣遇到的增援的天人解決掉,然後馬不停蹄地趕你們的場!我容易麽我?”

“是嗎?我當你迷路找不到集合點了。”被卷毛趕來救助,紫毛的臉比平時還要冷。

“令人火大的矮子。”卷毛忽視紫毛的眼刀嘀咕著,彎下腰去想扶被埋的隊友。

然後仿佛斷電一般,卷毛的肌肉痙攣了兩下,兩眼一黑人事不知,徹底昏了過去。

“銀時——?!”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