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程家齊走進了信誠律師事務所，敲開了李綺紅律師辦公室的門，李綺紅律師是一位看起來四五十歲的知性女人，一頭波浪的長卷發使她看起來少了幾分事業女性的幹練，多了幾分女人的韻味。她站起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家齊一通，然後說道：“程院長的公子果然與眾不同，不過聽你父親說你沒有子承父業而跑去學商科了，真可惜。”一聽她開口說話家齊就知道這是一個坦蕩直率的人，家齊也坦蕩地說：“我父親也一直在可惜，但是我對司法確實沒有多少興趣。”

李綺紅請家齊到辦公桌旁邊的沙發坐下，讓外面的秘書給家齊端來了咖啡，然後說：“聽說你想了解當年魏林生案件？”家齊點頭說：“是的，他是我一位同學的父親，我想知道案件到底是怎樣的。”李綺紅自己也在沙發上坐下來，伸手拿起沙發的一個文件夾說：“這是當年魏林生案件留下來的資料，今天早上接到你父親的電話我特地叫人找了出來，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拿回去研究研究。”家齊接過文件夾說：“我還是想先聽你講講過程。”李綺紅點點頭，說道：“已經過去十二年了，有些內容我可能也記不清楚了，我講完你翻翻資料，有想知道的再問問我吧。”程家齊說：“好，謝謝你。”李綺紅開始講述十二年前案件的情況，因為事情隔得久了，她邊回憶邊說：“我接到案件是在那一年春節後上班沒幾天的時候，是一個尋求法律援助的案件，一個初審被判死刑的罪犯上訴，並推翻了初審的所有供詞。”

我還記我第一次看見魏林生的情形，高高瘦瘦，臉色枯黃，眼鏡下呆滯的眼神看見我的進來煥發出一絲神彩，盡管穿著囚衣，但是還是可以感受到其身上儒雅的氣質，真的，當時我僅憑直覺就相信他不會是一個qiang奸殺人犯。“qiang奸殺人犯？”，聽到這幾個字，家齊驚訝地覆述了出來，李綺紅看了一下家齊說“是的，qiang奸殺人犯”，然後她把自己記得的案件的過程一一給家齊講述了出來。

案件發生在十三年前的B城，那天剛好是中秋節。八月十五的早上，B城縣中的後山竹林裏發現了一具luo體的女屍，後來查明是縣中高三的學生溫靜怡，她是學校的外宿學生，晚上回學校晚自修後就一直沒有回家，屍檢證明死者是窒息死亡，chu女膜新破裂，但是周圍沒有發現疑犯的血跡，指紋，yin道裏也沒有檢出jing液。後來公安機關調查結果出來，疑犯是該女學生的班主任縣中的數學教師魏林生，八月十四的晚修將下課時，魏林生曾經進教室要死者溫靜怡下晚修後到辦公室找他交代事情，班上同學也反應溫靜怡下課時確實進了老師的辦公室，但是魏林生一開始卻說自己在辦公室裏沒有等到溫靜怡就回家了，後來他做出的供訴是他在辦公室裏企圖qiang奸溫靜怡，但是遭到反抗叫喊所以捂著死者的口鼻，錯手致其窒息死亡，然後他猥褻了死者的屍體導致chu女膜破裂，最後拋屍後山竹林。

魏林生在一審認罪，被判處死刑，其後發生了一件事情就是他的妻子楚雨虹投河自殺。楚雨虹一直四處為丈夫喊冤，她堅信自己丈夫不會覬覦學生，更加不會殺人。但是一審判決已經下來，魏林生已經認罪，周圍的人們認為楚雨虹是承受不了丈夫是qiang奸殺人犯的壓力所以投河自殺，但是魏林生認為楚雨虹是用死來逼他翻供，他對來見他的法律援助律師李綺紅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曾經認為死能夠結束我的恥辱和痛苦，但是現在我連死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已經有人替我先去死了。”

他說妻子最後對自己說的話是：“無論多苦都要撐下去，不單止為了你自己，是為了楚寧，為了你媽，為了我，為了你們魏家，無論多苦你都要撐下去。”到妻子死後，魏林生說他才清醒死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他痛苦地說，死意味著我女兒有一個qiang奸殺人犯的父親，我母親有一個qiang奸殺人犯的兒子，我妻子有一個qiang奸殺人犯的丈夫，我們魏家有一個qiang奸殺人犯的子孫，我為了結束恥辱痛苦而選擇了斷，卻把恥辱和痛苦永遠地留給家人，我妻子不允許我這樣做，所以她代替我先死了。

警方咬住魏林生的證據是死者溫靜怡的筆記本和鋼筆上檢出了魏林書的指模，而魏林生一開始卻不承認溫靜怡當晚到辦公室找過自己。後他自己的交代說溫靜怡當晚確實到過辦公室，魏林生是數學老師，溫靜怡是他的數學課代表，當晚魏林生在辦公室裏交代完第二天課堂的問題，溫靜怡拿出自己的筆記本請教老師白天上課的一道題，但是身邊剛好沒有筆，所以用了溫靜怡自己的鋼筆在她筆記本給她演示了解題的過程，但是在解題到最後時魏林生感覺一雙溫潤的手臂從側邊抱住了自己，天氣熱，溫靜怡短袖下的手臂汗涔涔一片冰涼，有曾經一瞬魏林聲腦袋裏一片空白，他把溫靜怡的手臂拿開時，溫靜怡大膽地說：“老師，我愛上你兩年了。”溫靜怡是魏林生的得意門生，她又是課代表所以魏林生平時對她的關註比其他的同學多，想不到她竟然因此生出了情愫，魏林書長得儒雅，自當老師來有不少女學生喜歡他，但是像溫靜怡這樣大膽表白的還是第一個。

魏林站起來冷靜告訴溫靜怡，自己是一個有家庭的男人，是她的老師。溫靜怡卻說她知道，她不介意，只要老師也喜歡自己就行。魏林書卻不想溫靜怡陷進感情漩渦影響學習，他告訴她自己有一生最愛的妻子和女兒，他這一輩子愛的人只是她們，溫靜怡聽了很傷心，收拾自己的東西哭著跑出來教師辦公室，當時已經是晚修下班後，值日的老師都離開了，魏林生不想這樣的事情張揚出去，對此事進行了隱瞞，所以當警察首次詢問他時，他說自己在辦公室沒有等到溫靜怡，後來自己回家了。

因為魏林生第一次的口供失實，導致警察辦案有了先入為主，罪犯沒有留下任何的指紋血跡之類的東西，但在死者的文具裏提出魏林生的指紋，警察竭力搜尋魏林生犯罪的證據，甚至采用了刑訊逼供，結果就有了魏林生殺人猥褻屍體的證據。當時魏林生被警察帶走調查時，他的同事和家人都認為他是冤枉的，調查一下就會放出來，但是警察辦案的結果和法院的判決下來後，旁人就相信了，魏林生的妻子也投河自盡，據說死的時候穿的是魏林生最喜歡她穿的衣服，以此來威脅丈夫不能屈服。

我接到此案件時距離案件的發生已經半年多，除了死者文具上的指紋和魏林生本人的口供，就沒有更有力的證據，而魏林生的口供又存在前後不一致的情況，他甚至無法準確指出拋屍的地點和拋屍時死者的狀況。我去了B城進行調查，詢問過魏林生學校的同事學生，還有魏林生的鄰居們，得到的信息都是正面的，魏林生在學校是受學生尊敬受同事認同的老師，年紀不大但是在當地高中數學教學中較有口碑，有幸福的家庭，對於發生這樣的事情凡是認識他的人都覺得意。我還到訪過魏林生的家庭，他有一個八歲的可愛女孩和一個快七十歲的母親，因為變故而飽受打擊，魏林書的母親說她兒子是殺雞都覺得殘忍下不了手的人，絕對不會殺人，而且魏林生與妻子的感情一直很好，絕對不會對別的女人有非分之想，更別說是對自己的學生。

回來後我搜集了案件的所有資料進行整理，發現從無罪的角度去尋找證據的話，各種證據都能互相證明並形成鏈條，我不知道當時檢察院檢察官在起訴時為什麽沒有發現這問題，後來也知道負責此案的吳偉純檢察官當時家裏發生了事情。二審時我為魏林生進行了無罪辯護，盡管當時真兇仍沒有找到，但是魏林生還是改判無罪當庭釋放。這個案件在當時社會上反響較大，我也因此獲得了名聲，主要的原因不是因為辯護有多困難，而是恰好反映出我們公安機關和公訴機關工作的陰暗面。二審改判下來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真兇落網，結果兇手是B城縣中的門衛。

案件過去半年，我對魏林生進行了跟著回訪，發現他並沒有回學校上班，他的情緒和身體都出現了較大的問題，妻子的死讓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他認為如果不是自己的軟弱，妻子就不會死去。因為一年的牢獄生活和情緒問題，被宣判無罪兩年後，他死於肝癌。

李綺紅講到最後，忍不住籲嘆了一口氣，好好的一個家庭，好好的一對夫妻，因為公檢部門辦案的問題就這樣毀了，剩下的一對婆孫著實可憐。七八年前我還去過一趟B城，見到魏林生的女兒與母親，他女兒已經上初中，在學校成績很好，她母親雖老卻還健康，盡管魏林生已經去世多年，她們婆孫仍把我當做恩人感謝，而後來這些年，我因為工作和家庭的事情忙碌，也就沒有再去關註她們婆孫的情況，不知道這幾年她們生活得怎樣了。

程家齊聽完李綺紅的敘述，陷入了深深的沈默之中，魏楚寧是一個性格平和、開朗上進的女孩，想不到她經受過這麽大的磨。李綺紅看程家齊的樣子，勉強笑著問道：“怎麽，聽完有很大的感觸是嗎？”程家齊擡起頭說：“楚寧的奶奶已經去世了，她現在在S大上大二，是我的師妹。”李綺紅驚奇地說：“哦，魏林書的女兒是叫魏楚寧，她現在和你是同學呀？”程家齊說：“李阿姨，改天我帶楚寧來見見你吧，相信她見到你一定很高興的。”李綺紅高興起來，說道：“好，你一定要記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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