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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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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叁

不多會兒就聽到顧卿柔吆喝用飯的聲音。

孟舒特意扯下來幾縷發絲,耷拉臉頰一側,顯得眼眸汪汪。

臉頰上仍是方才梳洗過後的水珠,坐在謝彥辭身邊,顧盼生姿。

周圍的人紛紛動筷。

文時月搓著筷子等另一教習將雞端上了桌,不待盤子落定,急忙去搶雞腿,筷子尚未夾住雞腿,其中一只就被顧卿柔輕輕松松夾進了碗中,見另一只還在,又伸筷轉向另一只雞腿。

說時遲那時快,眼見著就要夾到的空檔,另一雙筷子穩穩紮中了,一擡頭,果然是賀游那張欠揍臉。

兩人劍拔弩張。

文時月氣惱,紮著雞腿宣示主權:“我先看到的!”

賀游失笑,卻執意紮著雞腿不肯讓,笑道:“可是小月兒,是我先夾到的,先到先得,不是先看先得。”

說話時一股吊兒郎當,又放肆張狂的不羈模樣,頗有幾分瀟灑娟狂,惹人註目。

文時月紅著臉,就是不肯松筷子,顧卿柔正在一旁問沈驚晚吃不吃雞腿,沈驚晚搖頭。

看著身邊的文時月和對面的賀游,想了想,又把雞腿從自己碗中忍痛取出,想要放進文時月碗中。

誰知文時月惡狠狠的瞪著顧卿柔道:“別給我,我不會原諒你的。”

這話叫顧卿柔險些氣笑了,快要進碗的雞腿又打了個圈收了回去。

賀游懶洋洋道:“你看,顧姑娘給你你又不要,我說小月兒,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啊?”

文時月手一哆嗦,險些從雞上松開,她沖他咬牙切齒道:“你這個人好不要臉,處處都跟我搶,我真討厭你!”

忽的,文時月感覺到自己筷子中夾住的筷子松了松,賀游抽出筷子,敲在文時月的筷子上,沖她做出一副大方的模樣道:“讓你了。”

文時月白了他一眼,將雞腿夾進自己碗中,冷哼一聲:“誰要你讓,你今日吃了這雞腿,明日就會有人說你和一小姑娘搶吃的,說你饞!”

賀游笑笑,沖她擠眉弄眼道:“那別人是不是要這麽說,賀家小子和文時月在菩提山搶雞腿?我倆要永遠排在一起經人議論?”

那時候,文時月不懂賀游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直到後來,歷過千萬歲月,想起了在和陽的菩提山上,那個風和日麗的午後,賀游同她爭執雞腿那一幕。

她早記不起旁人的動作了,卻仍銘記賀游的音容相貌與清澈嗓音。

每每想到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一顆平靜的心又開始泛起漣漪,嘴角笑意漸起。

孟舒見謝彥辭一直不怎麽動筷,笑道:“謝小侯不吃麽?”

他眉尾微挑,狐目掃過沈驚晚面頰,筷子從蜂蜜糕上打了個轉,孟舒面上一喜,滿心期待。

卻只見謝彥辭捏著筷子的手旋即轉向了一碟看起來極不顯眼的薯餅上,夾了一塊送進口中。

謝彥辭壓根沒對這碟薯餅有什麽期望,意外的,薯餅很有嚼勁,有紅薯本身自帶的甘甜清香,因為摻了細微的鹽,反而讓甜味釋放的更加毫無保留。

紅薯被碾的很細膩,沒有根莖。

他略感意外,沒想到孟舒的手藝竟然這麽好。

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沒有再動筷子。

孟舒不死心,將蜂蜜糕從中間端起,不顧別人的不悅,殷切的送去謝彥辭面前,沖他道:“謝小侯嘗嘗這個,加了新鮮的蜂蜜呢,肯定要比醉玉樓的要好吃。”

謝彥辭輕輕扯了下嘴角,將視線從蜂蜜糕上收回,看向孟舒:“不了,這個你做的很好吃,至於蜂蜜這個,不必了,難看。”

沈驚晚覺得謝彥辭就差沒把“我故意的”四個大字貼在腦門上,恐怕他還以為蜂蜜糕是自己做的,要不是剛才孟舒偷偷從她那邊摸去了蜂蜜,薯餅她能做的更好吃些。

卻見燕君安笑著執起筷子,夾了一塊薯餅送進口中,隨即毫不掩飾的稱讚道:“這個薯餅做的果然不錯,清甜又有歷過春雨的甘潤,很適合這個時節吃。”

這句話卻是對著沈說的,他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

謝彥辭楞了一下,並未明白什麽意思,忽然聽見文時月笑出聲,隨即拍手道:“我就說小晚兒糕點手藝天下第一,瞧瞧,刁鉆的謝小侯都誇讚了呢,某人的一片苦心喲,錯付了... ...”

果不其然,只見孟舒面色很難堪,如此堂而皇之的羞辱她,叫她惱的無地自容。

沈驚晚不理會,直接將那薯餅和蜂蜜糕調換了個位置,將自己做的薯餅送到燕君安面前:“先生這樣夾或許省事一些。”

“有勞二姑娘。”燕君安大方謝過。

場面一度尷尬,整場下來,謝彥辭再未動過一次他誇過的薯餅,只覺得被狠狠打了一巴掌,心裏要多不是滋味兒就多不是滋味兒。

等到一切收拾完畢,踏春也就算是結束了。

眾人收拾完東西,卻發現謝彥辭不知何時不見了。

燕君安問賀游謝彥辭去哪裏了,賀游敷衍的回答他不必管他,說他替他去一農戶家中取蒸餅去了,燕君安若有所思的收回視線,看向山下,隨即笑道:“那就不等了。”

此時的謝彥辭身處一農戶家,室內漆黑一片,院子外的雞咯咯叫,在笆籬圍起的小院中悠閑踱步。

天色近昏,炊煙裊裊,飯菜的香味漂過農戶家中,傳向整個永陽。

上回醉玉樓的黑衣人此時端坐在謝彥辭對面,這次他頭上的鬥笠並未摘下,只聽他道:“吳長史也被貶了。”

謝彥辭捏著杯盞,修長的指尖在青瓷杯口摩挲,只聽他冷笑道:“區區六品他也容不下了?而今朝堂上倒是幹幹凈凈了,卻不知他所求何種安心。”

黑衣人頓了片刻,又道:“今日京中請了南疆巫師,在慈名寺做了場法事,還請了道觀裏的丹師。”

謝彥辭眉尾微挑,忽然擡起頭,目光冷冽,說出的話更是冷酷,“想長生不老?求神拜佛卻沒有問過老天給不給。”

黑衣人嘆了口氣,隨即給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水珠順著他的喉結流進裏衣,只聽他道:“當年滿手鮮血奪了這江山,如今就連自己的子嗣也不肯讓,真是可笑,將公主禁於幽室,可嘆可悲。”

隨後又看向謝彥辭,問道:“今日找你倉促,你們書院的先生不會說什麽吧?聽說他來歷匪淺。”

謝彥辭應了一聲,應得很隨意,帶著嘲諷意味:“管他淺不淺,與我何幹?”

黑衣人笑:“那老東西想叫你入朝為官,卻沒想到你竟是方伯仲的徒弟,是了,他大抵是想不到的,畢竟你爹... ...”

忽的急急止住後話,方知自己失言。

正在旋轉青瓷杯的手忽然摁住了杯側,青瓷摩擦桌面發出沈悶的響聲。

黑衣人為了掩飾尷尬,笑著去給自己倒水,水卻撒了一桌子,順著桌腿往地上流。

謝彥辭目光微微發怔,心中仿佛又千言萬語想說,半晌,緩緩開口:“赤言,我給你銀子,你帶方憐走吧,你們一直這樣,若是被查出來,恐怕會步我師父後塵。”

赤言笑笑,掀開戴著的鬥笠,忽然擡手撫上自己右臉,指端游走,摸到發際線的位置,猛的屈指一彎,生生私下一小塊人/皮/面具,人皮下是一快猩紅猙獰的瘡疤,像幹癟的蜈蚣,長滿腿,醜陋駭人,在那張俊美的臉上格格不入,卻帶著別樣妖冶。

他譏笑一聲,問道:“後塵?後塵是什麽,我早就步過了,而今我與憐兒還在京都,不過是茍延殘喘,我們心願未了,義父義母心願未了,我和憐兒不能走,也不會走。你們尚且並肩戰鬥,我們走了便是逃兵,百年後,要如何九泉之下與他們二老相見?”

隨後又將面具貼上了臉頰,面皮恢覆原先俊秀的模樣,他笑道:“我和憐兒其實早就是死人了,你們活人尚且能夠為了家國大義犧牲自己,我們兩個死人算什麽?”

謝彥辭看向他,目光染了幾分風霜的模樣。

赤言笑道:“你不必擔心,雖然秘史沒了,但是先皇曾寫的血詔一定在,只要找出來,就能將這老東西的罪行一一揭露,那時候,他不想讓,也要看蒼生答應不答應。只是要你們,同我們一樣,早作打算,你現在沒有掛念最好,若是有掛念,且是負累不說,你會害了他們,想想憐兒,就算心有不甘,也要忍耐,忍到春暖花開,國泰民安... ...”

“赤言,”謝彥辭忽然打斷赤言的話,他並不看赤言的眼睛,只是道:“我不對誰有感情。”

赤言想說什麽,半晌後,還是咽了回去,同他道了句:“若是沒有最好,這個擔子我們既然扛下來,就要一直扛下去,除非整個南明覆滅,不然,就要一直走下去,你們都要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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