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過是出去跟老朋友喝了個茶，你們父子倆就能搞成這樣……”葉媽媽相當無奈地搖了搖頭。

葉修驚訝地看著母親，訝然道：“媽，你……知道了？”

其實驚訝，也不驚訝。父親都知道，母親會知道並不奇怪。葉修驚訝的是，母親竟然會如此平靜？就連最開始的那一巴掌，為的也不過是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而已。

葉媽媽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淡淡道：“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包括你從今天早上到現在都沒吃飯，我也知道。”

“那你怎麽沒想著給我帶點吃的過來……”葉修習慣性地貧了一句，不滿地瞧了媽媽一眼，是親生的嗎？

“你別瞧我，你這副樣子，餓死活該，我幹嘛白費力氣勸你吃？餓了自己滾出去吃，”葉媽媽又瞪了一眼自家兒子，目光落在了葉修的脖子上，“之前脖子上都沒掛東西的吧，那是什麽？”

葉修本能地一怔，搖頭道：“沒什麽，鏈子而已……”

“戒指，是吧？”葉媽媽冷笑一聲，緩緩道，“都這個時候了，還跟你媽媽我玩神秘？我以為，你現在應該跪在我腳邊上，抱著我的大腿哭才對啊！”

葉修無奈地看著自家老媽，終於再一次確定，他這個在聯盟折騰了十年的性格，真是完完全全遺傳自他這個太過個性的老媽。

就連性子裏惡劣的部分，也遺傳了個十成十。

“老媽，那你都知道了些什麽？關於，我和小周……”葉修想了想，還是把話題拉到了這個關鍵問題上。

他特別想知道，跟母親就這麽幾天沒見，到底她都知道了些什麽東西。

葉媽媽笑了笑，答非所問地說道：“你知道，我今天下午見到了誰嗎？”

葉修看了眼母親意有所指的笑容，微蹙著眉頭道：“小周？不可能啊，他下午應該還有拍攝……難道他翹班了？”

“你猜的倒是挺接近，但是，不是他。”葉媽媽故意賣了個關子，挑眉看著自家這個全聯盟頭疼的妖孽兒子，擺出一副你不服軟試試看的姿態。

於是，全聯盟頭疼了十多年的葉大大，當真服了軟，乖乖地站起身對著媽媽深深鞠躬。

“老媽，兒子錯了，兒子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跪求給個痛快吧！”葉修大大如是說道。

葉媽媽這才欣慰地點了點頭，從隨身的小包裏撈出一根手機充電器丟了過來，淡淡道：“拿去，現在知道沒有手機多不方便了吧？從前怎麽讓你用，你就是嫌麻煩。”

葉修一把接過充電器，茫然得有點跟不上自家老媽的跳躍性思維，但還是乖乖地過去，把早就自動關機的手機給連上電源。

“我見到小楷的媽媽了……”葉媽媽微微笑著，說出了一句讓葉修驚得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的話。

葉修坐在沙發上，頗有些不安地看著母親。

周澤楷的媽媽，出現在B市？

那麽很明顯，應該是周澤楷把她請過來的。周澤楷是有葉媽媽電話的，讓兩個母親見一面，倒是不無可能。

只是，周澤楷怎麽敢冒這個險的？難道，周澤楷就不怕葉家媽媽暴走起來，把他老媽吃了？葉修對自家媽媽的殺傷力，可是非常有信心的。

“額，周媽媽她……還好嗎……”葉修想了又想，不管是為了周澤楷，還是出於人道主義精神，都得問上一問。

葉媽媽當場狠狠剜了兒子一眼，憤憤道：“我是你媽，又不是老虎！有你這麽問的嗎？我看起來這麽可怕？”

葉修認真地搖了搖頭，淡淡道：“正因為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怕，才是老媽你最可怕的地方啊……”

“的確，一開始，我是差點沒控制住，”葉媽媽交疊著修長的雙腿，優雅地喝了口早就放涼了的白開水，突然笑道，“但是，小楷真的長得挺像他媽媽的，我一看到他媽媽，就像看到他似的，什麽脾氣都沒了！”

葉修整個人都沈浸在“到底誰才是你親生的”和“你居然喜歡周澤楷到愛屋及烏的地步了嗎”兩種感情中，不能自拔。

“開個玩笑而已，我看起來有那麽不靠譜嗎？”葉媽媽笑了笑，在兒子“沒錯你就是”的目光中，目光驟然柔軟起來。

葉修怔了一怔，原本想說的話，突然梗在喉嚨裏，登時說不出來。

“這是你的初戀吧？”葉媽媽回過頭，眼神柔軟而溫暖。

點了點頭，葉修看了一眼明亮的手機屏幕，二十幾條未讀短信，統統來自一個名字，周澤楷。

“其實，你爸爸，不是我的初戀，”葉媽媽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玻璃杯，笑著說道，“要跟兒子說自己幾十年前的感情，好像有點不合適，但是……”

略略遲疑了幾秒，葉媽媽終於還是抿了抿唇，淡淡道：“我與他在一起三年，最後，迫於家裏的壓力，還是分手了，從此再無聯系。但我還是輾轉，有了他妻子的消息。看不出來吧？那時候我竟然每天去看她的個人主頁，看著他們每天的點點滴滴，目睹著他們的甜蜜，徹底沒了再去見他的勇氣……”

“那種感覺，沒有體會過的人，永遠不可能明白。那種，曾經以為會是屬於自己的幸福，卻刻上了別人的名字的感覺，幾乎讓我崩潰掉。後來，我認識了你父親，”葉媽媽擡起頭來，眼中滿是溫柔恬淡，“他愛護我，包容我，直到生下你們倆，我才真正從那種無法逃離的不安中清醒過來……”

葉修是第一次聽母親說起她當年的事情，也是第一次聽到母親口中的父親，與平時的肅穆完全不同的、溫柔的父親。

“小修，其實小楷的媽媽說得對，”葉媽媽站起身來，伸手摸了摸葉修的臉頰，輕聲道，“即使不顧一切地阻止你們，最後，未必會幸福。除了你們彼此之外，我們誰都不能確定，在你們的生命中會再出現一個，如同你父親那樣，能救贖你們的人……”

葉修只覺得喉嚨之間的哽咽，化為了眼底的熾熱。這一秒，抑制不住的眼淚突然決堤，狠狠地砸在了母親的手心。

“認真告訴我，孩子，除了小楷之外，你能夠與一個尋常的姑娘成家生子，過完自己的一生嗎？”葉媽媽輕聲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兒子仍舊有些紅腫的左臉。

葉修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自己的母親，這個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女人。

“對不起，媽，恐怕不能……”葉修緊抿著唇，將脖子上掛著的鏈子，連同著戒指一起勾在指尖。

這裏面，寫著周澤楷的諾言，這裏面，是他怎麽也放不下的信念。

“如果是我的女兒，我也不會希望，她嫁給一個心裏愛著一個男人的人。所以，我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成為那個殘忍的騙子……”葉媽媽轉過身去，走到門口，回過頭來，輕聲說道，“但是，這一次，既然是你選擇的結果，媽媽不希望將來看到你的反悔、背叛，你能做到嗎？”

葉修站起身來，緩緩點了點頭。

“當然了，如果是小楷背叛了你，那就另當別論了，”葉媽媽出了門去，輕嘆的聲音柔軟而堅定，“我畢竟，是你的媽媽……”

怔了怔，撈起手機，葉修飛快地點開未讀短信。

『葉修，在哪裏？』

『葉修，吃過飯了嗎？』

『葉修，今天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葉修，晚上會回來嗎？』

『葉修，我愛你。』

……

『葉修，我愛你，不管怎樣，都依你。』

狠狠捏緊了拳頭，葉修滑動手指，飛快地點開聯系人，按下了撥通鍵。

“餵……”溫柔的嗓音幾乎在鈴聲剛剛響起的剎那，便傳了過來。

“周澤楷，聽好了啊，”葉修長長地舒了口氣，緩緩道，“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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