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楷把自己靜靜地鎖在房間裏，拉起窗簾，關著燈，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在昏暗中，靜靜地，不知道過了多久，甚至開始恍惚自己是醒著還是在夢裏。

那種泫然欲泣的感覺已經消失了，沒有落淚的欲望，但心裏卻空洞洞的，冷得可怕。

如果早知道喜歡一個人會這麽難過的話……

即使早知道，不還是會這樣嗎？愛這種東西可以選擇的話，早沒有那麽多悲歡離合了。

“小楷？你晚飯都沒吃，餓了吧？我做了點你愛吃的蝦餃，就放在廚房裏，要不要吃一點？”周媽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緊接著，又是三聲溫柔的敲門聲。

周澤楷到底不可能讓母親太過憂心，輕聲道：“好的，我一會兒就去。”

“一定要吃東西啊，你這樣，媽媽也吃不下東西。小楷，痛苦與幸福一定是平等的，很快幸福就會來了，相信媽媽……”周媽媽的聲音隔著門板，有種來自異時空的錯覺，竟讓周澤楷越發的恍惚起來。

痛苦與幸福是平等的嗎？周澤楷忍不住用力按住胸口。

那麽被愛著的幸福，擁有過葉修的幸福，那種幾乎願意付出生命的滿足，該用怎樣的痛苦來彌補？難道說，現在的痛苦，還不夠嗎？

周媽媽似乎嘆了口氣，緩緩走了。

周澤楷能清楚地聽到母親沈重的步伐，漸行漸遠。心裏面平添一絲愧疚，周澤楷並沒有想過要讓母親如此擔憂。但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安撫母親。

冷不防，被丟在角落的手機震了震，提示自己有新短消息。

雖然並不關心外界發生了什麽，周澤楷卻還是習慣性地撈過手機，點亮了屏幕。

剎那間，眉眼間的痛苦如連綿不絕的多米諾骨牌，被那麽溫柔地一推，就接二連三地坍塌了個幹凈。

周澤楷好像突然活過來了一般，整個人都有了生氣，甚至因為蹦下床的速度太快，而狠狠地撞在了書桌上，帶翻了旁邊的轉椅。

手機屏幕上，是來自王傑希的短信。

『我也是剛知道，原來葉秋是真實存在的，我想起來了，要相親的那個，是葉修的弟弟，葉秋，不是他。』

光是看到這句話，周澤楷已經開心得幾乎要原地轉起圈圈來。

仔細一看，短信下面還有字。周澤楷劃了劃屏幕，微微挑眉，淺淺一笑，修長的手指飛快地跳動起來，回覆了短信。

旋即，興高采烈地打開房門下了樓，活生生把正在偷偷擦眼淚的周媽媽嚇了一跳。

“怎麽了，小楷？”周媽媽連忙調整好表情，溫柔地看著從樓梯那邊緩緩走來的兒子。

周澤楷搖了搖頭，伸手捧著母親的臉龐，在母親的額頭落下輕柔的一吻。

“對不起，媽媽，讓你擔心了。”周澤楷心疼地看著母親紅紅的眼睛，愧疚之情席卷而來。

周媽媽看到兒子終於走出房門，而且還能這麽好好地跟自己說話，高興得差點又要哭出來，連忙拉著兒子坐到了餐桌旁邊，把用保鮮膜裹好的蝦餃端了出來。

“來，來，吃東西，你今天都沒好好吃過飯，多吃點，”周媽媽摸了摸兒子略長的發，淡淡道，“媽媽想通了，如果你真的喜歡那個人，就算我們硬逼著你跟一個姑娘結婚，反而是對姑娘不公平。既然喜歡，那就喜歡到你不喜歡了為止，媽媽都會支持你……”

“媽……”周澤楷咬了一口蝦餃，心裏面有種滿溢的幸福和心疼。

他並不是不知道，這樣的消息對於思想傳統的母親來說，是怎樣的沖擊和掙紮。但他到底是說了出來，把一切鋪在了母親的面前，如同幼童把一份答卷放在了母親手邊，等待著判罰。

但是，傳統的媽媽，卻用著母親特有的愛和包容，連同著他的痛苦和不安一起，統統選擇了理解和支持。

伸手擁抱著母親，周澤楷把快要流出的眼淚硬生生忍了回去。母親想看到的，並不是他的眼淚，而是他的笑容，真正開心的笑容。

周媽媽輕拍著兒子的肩膀，既然這樣可以讓兒子這麽高興，那又有什麽是不可以的呢？

作為母親，也不過是期待著自己的孩子可以健康快樂的成長。至於其他，以後漫長的歲月裏，還可以慢慢想辦法。

周澤楷撒嬌似的蹭了蹭母親的手臂，微微一笑。

接下來，就該是另一件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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