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的夜晚，意外地跟那些熬夜黨非常相稱。

平常都是十一二點睡覺的人，到了這邊的晚上八九點，睡意就再也抵擋不住了。

就連葉修也是，研究了一整晚的比賽，不得不借助淋浴來提提神。

葉修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瑞士時間九點半。

房間的電腦卻仍然亮著，未插耳機的音響裏傳來熟悉的廝殺聲。昏黃的臺燈灑在周澤楷的身上，在葉修看來，形成了一個逆光的剪影。

周澤楷坐在靠陽臺一側的電腦前，平日裏總是顯得很失神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手裏的筆還在不停地寫畫著什麽。

“小周，怎麽還沒睡？”葉修擦了擦頭發，走到了周澤楷的身後。很明顯，周澤楷還在研究對戰。

周澤楷擡起頭，揚起一個溫柔的笑，輕聲道：“前輩，睡吧。”

“我沒關系，你不睡，明天沒精神怎麽辦？聽話，快睡覺。”葉修探過頭來，一眼看到那個周澤楷隨身帶來的筆記本。

此時此刻，筆記本上寫滿了對D組其他三個國家的粗略印象。包括主要攻堅手的優缺點，還有那幾個國家團隊賽的最常見的陣容和主流陣法，可能出現的安排。

17號，中國對戰的是瑞典。但周澤楷把其他兩個國家也研究的非常仔細。

“小周，這些不是一晚上就能研究出來的。畢竟是初次交手，我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不睡覺，明天影響發揮就造孽了。”葉修安撫似的拍了拍周澤楷的肩膀，卻發覺手下的肌肉繃得很緊。

葉修奇怪地看著周澤楷，莫非，周澤楷在緊張？

輕輕嘆了口氣，周澤楷合上了本子，站起身來。燈光照亮了他的側臉，那雙墨黑色的眸子，微微垂著眼簾，靜靜地望進了葉修的眼底深處。

一言不發地把葉修按在了床上坐好，周澤楷拿過那條頂在葉修頭頂的毛巾，仔細地替葉修擦拭著濕發。一點一點，不緊不慢，修長的手指不時地梳理著葉修的發。

葉修訝異地看著背對著光亮的周澤楷，電腦裏的廝殺早已終止，寂靜的室內，能清晰地聽到近在咫尺的周澤楷的呼吸。

“小周？我自己來就好，趕緊休息。”葉修伸出的手，被周澤楷按了下來。

毛巾重新蓋在了葉修的頭頂，周澤楷彎下腰來，手指輕撫著葉修的後腦，微微用力，自然而然地讓葉修仰起臉來。

“前輩，我，不想你這麽累。”

不想你累，所以，我想幫你。所有你需要註意的東西，你需要找出來的重點，你需要解決掉的難題，我都想幫你。比其他人，幫你更多。

“前輩，相信我。”

葉修仿佛受到了蠱惑。眼前這個小了自己四歲的男人，總是沈默不語，好像除了榮耀就無法表現自己的男人。他說，“相信我”。

“前輩，依賴我吧，相信周澤楷。”

或許是時差沒有調好，或許是異鄉的夜晚格外渴望擁抱。

氣息的交纏有點脫離了思想的界限。忘了是如何開始，柔軟的雙唇起初只是淺嘗輒止。周澤楷看著眼前明顯呆住了的前輩，暗暗嘆息。

前輩，幫我摒除雜念吧。讓我能一往無前地，贏下去……

葉修渾渾噩噩的，只覺得整個人仿佛被鎖緊了一般。這個人，溫柔而耐心地親吻著自己的人，是周澤楷？舌頭好像麻木了，被追逐、逃避、被掠奪，全部的神智，甚至全部的空氣，都交給了眼前的人。

“唔……”不懂得如何親吻的葉修，終於因為窒息而發出了一聲悶哼。

周澤楷松了手，看著眼睛裏蒙著一層水汽的前輩，在葉修的眉心落下一個輕吻。

葉修真的完全沒知覺嗎？並不是。完全無法抵抗嗎？也不是。

那，為什麽沒有抵抗呢？葉修弄不明白，或者說，他並不想弄明白。但他清楚地知道，不管是明不明白，他都不能這麽渾渾噩噩下去。

無論是為了周澤楷，還是為了自己。

“小周，我……”葉修剛說出幾個字，就被周澤楷抱緊，重重地壓到了床上。

“前輩，在你身邊，才能安心……”周澤楷把頭埋在葉修的頸窩，輕輕攬著葉修的腰，緩緩說道，“起碼，在比賽期間……”

仿佛一記重錘砸在了葉修的心上，差點把他砸懵了。

葉修擡起手，按在了周澤楷的後腦，把人緊緊抱進懷裏。就像兩個溺水的人，死死地糾纏在一起，找不到方向。

他從周澤楷的話語裏，聽到了濃重的不安，還有，淡淡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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