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涯芳”三個字，宋清如終於回過神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是裘雲雲告訴你這些的吧？那個丫頭真是個順風耳，這學寮裏什麽風言風語都逃不過她的耳朵。”

還真叫她說中了，梵靈玥忍不住一笑。

宋清如深吸了一口氣，“不錯，的確有這麽回事，家中本想讓我嫁給那個沈扶風，為此還把我送到這裏來……誰知也就前些天的事，沈家忽然改了口風，於是我那智計百出的四伯父便又出了個主意，說我與沈涯芳年齡相當，正好聯姻……”

她說著說著，語氣不知不覺就恨恨起來，梵靈玥覺察到她的變化，倒也多少能感知她的心情一二。

嫁進沈家，嫁給沈扶風，嫁給沈涯芳，所有這一切和她切身相關的決定，卻全都不是她自己做出的。

作為世家門閥的庶女，如同棋子一樣任人擺布，似乎是最常見的命運了。

但是……

“那姐姐自己又是如何打算的？”梵靈玥輕聲問道。

卻見宋清如眉間微蹙，沈吟了半晌才訥訥道：“我又能有什麽打算，我自生下來就是無從輕重的一個人，家裏要我做什麽我就要做什麽……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他們手裏提著的一個牽絲傀儡。”

她說著說著，目光迷離起來，“直到那天，四伯父請樂正到家裏來，想讓他為我寫薦書。”

她居然開始回憶和劉樂正的初識了，梵靈玥雖然覺得有些異樣，卻也抑制不住好奇心地想要聽下去，便沒有打斷她。

只聽宋清如繼續道：“我還記得那天我沒有彈琴，而是吹了一首《梅花三弄》，曲終之後他笑說既然請他來此，何不撫琴？”她忽然微微一笑，“於是我便彈了一曲，他聽了之後說，雖然尚未入得真流，但在我這個年紀能有如此造詣，也是很難得了。”

這話說的真是實在，梵靈玥不禁有些好笑，要知道被宋氏這樣的世家請去作薦書，劉樂正若是圓滑一點，就該直接對宋清如大加讚賞才是。

然而他居然還說宋清如不入流，不知道宋清如的那位四伯父聽了，作何感想？

結果宋清如也笑了出來，“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稱讚我的技藝。”

她目光溫柔，隨後終於從回憶中回過神來，看向梵靈玥道：“那時我仰慕他的琴藝，便以增進技藝的理由，央求四伯父將他留在了府中，他教授了我一個月的琴藝……只有一個月而已，若我知道，只要區區一個月就會讓我對一個人情根深種，我……”

我什麽？梵靈玥倒想這麽問她。

而宋清如終究是沒有說出那句話。

你看，即便如今到了這般田地，即便如此痛苦，她也沒有說出寧可不相逢的話來。

即便痛苦，她也還是希望能和心上的那個人相逢。

這的確就是情根深種。

“宋姐姐真是至情至性之人。”梵靈玥感慨道。

宋清如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至情至性？也許吧，可我生在這樣的人家，至情至性，就是至大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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