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達看著眉頭緊鎖的謝丞嘆氣：

“隊長，對不起，昨天沒有提前跟你說寒陌的事情……”

“不怪你們。”

謝丞搖頭，他們也是不想他一回來就聽到這種糟心事，要不是剛才老教授無意中說漏嘴，大概他也不會這麽早知道，高達他們肯定想他回來能好好休息。

進入禁閉室，穿過厚厚的金屬防護門，在一間燈光明亮的不銹鋼柵欄門內，一個削瘦的人側身面向墻壁的躺在窄小的單人床上，披肩的黑發灑在床上，聽到腳步聲腦袋側了側，不過沒有轉過來。

高達把門打開，謝丞走了進去，掃了一眼禁閉室的環境，還不錯。

感覺到有人走近，床上的人側坐起擡起頭來，謝丞居高臨下的對上一張中性俊俏的娃娃臉。

“小陌。”

謝丞開口，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的人，明明自己只比他大一歲，這人卻因為娃娃臉而看上去小許多，濃眉黑眸，眉尾上挑，眼神深邃傳神，只是此時的眉宇間帶著一抹戾色，本來就偏於陰柔的五官，因這一頭長發，簡直雌雄莫辯。

寒陌嘴唇蠕動，半響才顫抖著吐出字符：“……謝丞哥……真的是你？你……”

幹啞的聲音一聽就知道他好久沒有說過話了，謝丞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小陌，我回來了。”

寒陌抓住他的手站起來，身高比謝丞矮了半個頭，也比謝丞瘦，此時蒼白的臉色看上去弱不禁風，以前總是圍著他活蹦亂跳的人身上透出一股子陰沈低迷的氣質，謝丞暗嘆，寒陌，毀了。

“謝丞哥……”

寒陌突然用力把謝丞抱住，整個人激動得身體都在顫抖。

謝丞笑著輕拍他皮包骨似的後背，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埋怨：

“你怎麽就這麽熊呢？”

寒陌的身體僵了僵，最後聲音陰沈的說：“我不後悔。”

謝丞把他推開，一記爆栗直接扣他腦門上：“胡鬧。”

寒陌咬著嘴唇低下頭去，一會之後眼淚滴落下來。

在外觀看的高達三人見狀先退了出去。

謝丞拍拍寒陌的肩膀來到床邊坐下：“你也坐下，我們說說話。”

寒陌抹了一把眼淚，走過來坐下，擡起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謝丞看，謝丞一點沒變，只是身上的淩厲氣勢收斂多了，變溫柔了，要換做之前，肯定得先揍他一頓的。

謝丞心裏煩躁，嘆一口氣：

“自己說吧，怎麽回事？在學校鍛煉了這麽久，基本的克制力都沒有？”

寒陌用力抿一下嘴，垂下頭去緩聲開口：

“其實也不是全都因為丞哥你，你知道的，大哥一直不在家，爸爸生病，那個笨蛋女人居然不經過同意就擅自把儲備的能量給那個騙子用，要不是當時因為你的事情，我們家都不會發現，爺爺他們留下來的儲備能量晶石她都偷著用完了，”

“我只是氣不過，在引導的時候給他們設置了精神障礙，本來就是她對不起你，你生死未蔔，他卻要跟情夫雙雙覺醒異能雙宿雙飛，甚至妄想搶奪寒家主權……我不否認，他們的死大部分責任在我，但是我一點也不後悔，不愧疚！”

“他是你姐姐，天大的事情也血濃於水！”

謝丞呵斥，他很不喜歡寒陌身上這種病態陰狠的一面。

寒陌擡起頭來，俊美的臉上戾氣橫行：

“姐姐？從她被洛家那個騙紙蒙騙之後她就不是了！洛家對寒家的司馬昭之心誰人不知！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她配不上你，如果不是出身在寒家，她那一副德行算什麽？被你愛著居然還敢劈腿，又沒長腦子的劈腿騙子！她該死！我恨她，就算那次他不死，我也會找機會讓他們成為我的實驗體，然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啪！”

謝丞擡手一巴掌甩在他白凈的臉頰上呵斥：“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寒陌被打得頭歪到一邊，半邊臉瞬間變得火辣辣的。

謝丞氣不過，又大聲斥責：

“身為一個高級覺醒師，一個醫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知道！”

寒陌咬牙回答，歪著頭捂著臉，瘦弱的雙肩在顫抖，好一會之後重新坐直看向一旁的謝丞，半邊臉紅腫，嘴角滲出一道血絲，用力咬著好看的下唇，深邃的黑眸裏神色覆雜。

謝丞見他半邊臉腫起，知道自己一急之下下手重了，畢竟眼前的人可不是那些皮粗肉厚的獸人，輕聲嘆氣後無奈開口：

“好好反省一下我為什麽打你。”

寒陌盯著他的眼睛：

“你打我也挽回不了什麽了，他們都已經死了。”

謝丞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咬牙切齒的吼：

“你一點反省態度都沒有，我要怎麽救你！你個混蛋！”

寒陌一怔，隨後搖搖頭：

“沒用的，不要為了我煞費苦心了，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我犯的錯誤我承擔。”

“你！”謝丞真是被他氣得想再給他一巴掌。

寒陌抿了抿嘴：

“謝丞哥，你不要管了，能在判決之前見你回來，我已經非常高興了，真的，只要你好好的，不要為了我的事讓別人抓住小辮子，你還有很多人要照顧。”

謝丞無奈的揉了揉額頭：

“你這家夥……終身監禁你知道洛家人會怎麽對付你嗎？你想過沒有？”

“無所謂，是生是死，或者生不如死，隨便吧，你別管了。”

寒陌突然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而後話鋒一轉：

“我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好好的，反正我也這樣了，你就別費心了，我也看得開，作為一個覺醒師，作為一個醫生，這是基本的覺悟。”

“啥？”心思壓根不在這條線上的謝丞張著嘴吧楞住，字數太多他聽岔了吧……

寒陌突然紅了臉，有些難堪的低下頭去：

“我喜歡男人，我喜歡你……如果感覺不舒服就當我在說夢話。”

說得這麽清楚，這回謝丞反應過來了，畢竟想裝傻都裝不了了不是，一時間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無奈又無語，這是怎麽了，他彎了，感覺全世界都彎了……

看著謝丞震驚的反應，寒陌失落的抿一下嘴巴，然後又故作輕松的開口：

“你接受不了就當我開玩笑說夢話吧，因為我知道我們不可能，所以，我高興就好。”

謝丞無語：這特麽的是正常人該有的邏輯？這家夥被關傻了吧。

寒陌不理會他不斷變化的表情，繼續說：

“我姐知道我喜歡你，而且你對我很照顧，她覺得……你也是這樣的人，你們聚少離多，她就劈腿劈得明目張膽，其實大家都知道，爸爸也打過她，可是她還是執迷不悟，大哥說戰爭在未來無法避免，洛家資源豐富，寒思思想替代大哥接手家裏的事務跟洛家聯手……被洛家那個騙子用豬油朦了眼睛。”

“我還聽她說，其他星球的人對異能者很感興趣……而且，已經出現了異能者被捕獵的情況，謝丞哥，你要小心，一旦發生戰爭，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你要保護好自己。”

“捕獵異能者？”

謝丞皺眉，這可不是什麽好事，不過也不意外，異能者本來就是特殊人群，被人好奇太正常了，畢竟，能出現異能者的人，目前為止發現的，只有擁有地球血脈的人。

“對，謝丞哥，你不要為了我的事情奔忙了，好好為組織想想以後大家的出路吧，總要以防萬一。”

謝丞點頭：

“我知道，我會保護好你們的，跟帝王星的談判提上去就好。”

寒陌‘嗯’了一聲算是讚成。

氣氛有些微妙，謝丞覺得尷尬，寒陌卻像沒事人一樣，視線一直放在他身上，很平靜，仿佛剛才那些表明心意的話說了就過了，真的是自己高興就好的樣子。

過了一會，寒陌問：

“謝丞哥，你可以帶我去看看你帶回來的晶石嗎？”

謝丞笑著點頭：

“可以，等我我安排一下就帶你去看，寒陌，不要過早的放棄，我會想辦法救你的。”

這件事很難，但是他還是要試一試。

寒陌笑著沖他搖頭：“如果你答應做我男朋友，我不會放棄。”

“……對不起。”謝丞搖頭，眉頭皺起，他已經心有所屬，哪怕隔著遙不可及的時空。

寒陌露出微笑：

“沒關系，反正我一開始也不指望，就是說出來給自己一個交代而已。”

謝丞：……這家夥的腦回路果然清奇。

離開禁閉室，一路回家，謝丞的心情都不好，眉頭深深的皺起，跟高達他們討論關於寒陌的事情，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行不通。

寒思思的情夫是洛家人，洛家不會輕易放過寒陌的，而且，身為覺醒師，造成這麽惡劣的後果，影響太壞了，哪怕動用謝家的關系出面，洛家也會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資源和權利咬死不放的。

於情於理，他們能做的都很少。

“哥哥，你怎麽了？”

晚上看電視，謝良看著視線盯著屏幕卻神游天外的人忍不住有點擔心。

謝丞甩甩頭：“沒事，良不用擔心，我去房間跟爸媽聯系一下。”

說完起身走向書房，一回來就碰上這種事，他也是迷醉。

謝良看著他的背影用力抿一下嘴巴搖頭嘆氣，可惜，他什麽忙都幫不上，包括哥哥隱藏在心裏的事情，他看得出來哥哥哪怕笑著也是心事重重，夜裏輾轉反側，安靜的時候失神難過……可是，他不敢問原因。

跟多年未見的父母聯系，看著他們精神狀態都很好，謝丞終於是放心了，又說了一遍自己穿越時空的歷程，談笑風生中卻忍不住失落心疼，直到結束了三個小時的通話聯系，掐上全息屏幕的時候，謝丞長出一口氣，捂著心口的位置，只覺得悶得難受，腦海裏出現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他想格諾了、想寶寶們、想大祭司、想嵐、想那些淳樸善良的人們……想念那個時空中清苦樸實又落後的生活，即便回到親人身邊，回到文明發達的時空，一應俱全優渥的生活環境，他的心裏還是空落落的，大概是遺落在時空中了。

怎麽辦？他好想回去，這種不理智的想法啃噬著他的身心，在這種時候越發清晰，骨肉相連，血脈至親，無法割舍，無法忘記，讓他痛苦不堪……

思想負擔太重，謝丞夜裏睡不安穩，夢境一個接著一個，夢裏都是心心念念的人，喜怒哀樂，醒來眼角滑落的淚水濕了枕巾，心疼得讓他忍不住輕聲哽咽，夜深人靜，脆弱總能輕易暴露……

用手掌抹一把臉低聲嘀咕：“呼，該死！”

“哥，你怎麽了？”旁邊謝良迷糊的聲音傳來，“你沒事吧？做夢了嗎？”

謝丞籲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嗯，沒事了，抱歉把你吵醒了，睡吧，哥沒事……”

謝良在黑暗中沈默一會之後才拉著他的手回答：

“那就好，哥你壓力太大了，不要想太多啦，凡事盡力就好……”

“嗯。”謝丞應一聲，拍拍弟弟的手背抽回手，而後開了床頭的小夜燈起身下床，開門出來穿過客廳走進衛生間，開燈關門落鎖，洗漱臺上的鏡子裏映出他泛紅的眼角和蒼白的臉色，充滿疲憊和難過，

‘吧嗒……’

打火機聲響，謝丞點上一根煙，光著上身靠在身後冰涼的瓷磚墻上，用力吸一口，然後長出一口氣，吐出一口煙圈，奔騰的煙霧讓眼前瞬間模糊起來。

好久，嘴裏都沒有過尼古丁的味道了，這一下，嗆得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鏡子裏的人一臉疲憊的吞雲吐霧，做了幾個隱藏情緒的表情，都遮掩不住散發開來的頹廢感，繼續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身邊的人都要發現他的不對勁了，他不想讓人擔心，他要加緊處理完這些事情，然後想辦法回去……

這邊，就交給良了，算他自私。

連續抽了三根煙，謝丞才冷靜下來，不算寬敞又沒有開抽風機的衛生間裏早已雲霧繚繞……

‘哢擦……’

拉開門，剛想用力呼吸一下外面的清新空氣，就發現客廳的燈打開了，亮堂堂的，謝良穿著睡衣站在外面，睡眼惺忪的臉上滿是擔心，謝丞一口氣憋在了胸口：

“良，怎麽起來了？”

謝良看他出來，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

“哥你沒事吧，在裏面這麽久不出來我有點擔心唔……咳咳咳……你怎麽在裏面吸煙也不開抽風機啊……”

邊說邊揮動手掌，伸手去把衛生間裏的抽風機打開。

“抱歉……”謝丞歉意的點點頭，轉身走向客廳的沙發。

謝良跟在後面，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走過去，

謝丞雙手搓了搓臉，下意識的又拿出一根煙來抽，被謝良奪了過來：“別抽了。”

謝丞看了看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意：

“哥有些心煩，這樣可以放松一下。”

謝良抿嘴皺眉：

“說出來，我雖然不一定能給你分擔，但是可以讓你傾訴，憋在心裏難受，說出來會舒服一點……”

謝丞看著變得懂事體貼的弟弟，心裏暖暖的，側身過來把弟弟攬住：

“良長大了，真好，哥哥也放心了。”

謝良被他莫名其妙的話弄得不明不白，不過沒有追問，而是雙手拍著他的後背道：

“哥，你別想太多了……寒陌哥哥的事情盡力就好，沒有人怪你的。”

謝丞知道他想的和自己想的不一樣，也沒有說什麽，低聲應了一句：“我知道。”

兩人聊了一會，謝丞就打發謝良去睡覺了，他已經睡意全無，索性直接走進書房。

謝良作息規律習慣了，困得頂不住，說了句讓他早點睡就打著哈欠回了房間。

坐在書房的書桌邊上，謝丞心神飄忽，看著周圍的書架，視線掠過一本素描本，起身拿了下來，翻開看，是他以前畫畫用的，這本只畫了幾張，後面都是空白，想起來了，讀書的時候，他的畫畫功底還是很好的……

看著空白的素描紙，謝丞心中一動，拿過面前筆筒裏的鉛筆在手指上轉了幾圈後勾起一抹笑意，便動手刷刷刷的在紙上畫起來。

邊畫邊想，時而沈思，時而皺眉，很快，空白的紙上出現了清晰的輪廓，一會之後，一張笑容燦爛的小臉顯現出來。

腦海裏的思念揮之不去，翻湧得他心緒不寧，一動筆，就再也控制不住……

早上的時候謝良推門進來，一股濃濃的煙草味撲鼻而來，讓他忍不住捂住口鼻，走近了就看到哥哥趴在書桌上睡著了，枕著手臂，睡得很沈，謝良輕聲喊了兩次都沒有反應，雖然知道哥哥在家會放松警惕，但是也太累了吧，叫都叫不醒。

謝丞的手肘旁邊有一本合上的素描本，另一邊是煙灰缸，煙灰缸裏都是煙蒂和鉛筆屑。

謝良小心的打開素描本，栩栩如生的畫面映入眼簾，讓人眼前一亮，渲染的氛圍充滿原始的意味：

木屋院子，參天古木，巨大的動物，以及擁有動物特征的人類，而且從描繪來看，都是男人，很獵奇的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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