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的手機又開始閃爍起來，發出刺耳的鈴聲，周煜軒的電話又進來了。

既然他已經知道手機在她手裏了，那他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麽。索性不去管他到底是怎麽知道的，周玉彤一咬牙，按下了接聽。

“周玉彤！你跑到哪裏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周哥哥的怒吼聲，聲音很散，不像是在室內。

“我……我，我在同學……”

“你少給我扯謊！”謊話還沒成型就被周煜軒打斷了，“你是不是跑到帝都去了？”

周玉彤心一顫，有種秘密被發現了的錯覺，但是細細品味又不像。

“我今天就回來……”

對面沈默了片刻，周煜軒壓低聲音，透出一股隱藏的陰沈。

“什麽時候回來？”

周玉彤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得去，確切的說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今天趕回去。

想了想，給了一個不確定的回答：“大概……下午，不，快到晚上的時候能回來吧。”

“回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那個陌生男人說要送她回去，周煜軒要是來接她不就撞上了嗎？

正想拒絕，對方又接了一句：“你敢不給我打過來，你看我敢不敢把這事跟媽說！”

周玉彤扁扁嘴，不情不願的答應了。

“……好。”

掛斷電話後，周玉彤呆坐了一會兒，考慮著要想一個完美的理由來搪塞周煜軒。

但是腦子長在頭上就是不動，裏面一片空白。

周玉彤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頭，慢慢站起來四下走了一圈，確認了沒有遺漏在這裏的東西。

大門被打開，那個花白頭發的男人回來了。

他走進屋子，伸手在床和墻體的夾縫中摸了摸，拿出了什麽東西，隨手撿起地上的一個黑色的包。

“走吧。”

周玉彤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出了房間。

和當初匆忙跑上來相反，他們出去時慢得像是在散步。

男人踏著緩慢的步子走在前面，周玉彤看著他略帶佝僂的背影，想說點什麽，但又找不到合適的話。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厚T恤，質量一般的貨，他穿著卻有雜志裏的頹廢風。

水洗牛仔褲穿得偏低，大概是因為腿瘦，褲子在小腿處褶出很好看的皺紋。

出了居民樓，穿過一條條巷子，離科技館越來越遠。

男人帶著她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左右，他們漸漸接近了帝都的汽車站。

此時的周玉彤才發現，科技館到車站原來這麽近，她竟然給了黑車司機一百三十塊的打車費！

男人去買了兩張票，帶著她過了安檢上了回C市的車。

“叔叔……”周玉彤坐在靠窗的位置，轉頭對身邊的男人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前前後後相處了近一天的時間，周玉彤第一次問他的名字。

男人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叫牧元明。”

“姓牧？”周玉彤眨了眨眼，自言自語道，“這個姓好少見啊……”

細聲的低語仍然傳進了男人的耳朵裏，他擡起頭，眼神有些放空。

“是啊，很少見的姓，我沒遇到過跟我同姓的人。”

周玉彤笑了，道：“我叫周玉彤，嗯……謝，謝謝叔叔能送我回家……”

男人回過頭，看著她笑了。微微下垂的眼角被笑容帶起了一絲溫柔的弧度。

汽車啟動了，經歷了兩天荒唐的旅程，周玉彤總算是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誰也沒再說話。

牧元明沒有問她在哪裏上學，周玉彤也沒有問他做什麽工作，沒有客套，沒有留聯系方式，他們就這樣靜靜等著分別。

周玉彤給周煜軒打了電話，他說會在出站口等她。

牧元明也聽到了，他說就只把她送到出站口。

私心裏很感謝他的體貼，周玉彤為自己之前對他種種不合實際的猜測感到內疚。

到站後，周玉彤走在前面，牧元明只送到出站口就站住不走了。

周玉彤回過頭，他笑著對她擺擺手。

“周玉彤！”

車站外，周煜軒握著手機跑過來，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周玉彤想跟他解釋些什麽，但他似乎不想聽。

跟著周煜軒，周玉彤沒再回頭。

那個好心的叔叔，應該回去了吧？雖然不能好好告別，雖然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了，但周玉彤真的很感謝他，他答應的每件事他都做到了。

從周末擁擠的公交車上下來，周玉彤抱著提包跟在周煜軒身後進了小區大門。

他在樓前停下了腳步，低著頭，眼睛似乎只看著他自己的腳尖。

“你以前說過，不會再有事瞞著我。”

面對周煜軒的質問，周玉彤雖想反駁，但卻找不到合適的話。

她確實答應過，也確實沒有做到，她再說任何話都是辯解。

周煜軒只是扔下這樣一句話，像發洩似的，沒真想聽她的回答，因此又提腳往樓裏走了。

她也知道自己這次的出行是徹底的大失敗，可是如果時間倒回到兩天前，她還是會選擇去帝都的。

她很肯定，因此再狼狽也不後悔。

周媽媽在家裏準備好了晚飯，見周玉彤回來了笑著讓她去洗手，什麽事都不知道的樣子。

周煜軒晚上本來是要提前返校的，因為周玉彤說了想在家住一晚，因此周媽媽給周煜軒的老師請了假，明天早上他倆一起去學校。

晚上，躺在自己舒適的小床上，周玉彤心裏有些不符合年齡的唏噓。

“砰砰砰”，門口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周玉彤起身開了門，門外站的是穿著睡衣的周煜軒。

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周玉彤並不意外。

他一定是知道些什麽，所以他一定會問。還以為他會等明天到了學校才來問她，想不到現在就來了。

周玉彤側身讓他進來。

周煜軒很少到她的房間裏來，準確的說他來她房間裏的次數五根手指都數的過來。

真要說起來可能因為他們到底不是親兄妹，沒有那樣的親密無間，他們之間總是隔著什麽。

周煜軒看了一圈，最後坐在了她床對面的椅子上。

周玉彤關上門，坐在床沿上，等著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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