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關燈
許狄瘦了許多,面頰消瘦,臉色泛著不健康的蒼白,一條腿瘸了。

雖不知許狄經歷過何事,眼前如骷髏般消沈的許狄是阮秋嶼沒有見過的。

許狄苦練芭蕾舞多年,雖算不上天賦異稟,好歹有可取之處,兩條修長健康的腿對芭蕾舞者有多重要,毋庸置疑,但現在他腿瘸了,往後無法立足尖跳芭蕾舞。

突然出現在杭一斯家的許狄,竟然帶著刀而來。

提前摸清阮秋嶼的住所和房間,這是許狄親自策劃的一場謀殺,屈仰山出現在這裏是他失算。

阮秋嶼沒想到,許狄怨恨他至深,已是要殺掉他的程度。

即使他討厭許狄,可他從沒傷害過許狄,也沒動過害人的心思。

屈仰山亦沒想到,許狄居然還敢做傷害阮秋嶼的事情。

阮秋嶼從未見過這個場景,他寒心地直視許狄陰狠的眼神。

其實問原因並沒有必要,更不會因背後的緣由寬恕許狄,但他偏偏執著一個理由:“為什麽?”

許狄緊握雙拳,早年的陽光開朗消散如煙,他眼神陰沈,咬牙切齒地說:“我見不得你過得比我好!這個理由夠麽?!阮秋嶼,你擁有了我渴望的一切,憑什麽你過得快活,而我活得還不如一條狗!”

以前許狄的開朗元氣不是裝出來的,歲月流轉,物是人非,他偽裝成人們所喜歡的樣子。

“我要殺了你!阮秋嶼,我要殺了你!”許狄失智般嘶吼道,似來自深淵的孤魂。

許狄對阮秋嶼的狠很長久,從少年到青年,他早已記不清這綿綿恨意源自何理由,或許是阮秋嶼得到過沈晛的喜歡,亦或因為擁有屈仰山的愛,他是被大家捧在手心的寵兒。

而他,情場事業皆失意,沈晛與他決絕地分開,腿因為殘疾無法跳芭蕾舞。

如今沾染上毒品愈發覺得生不如死,既然命不長久,他要拉一個人一起死。

阮秋嶼,是最佳人選。令許狄遺憾的是,他失敗了,他沒有預料屈仰山的出現。

杭一斯將阮秋嶼護在身後,阮秋嶼仍對發生的一切感到心悸,許狄到底積累多少恨才讓恨意轉為殺意。

“許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屈仰山捏住許狄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聲音冷冽,眼神像看一塊垃圾。

“我以為經過上次的教訓你會悔改,沒想到你越來越狠心,甚至為了殺人鋌而走險。”

“看來上次的教訓不夠深刻,這一次,我會讓你記一輩子。”

闊別幾個月,屈仰山沒想到許狄心更狠了,狠毒無法與許狄相提的曾經,也只能是曾經。

許狄無所謂地笑笑,笑容陰森且滲人。

三位保鏢將許狄帶走,阮秋嶼對許狄的最後一個記憶,是他那雙淬了毒般狠毒的眼神。

一場鬧劇終於結束,阮秋嶼放心地喘了一口氣,他看見屈仰山流著血的手臂,地板被染上刺目的紅。阮秋嶼拿出藥箱,主動上前為屈仰山上藥。

兩人坐在沙發,阮秋嶼用棉簽往傷口上消毒,擔心地問:“疼嗎?要不要輕點?”

屈仰山楞了楞,這是兩人分開以來,阮秋嶼第一次關心他。

屈仰山眉眼舒展,輕聲說:“比起疼,我更擔心許狄傷害你。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寶寶有沒有反應?”

阮秋嶼皺著眉頭給傷口塗藥,傷口很深,肯定會留疤。

他搖搖頭,心慌的情緒有所緩解,語氣平和地說:“我沒事了,寶寶也沒事。”

“我應該跟你說聲對不起,如果不是因為保護我,你不會受傷。”

他停頓一會兒,繼續說:“還要說一句,謝謝你,屈仰山。”

屈仰山極其沮喪,:“阮阮,你對我不必說這些話,顯得我們生疏。傷害我的人不是你,不必對我說對不起。”

“如果被刺傷的人是你,我會痛苦得生不如死。”

“只要你沒事,我挨一刀也值了。”

聞言,阮秋嶼的嘴角微微揚起,囁嚅幾秒,才說:“不要說傻話。”

他同樣擔心許狄傷害屈仰山,所幸無大事。為屈仰山包紮好傷口,他困倦地揉揉眼角,欲轉身回房。

屈仰山輕輕地拉住阮秋嶼的手腕,將他扯進懷抱,緊緊地抱了一下就松開,轉而在阮秋嶼耳畔悱惻,“晚安,阮阮。”

阮秋嶼雙頰微紅,眼神越過屈仰山的肩膀看向墻壁,懵懂地眨了眨眼,點點頭輕柔地說:“晚安……”

屈仰山清晰地感覺到,即使阮秋嶼沒有明說,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近了一些。

時間流逝大半個月,期間許狄已坐牢。

阮秋嶼八個半月的產檢由屈仰山陪護,屈仰山擔心阮秋嶼的人身安全,為他配了兩個保鏢,保鏢和護工形影不離,他安安穩穩地度過一小段愜意日子。

屈仰山第一次陪阮秋嶼來醫院,當看到B超裏寶寶的手腳時,他才真正體會到成為父親的喜悅。

由於阮秋嶼臨近產期,徐醫生語重心長地向屈仰山交代了許多事情,他的神情無比嚴肅,並且認真地做了許多筆記。

結束檢查,屈仰山和阮秋嶼決定到商城挑選嬰兒用品,嬰兒用品區有許多對準夫夫,他們同樣為寶寶的出生做準備。

阮秋嶼第一次當父親,他期待這個孩子的到來,事事親力親為。

途中,屈仰山接到助理的電話,阮秋嶼在嬰兒區轉轉悠悠,身體竟然不覺得累,他與一對夫夫挑上同一張嬰兒床,孕夫的丈夫想上前協商,保鏢擋在面前,一副沒得商量的模樣,他拍拍保鏢的肩膀示意他退後,有些羞惱地說:“嬰兒商城不會有危險,你不用這樣。”保鏢無奈地站遠一點。

阮秋嶼有些不好意思地與夫夫交流,這對夫夫先看中這張嬰兒床,他只好再挑其他嬰兒床。

逛更貴的嬰產品兒區域。

一張公主床吸引阮秋嶼的目光,床頭支架上掛著一個音樂吊鈴,淡粉色的夾棉被子縫制上精致的印花和玫瑰雕花,美觀又舒適。

阮秋嶼入了迷,腦海幻想寶寶在嬰兒床裏入睡的模樣,沒有註意身旁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人。

察覺到異樣的視線,阮秋嶼扭頭,一個小女孩用大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眼神清澈,眼中倒映著星河。

真是漂亮,阮秋嶼驚嘆。

“請問……您是阮秋嶼老師嗎?”小女孩仰著頭,說話的語氣小心翼翼,雙手背在身後。

小女孩怎麽會認識他?阮秋嶼怔楞了一秒,微笑著點點頭,說:“嗯,我是阮秋嶼。”

“我……我叫祝西西。”祝西西變得語無倫次,緊張得滿臉通紅,“我很喜歡跳芭蕾舞,阮秋嶼老師您是我的榜樣,我很喜歡您跳芭蕾的樣子,是您讓我愛上跳芭蕾舞,您的每一場演出我都會和舅舅一起去看,我……我希望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接著她從書包裏拿出一支筆和一雙幹凈的芭蕾舞鞋,雙手微顫地伸到阮秋嶼面前,手心冒汗,“請問,您能給我的芭蕾舞鞋簽個名嗎?”

祝西西四歲時偶然在舅舅手機相冊裏看到阮秋嶼跳芭蕾舞的視頻,她覺得他跳得真好看。

由此產生極大興趣,於是放下小提琴開始學芭蕾舞。

她學芭蕾舞的契機是阮秋嶼,學舞之路的榜樣是阮秋嶼,阮秋嶼的每一場演出她都會看,這次近距離接觸偶像,她非常激動。

聽完這一番話,阮秋嶼有一瞬間的失神,他從未想過自己能影響他人。

甚至從未想過會成為一個榜樣,祝西西的話像是一種肯定,令他的心變得柔軟,然後接過筆和芭蕾舞鞋,邊簽名邊說:“謝謝祝西西的喜歡,希望你今後也努力學芭蕾舞。”

祝西西激動的情緒難以平靜,迫不及待地接過芭蕾舞鞋,又問:“您什麽時候再次參加演出呢?我和我的的朋友都很想看您跳芭蕾舞。”

阮秋嶼楞了一楞,有些窘迫地說:“我——”

“阮秋嶼,好久不見。”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他的話,嗓音如山上涓涓細流的一眼泉水。

阮秋嶼狐疑地皺眉,為什麽這副嗓音如此熟悉?緩過神,他偏轉身體,一個男人微笑地站在面前,帶著笑意的雙眼看著他。

阮秋嶼怔在原地,眼前的男人,不就是祝玙樂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