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十一點三十二，正專心畫畫的賀元楓手機又振動了兩下，新微信消息提醒。他暴躁的把手機推到了一邊。

三分鐘前他才和編輯討論完自己為甲方爸爸畫的廣告稿，據編輯說那個稿子中所有他心水的元素都被甲方爸爸PASS掉。畫當然得重畫，而且又多了甲方爸爸些許奇葩的要求。不過他編輯經常青年癡呆，任務交代總是丟三落四的，說了這個忘了那個。賀元楓覺得這次編輯也肯定又是什麽忘了說些要素了。

然而他不回，手機卻更加頻繁的振動了起來，都是微信消息提示，仿佛他不理手機就誓不罷休。賀元楓是那種輕易就屈服的人嗎？當然不啊，他直接把手機埋到了被子裏。反正今天晚上不畫甲方爸爸給的作業，不急。

再等到他想起來看的時候，已經淩晨兩點了。畫畫勉強告一段落，他慢悠悠的從被子中找出了自己的手機。

亮起屏幕，找他的人不少，不著調的經紀人赫然在其中，但最令賀元楓感到驚訝的，是顧逸禪也破天荒給他發消息了，一發還是一長串。

蟬顧一秋：不行我睡不著

蟬顧一秋：哪兒有誤會解釋到一半就散了的

蟬顧一秋：你小子咋想的啊！

蟬顧一秋：你還不回我消息

過了十來分鐘

蟬顧一秋：不回就不回吧愛回不回

蟬顧一秋：我只管說我的，你別不聽啊

又過了幾分鐘

蟬顧一秋：欸，好想敲你的門。我靠

蟬顧一秋：太長了我自己都聽不下去

蟬顧一秋：你語言轉文字吧

再接下來，每隔幾分鐘一段的長語音。那種真·一看就不想聽·的長度。

賀元楓猶豫了一下，沒轉文字，也沒點開看。他點開了顧逸禪的漫畫兔子頭像，又點開備註。

沙比。賀元楓寫下了備註。

於是再回到了聊天界面，就變成了：

沙比：16"轉文字

我盡量簡短些，媽的蕭悅萱那個憨批走的倒是爽快，留這麽個爛攤子給我。你特娘的也是，怎麽著就來我老家找我還不給我說？唉，算了，說回正事。

沙比：32"轉文字

我不是給你說，她當時的前男友對他糾纏不清嘛。這人真特娘的惡心，我也是後來才曉得，這人心理變態，求而不得還跟蹤。天，我們就吃火鍋吃了一個多小時，這男的就守在餐廳門口一個多小時，特麽的瞧給他閑的。

沙比：38"轉文字

啊對，忘給你講了。我吃的那家火鍋店叫那什麽，噢，胖子哥森林火鍋店，就在那個噴泉廣場的門口。味道倒是真不錯，你要是不介意下回帶你去吃。順便帶你見見我朋友，不是我說，咱們真得改改處對象習慣，把自己好朋友都交換交換，至少留個聯系方式，有事好找人。

沙比：42"轉文字

又扯遠了。繼續說，那男的真的嚇我們一跳，當時我們吃完不是出火鍋店嘛，他就站門口等我們。噢，天吶，小鱉孫以為自己占理了，還有臉氣洶洶的上來質問。蕭悅萱這個婆娘也是莽，她當時沒吵幾句直接抱著我親了口別激動沒親上！！！她親的自己的大拇指！！！！主要是借位騙那個極品。

賀元楓突然不想聽了。不管有什麽借口，有這個行為就不對！他罵罵咧咧的把手機砸到了一邊，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隔壁揍顧逸禪一頓。

但沒隔一會兒，他又拿起了手機。還沒聽完呢，再看看這個人渣怎麽自我辯解的。

微信

沙比：33"轉文字

我知道我也有問題，我不該。不管什麽理由。當時我也該立即想著找你，我當時想著我和她真沒什麽，給你說只會徒增我們的爭吵。唉——其實不管怎麽樣都該找你說。不說下次改，沒有下次了。還有，我早就和蕭悅萱絕交了。

沒親上？真沒親上？賀元楓仔細想了想，卻發現時間居然已經過去這麽久了，連這個記憶他都有些記不清了。

草！賀元楓又一把仍開手機，拿起杯子蒙過頭。半分鐘前堅決譴責顧逸禪的心態已經不在了，賀元楓反倒譴責起自己來：你的立場呢？怎麽這麽不堅定！人家道個歉就原諒啊！

賀元楓郁悶的在床上滾了個圈，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幼稚，情有可原又怎麽樣，又不代表著沒錯。該k顧逸禪一頓還是要k。

這麽想著，他又拿起手機。

微信

沙比：28"轉文字

既然都說什麽都告訴你，那我再說一件吧，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就我和你分手後沒多久和蕭悅萱在一起的事情，那是假的！假的！你隨便找我一兄弟問都知道！媽的也不知道哪個兔崽子的謠傳。

沙比：36"轉文字

不過我坦白，當時我分手的時候確實有段時間和蕭悅萱走的比較近。你別介意，我對她真沒發展出什麽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反正過去的事情一大長串狗血，事到如今我和蕭悅萱都絕交好幾年了。你要是感興趣，以後我都說於你。

微信的消息到這裏就截止了，賀元楓對著顧逸禪最後的語音消息看了半晌，又仔細聽了遍語音。手機屏幕因半分鐘沒操作黑了下來，透過屏幕，他這才發現自己是在笑。

他發了個不屑的表情包給顧逸禪。

沒想到半分鐘以後他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顧逸禪一看就是還沒睡的樣子，精神抖擻的站在門口，兩只眼睛跟個哈士奇一樣直瞅著他看。

“都聽了嗎？”

“嗯。”

兩人沈默了一陣。

“哪兒不清楚我再講？”

“算了。知道了。”

兩人又沈默了一陣，並互相打量著對方。

顧逸禪又先開口了：“你怎麽想的？”

“……沒什麽好想的。”

這回賀元楓倒是先撇開了頭，他不想就輕易松口說出原諒的話。

顧逸禪看著賀元楓表情，覺得自己完全能猜到他在想什麽，但是：“我是說，我。”

“什麽你？”

“我是說，還覺得我人渣嗎？”

賀元楓頭腦空白的反應了兩秒，只覺得有股氣往臉上湧。顧逸禪這是專程來提醒自己也有錯嗎？一廂情願的誤會，鬧這麽大一出，鬧這麽大一笑話？

“賀元楓，”不知不覺顧逸禪已經進入了賀元楓的房間。“還有些事情沒說清楚，我的你的都有。但那是以後的事。”

今晚剛吵的那一架讓顧逸禪即使極度缺乏睡眠，腦子都快炸了，依舊躺在床上睡不著。他左思右想胡思亂想越想越睡不著：解釋了又怎麽樣？賀元楓理解了自己又怎麽樣？理解和原諒是兩回事。到時候又要和他鬧。鬧得一個不小心，他們會不會從此以後真的老死不相往來？

於是越想越害怕顧逸禪大半夜把自己好兄弟從老婆的被窩中拉了出來，傾述自己的苦惱。他兄弟只覺得要吐了：什麽破玩意兒大半夜打電話過來居然是為了感情問題。

於是顧逸禪得到了這麽一個及其敷衍的損招：你和人家確定關系不就好了嘛，只要關系確定了，再鬧總歸翻不了天。

而不知道為什麽腦子缺根弦的顧逸禪當時就把這個建議奉為了圭臬。

顧逸禪翻著賀元楓的老黃歷，老黃歷說：賀元楓賊拉倔。這倔，是一種腦子邏輯還沒理清的時候倔，理清了後更倔的那種倔；是一種無關理性只問感性的倔。

顧逸禪對自己說：不如一會兒趁賀元楓回覆了就趕快過去把握機會。

而現在，顧逸禪坐在賀元楓的床上，依舊沒反應過來自己的腦袋已經進了水。他一心踐行著自己之前的想法：“我是想問，你是怎麽想我們倆的關系的。”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睡眠不足就不要思考這些問題嘛。要不然第二天留的淚，是前一天腦子進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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