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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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元楓一向知道顧逸禪有個誘人犯罪的皮囊。說見色起意也好,說色令智昏也好,他不鄙視那些被誘惑的人,因為他自己也是。

美從來不是顧逸禪的形容詞。但只說帥也膚淺。於是文化荒漠賀元楓為了不太過暴露自己的缺點,頂多只在動情深處對著顧逸禪罵一句國罵。反正國罵表示所有,顧逸禪也不知道自己在誇他。

賀元楓不想誇顧逸禪。即使是情侶,他和顧逸禪相處的模式也是互不相讓居多。他自己長得也不差,誇一誇顧逸禪就像是承認自己長得不如他似的。才不要!

雖然賀元楓脾氣和心裏變化都一茬一茬,數不完。但關於自己皮相對於賀元楓的誘惑力,顧逸禪是知道的。哪兒能不知道呢?都還是蜜罐子裏泡大的小孩兒,表情眼神能藏得住麽。

如果要出一本叫做《賀元楓》的書,顧逸禪覺得自己絕對能勝任筆者的工作。這和寫論文時筆下的幹涸不同,有關賀元楓的生活片段早在他腦子積累了一籮筐。隨便摘取萬分之一就能成為寫作素材。

說起來也奇怪,雖然賀元楓是最顧逸禪所有對象裏面,最愛與他唱反調的情人,“翻天覆地狠話放盡”級吵架也是家常便飯,但顧逸禪曾經的確是有認真的考慮過兩個人的未來。

曾經的顧逸禪捧著顆火熱的心,把工作房子生活交通柴米油鹽甚至貓貓狗狗都想了個遍,他甚至在偷偷計劃如何向父母出櫃,又何時帶著賀元楓回家。可惜在計劃差點落實的時候,賀元楓和他翻臉了——莫名其妙的那種。

現在想來也是挺搞笑的。嘖。或許他們好好溝通,問題就能解決,兩人卻因為一挑就爆的脾氣和所謂男人的尊嚴,毫不成熟分外難堪的讓一段戀情戛然而止。

遺憾吶!怎麽不遺憾?

曾經的顧逸禪發誓,如果上天給他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他一定會好好珍惜。但現在當這個機會真的像餡兒餅掉到顧逸禪頭上的時,顧逸禪卻傻了。

許願有風險,可能會應驗。所謂男人的嘴,騙人的鬼,顧逸禪這才發現自己狠起來,連自己都騙。

顧逸禪:不是,容他辯駁一下。要說賀元楓曾經也是個親嘴就臉紅的純真少年,怎麽這一別兩寬再見面就成了同道中人的老司機了?而且他原以為自一夜激情後,兩人本再無更進一步的可能。可接下來呢?他們不僅因緣巧合下同居了,還成了泡友!

媽呀,上次分手時的狠話他都還沒忘呢。說什麽以後老死不相往來,結果這才相遇沒幾天,兩人就幹柴烈火的,跟個久別重逢的小情侶似的。魔幻啊!

……

似乎有什麽不對。

……

噢日!人不能思考。人一思考,就會發現自己就是犯賤。主動地不要,非得別人對自己愛答不理才叫舒服。

顧逸禪郁悶的往陽臺外面彈了下煙。

現在是顧逸禪和賀元楓同居的第九天,兩人自一夜激情後的第二次滾床單。趁著賀元楓洗澡的功夫,顧逸禪跑陽臺上點了跟煙。

深秋的冷風嗖嗖的,顧逸禪的心也嗖嗖的:剛剛纏綿的時候,顧逸禪假裝隨意的問起了賀元楓對於他們之間關系的定論。問了兩次,第一次賀元楓沒回答,第二次他沖顧逸禪罵罵咧咧的吐了一長串國罵。

雖然賀元楓終究沒有正面回答問題,但這一串以人渣為開頭,又以人渣為結尾的話語讓顧逸禪意識到:他們之間,可能真的什麽誤會。

顧逸禪自問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賀元楓的事情。但如果當初他們是因為這個莫須有的罪名而分手的……啊哈,自己做人是有多失敗?對象連詢問和試探都沒有,就如此對自己的忠貞問題蓋棺定論。

“你搞什麽鬼名堂?少擱陽臺抽煙!什麽人生大道理等明天感冒喝藥的時候再思考去!”

陽臺被啪的拉開,賀元楓抱胸靠在門上。如果忽略掉說話內容的話,整個一找茬的架勢。

“事後一根煙,賽過活神仙。”顧逸禪叼著已經燒到頭的煙蒂回過頭來,神情是還沒收回的沮喪和憊懶。

這樣熟悉的神情讓賀元楓一噎,他揣摩過臨摹過也描繪過無數次這樣的神情——在別人或自己的作品裏。他從沒想過這樣陰郁的神情會出現在顧逸禪身上。

這種神情,應該和以前桀驁現在也是個斯文敗類人模狗樣的顧逸禪毫無關系不是嗎?有誰能在顧人渣的心口來一刀?

“餵——我說……”

在賀元楓失神的瞬間,顧逸禪傾身壓了過來。賀元楓從未覺得自己有如此敏感過,甚至能感受到不遠處顧逸禪呼出的氣拍打在他的皮膚上。太近了,賀元楓聽見自己腦海裏的小人在尖叫。他僵在原地,一時忘了呼吸。

“我哪裏對不起你過?”

顧逸禪擡手在陽臺玻璃門上摁滅了煙。

賀元楓:……就這?按下對接吻不期而來的期待,賀元楓重新武裝以暴躁的表情。他一把把顧逸禪推開。

“你說呢?”其實顧逸禪剛剛問了什麽,賀元楓沒註意。但不管怎麽樣,這麽回答總沒錯。

然而這次一點就炸的□□桶變成了顧逸禪。

“我說?你要我說什麽?!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我哪兒知道你腦子裏哪根筋不對,有問題不找我溝通,非信那些歪門邪道?!”

賀元楓一時沒回話。不是不想兇回去,只是顧逸禪每個字拆開來他都懂,和在一起意思突然就玄乎起來了。顧逸禪到底在說什麽?

而沒有被立即回應的顧逸禪突然也洩了氣。時隔這麽多年,再追究起來又有什麽意義呢?誰都不是過去的影子。

而且,無論因為什麽事,其根本還是在於賀元楓信不信任他,信不信任他們這段感情。事實證明,他曾經以為的牢不可摧的感情其實也不過如此。

看著不明所以的賀元楓,顧逸禪也喪失了追問的興趣。

抽身離去的時候,顧逸禪突然感到有些微末的後悔。他這樣不明不白的對賀元楓發瘋,那賀元楓反應過來後還不得氣炸。而後他轉念又自暴自棄的想著,氣炸就氣炸吧,愛誰誰理去!

然而出乎顧逸禪意料的是,賀元楓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只在他要離開房間時問道:“你要去哪兒?”

雖然差異,但顧逸禪並沒有回頭,只頓了頓答道:“洗澡。”

沒有回頭的顧逸禪並沒有機會發現。賀元楓的表情雖然有些覆雜,但翹起的嘴角證明著他的好心情:

以前從來都是顧逸禪不明所以的看著賀元楓一個人,仿佛這是一場只由賀元楓一個人演繹的電影。明明是兩個人的感情,仿佛就只有賀元楓一個人被囚於愛恨,兀自悲喜。而現在,類似的場景,他們的角色卻終於對了個調。

賀元楓高興著,也冷靜的為自己的高興而悲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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