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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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霍子瀚的表情像被人狠狠一拳打懵了。

剛剛已經說過一遍的葉修雙手環胸,眼皮沒撩起一下,擺明了不會多費唇舌重覆一遍。

許溪無奈,只得重覆一遍:“我們找到了梁歆……”

一陣令人窒息的靜默。

霍子瀚整張臉都扭曲起來,眼神似喜似怒似悲,渾身顫抖,胸膛大力起伏。用盡力氣才壓抑住過激的情緒,他開口,喉嚨仿佛哽著硬塊,聲音沙啞得厲害:“……在哪裏?”

葉修把一疊文件扔到他面前:“簽了它,我告訴你。”

霍子瀚看也沒看一眼,抖著手直接在文件上潦草的簽名。

許溪看著他可憐又可嘆的模樣心裏發酸,有心想勸他看清楚文件上的條款再簽,不然賣了身還得給葉修這個大嫂數錢,畢竟葉修可是來者不善。但霍子瀚的動作太快,許溪到嘴邊的話沒有出口又咽回去。

葉修拿過文件看了一眼,面無表情點點頭,丟給他一張紙條:“地址。”

霍子瀚迫不及待打開一看,眼裏燃著一束火,專註得好像要把紙條上的字嚼碎了吞入肚子一樣。確定紙條上的字已經深深刻在腦裏,霍子瀚珍而重之的收起紙條,頭也不回沖出VIP病房。

這一次,沒有人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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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二”特大事故中出事的兩列火車,梁歆乘坐的那一列,終點站就是隔海。因為嚴重的心理陰影,霍子瀚沒有再乘坐過任何火車,潛意識裏更是排斥出事列車途經的任何地方。他沒有試圖尋找失蹤的梁歆,他太害怕找到梁歆的屍體。

而葉修給的地址,位於隔海以北五公裏的一個偏僻小漁村。因為懦弱,他守著“梁歆活著”這個僥幸的念頭,錯過梁歆整整四年。他不後悔,即使被自責內疚壓垮,他也無法面對他永遠失去了梁歆這件事。

葉修找到梁歆,告訴他梁歆活著,無異於把霍子瀚從絕望的深淵中解救出來,讓他重見光明。霍子瀚肯用一切去換這個消息!無論葉修的條件是什麽,他都會答應!他不想再等,他要立刻見到活著的梁歆!

霍子瀚用了五個小時飆車到達小漁村,全副身心除了見梁歆這個念頭外其他都是空的。

小漁村地理位置偏僻,只有一條蜿蜒的小路通過去。不過由於景致原始淳樸,開發程度很低,吸引了一些喜歡清靜環境的自駕游旅客。

安樂居是小漁村裏一家普通的民宿,既經營旅店,也經營小型食肆,攤子雖小,五臟俱全,裝修簡約,環境幹凈整潔,平時維持穩定的收入不是問題。

恰逢旅游旺季,安樂居門前設了幾張桌子,中間豎起太陽傘,零星幾名游客正在太陽傘底下納涼。

霍子瀚的法拉利像鏟泥車似的沖到門前,打了個九十度的彎停下,嚇了游客一跳,他們紛紛大叫著跳起來走開!

霍子瀚跳下車,像只無頭蒼蠅一樣,邊轉圈邊發神經大叫:“梁歆,出來!梁歆!梁歆!”

梁歆抱著一袋送菜回到安樂居,正看到家門口圍了一圈人,霍子瀚高瘦的身影非常突出。梁歆只覺心口被重重一擊,手一松,送菜掉在地上!

“梁歆!”

“小良心回來了!”

“小良心,你家來了個瘋子!”

有眼尖的人看到梁歆,立刻七嘴八舌說。

霍子瀚的目光立刻轉過來,和梁歆倉惶的月兒眼對上!

梁歆驚喘一聲,想也不想轉身就逃!

“梁歆,站住!”霍子瀚氣急敗壞喊道,撥開人群撒腿追上去!

要是四年前,反應遲鈍運動小白的梁歆絕對跑不過手長腳長精力充沛的霍子瀚。可是這幾年霍子瀚不顧後果玩得太兇,身體被掏空了一半,又被葉修他們關了好幾天,外表也邋遢,一個流浪漢似的,再開了五個小時的車,整個人的身體和精神狀況都十分不佳。追了一路,霍子瀚突然眼前發黑,摔在地上!

梁歆聽到聲響回頭一看,見霍子瀚摔地上半天爬不起來,他呼吸一滯,下意識往回跑,扶住他的胳膊焦急問:“霍子瀚,你怎麽了?”

霍子瀚摔得結實,五臟六腑都感覺震了一下,痛得臉色發白。可是梁歆自投羅網,他反射性緊緊捉住他的手,不讓他再逃,那力度,宛如捉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別走,梁歆,別走……”霍子瀚癡癡看著梁歆的臉,沙啞的嗓音幾乎是哀求的。

四年過去,除了氣質更成熟了一些,梁歆幾乎沒有變過,可是他卻覺得滿身狼狽,眼帶滄桑疲累的霍子瀚變得不再是他記憶中意氣風發、愛玩愛鬧的霍子瀚。

梁歆的性格,遇上霍子瀚向來是白給的,他完全禁不起霍子瀚的哀求,軟和說:“好,好,我不走……”

梁歆扶著霍子瀚站起來,霍子瀚整個人幾乎趴在梁歆身上,鼻尖貪婪地呼吸著他的氣息,只覺得久違的安心感突然回到心頭。

梁歆想把霍子瀚帶進安樂居,再出去向鄰居旅客道歉,但霍子瀚根本受不了他離開他的視線範圍,梁歆只好邊向圍觀的人們致歉,邊扶著霍子瀚進去。

霍子瀚的手和腿都有擦傷,梁歆讓他坐著,他去找藥箱,霍子瀚連這也不準,緊緊拉著他的手不放,梁歆瞪眼,他幹脆圈著他的細腰直接耍賴。梁歆只好帶著這個“沈重的負擔”去拿藥箱。

霍子瀚本來有很多話想質問,但看到梁歆認真專註的給他擦幹凈傷口上藥,他什麽都覺得不著急了,目不轉睛的凝視梁歆,仿佛可以看一輩子都看不厭。

梁歆給霍子瀚上好藥,擡眼就看到他胡茬未刮,憔悴滄桑的臉,差點忍不住伸手撫上去,問他到底發生什麽事,永遠光鮮整潔的瀚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梁歆,我做錯了什麽?四年前,為什麽你要不告而別?”霍子瀚問出整整折磨了他四年的問題。

梁歆的表情有些錯愕,小小聲說:“我沒有不告而別,我留了信,放在茶幾上,還有鑰匙……”

霍子瀚的腦袋嗡地一聲!

梁歆失蹤,生死不明,他曾經把滿腔怒火發洩在搞小動作挑撥他和梁歆關系的那幾個愛慕者身上,折磨審問過他們,但沒有問出任何和梁歆留信有關的事。當時謊稱懷上他孩子的女人扯上他霍家二少的身份,他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可是最終他被梁歆的失蹤亂了心智,沒有再深查。

霍子瀚突然想給懦弱逃避現實的自己一巴掌!

“那後來為什麽你不回來?不找我?”霍子瀚問,“你知道‘九一二’特大事故嗎?你的名字在乘客名單上!你知道我得到這個消息是什麽心情嗎?”

梁歆的眼裏閃過一抹慌亂。他抿起唇不說話。

霍子瀚篤定說:“你知道!你故意的,讓我以為你、你……對不對?”“死”這個字無法說出去,他若有所悟:“或者我該問,你給我留的信上面,寫了什麽?”

梁歆被霍子瀚的手勁捏痛了,眼睛紅了,語帶哭腔:“對不起……”

“不要說‘對不起’,告訴我原因!”霍子瀚永遠無法對梁歆的眼淚無動於衷,他用力抱住梁歆,痛苦說:“就算要判我死刑,都先告訴我原因!你在信上說要和我分手,對不對?為什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梁歆搖頭,拼命搖頭,不肯說一句話。

“梁歆!”霍子瀚氣得想狠狠吻暈他,再狠狠吻醒他!

這時,一個歡快的聲音突然從外面傳過來——

“小歆!甘甘吵著要找爸爸呢!”

一個略顯圓潤,膚色雪白的男人抱著一個大約三歲的小孩子走進來,看到霍子瀚和梁歆抱在一起,他滿臉的笑容一僵,眼裏滿是尷尬。

“爸爸!”他懷裏的小孩子玉雪可愛,長著一雙明亮的桃花眼,卻是滿臉的溫軟好脾氣,嗓音奶聲奶氣的,笑著朝梁歆伸出一雙小手。

然後霍子瀚就見梁歆使出吃奶的力掙脫他的懷抱,像護崽子的兔子一樣,紅著眼攤開雙手擋在圓潤男人和小孩子面前,充滿戒備的瞪著他!好像霍子瀚會張開獠牙咬他們一口似的。

圓潤男人的臉沈下來:“小良心,他欺負你了?”

“爸爸?”霍子瀚的臉色極端難看,“他們是……”

他的聲音突然卡住了!因為小孩子對眼前的緊張氣氛一無所覺,見爸爸靠近,就興高采烈歪過去,伸出小手環住梁歆的脖子,一雙笑得彎彎的桃花眼不怕生的好奇看著霍子瀚這個陌生的叔叔。霍子瀚的目光和他一碰,腦袋一懵,登時說不出話!

“這小孩子是……”霍子瀚情不自禁問。

可是他還沒問完,梁歆已經打斷他,急促說:“甘甘不是你的孩子!”

圓潤男人:“……”慘不忍睹,好想捂臉。

霍子瀚:“……”

甘甘小盤友:“爸爸!爸爸!抱抱!”

什麽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霍子瀚用一種虛浮的語氣問:“……他是,我的孩子?”霍二少生平第一次整個人呈呆滯狀。

霍子瀚花心風流,但和到處播種的父親不同,他從來沒想過要自己的孩子,也從來不會給女人懷孕的機會。當然,如果梁歆是女人,以霍子瀚和他“坦誠相對”的程度,梁歆懷孕也不奇怪。問題是即使以現代的科學技術,男人也是不可能懷孕的。

明知不可能,可是梁歆“承認”的,霍子瀚莫名其妙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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