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七章 前塵舊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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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見過陽光。

然而陽光已使我的荒涼,

成為更新的荒涼。”——艾米麗?狄金斯

——序言

壞消息越來越多,如草芥如螻蟻如寒蟬。

“還沒玩夠?”

男人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在聊一款老舊游戲機,又像是賭場裏玩膩了各種老套撲克。

手邊是一杯從煮開熏香到冰涼苦澀的手磨滴濾咖啡。

書桌到書房門口,多米諾骨牌似站了幾排人。

每一個人,代表一個基地。

每一個人,代表一條噩耗。

短短幾年時間,眼鏡蛇遍布世界各地的基地,所剩無幾。

他從老爹手上接過一個爛攤子,耗費半生精力將一盤散沙凝聚成一個拳套戴在手上。

輪椅轉過半圈,擡眼看著站在最前面的兩個人。

一個是他的妹妹。

曾經為了組織犧牲自己的青春、愛情、肉體,潛伏進隼組織的女人。

如今一顆心撲在為那個和自己敵人生下的兒子謀算,時刻盼著他這個哥哥快點蹬腿的女人。

另一個是他的女兒。

閑來無聊和一個自以為聰明漂亮的女人玩愛情婚姻游戲附贈的產品。

完美繼承了他那個所謂前妻的自以為是和愚不可及,自己沒本事不努力,高中找上他這個缺席人生十幾年的父親,只為了讓父親幫她搶男人。

“你們總任性,什麽都想得到。”

因為這兩個女人,潛伏在黃沙之下的眼鏡蛇被人挖出來。

尚未成年,尚未積累足夠戰力,就不得不跟經驗老道手段狠辣的天空之王拼命。

“從不聽人一句。”

安排心腹在她們身邊輔助,根本不聽,連他讓心腹傳達的命令也挑揀著應付了事。

任意妄為,丟了一個又一個基地。

一個又一個心腹替她們去死。

現在還跑到他面前告狀,哭訴?

男人忍不住在心裏笑自己。

從來都是無情人,又何必對這兩只白眼狼上心?

他早就該把這兩顆毒瘤給挖了。

好歹還能保住一批好不容易訓練出來的心腹。

以後再想訓練出來,不知道又要花費多少時間。

“歸根結底,有些人和事,給你,你配嗎?”

看著兩個人臉色由紅轉為煞白,張合的嘴,除了粗氣和憤懣,說不出一個字。

女兒和妹妹的自作聰明毀了一切,他還要替她們收拾殘局……?

呵。

“算了,我現在說你們,又有什麽意義。”這兩個人到現在,還不願意服從他的命令,明明他已經強調過,到此為止,眼鏡蛇需要休養生息。偏偏她們還執迷不悟,認定他是故意的,有私心的,不相信她們,不想幫她們,也不想為兄弟們報仇。

是啊,他確實應該替兄弟們報仇了。

當初那一批心腹,他傾盡心力培養出來,自認實力足以跟老張身邊那幾個家夥一戰。

現在只剩下身後給他推輪椅的這一個。

他要是不給他一個交代,以後誰還願意替他擋槍?

“雛鷹計劃,你們想做就去做吧。我現在身體不行了,你們自己看著辦。”

今天兩個人帶著這麽一堆人來書房找他,說是負荊請罪,其實還不是想要逼宮?

“以我們現在剩下的力量,反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如果什麽都不做,就默默挨打,早晚會被張小小那個兔崽子給耗死!”

“爸,姑姑說的沒錯。他們肯定以為我們已經是強弩之末,根本沒有力氣反抗,但正是因為如此,我們才更需要反抗,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只要殺了那個姓張的小子,隼組織群龍無首,我們完全可以一舉吞掉它的勢力!到時候、到時候……”

“到時候你就能當上你夢寐以求的陸夫人了。”男人雙眸寵溺溫柔,看著自己的女兒。

“爸爸~”趙圓媛一噎,臉上浮起小女兒嬌羞的酡紅,下一秒,五官猙獰,一雙眼睛充血陰森,“顧清越那個賤人,這次我要她死!”

死字從緊咬的牙縫擠出來,犬牙交錯。

聽到這樣的話,男人淡淡一笑,落在趙圓媛眼裏便是父親的欣慰與鼓勵。

她一度難以收住自己,不斷侃侃而談。

唯有站在男人身後推著輪椅,看上去不過十二三歲的男孩明白,這一抹笑,是對無知者的睥睨。

說來也是,身為眼鏡蛇的繼承人之一,這個女人什麽都不懂。

最狠的話也只會拿死亡來威脅。

死,可怕麽?

要知道很多時候,死是解脫,更是幸福。

一千種死法,抵不過一種生不如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哥,這事兒你就放心交給我和圓媛吧。只要張小小一死,就算老張再回來主持大局,他又能有幾年活頭?隼也撐不了多久氣候。到時候,”李深深輕咬舌尖來控制自己過於激動的心情,不能把情緒外洩,那樣會暴露自己,會讓兄長懷疑自己的目的,“就是我們的天下。”

我們。

男人坐在輪椅上,連眼皮都懶得眨一下。

這個詞,解釋起來太難,涵蓋的範圍太模糊。

但他非常清楚,妹妹口中的“我們”,指的她兒子和她。

原本尚有一絲希望茍延殘喘,蟄伏起來,十年、甚至百年後,東山再起。

如今怕是什麽都沒了……

“你們的意思我明白,就按你們想的去做吧。”男人飽含深情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和女兒,溫柔低沈的嗓音,像是交代遺言一般,又像是給予承諾,“深深,這次行動結束,以後就讓古意來打理吧。圓媛,既然你覺得只有陸一凡才能配得上做我的女婿,那就好好去做,別讓自己失望。”

最後掃一眼全場,男人疲乏無力的垂下眼簾和腦袋。

“好了,該散的散了……該死的會死……我,對這種沒有一點意思的殺人游戲,毫無興趣。”

男人揮手讓眾人去放手玩,而他,實在是覺得膩了。

一場本該充滿樂趣的梟雄游戲,就這麽被兩個女人給糟蹋了。

“真不知道你們究竟是誰的棋子。”

低語卷著呼吸的氣流,消散淹沒在腳步聲中。

目送一雙雙鞋走出視野。

低垂的眼簾下,精芒如暗潮緩緩湧動。

“所以說,還是羨慕老張頭,運氣總是那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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