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偲笑了，這一聲笑，陰冷的厲害，仿佛毒蠍順著殺手的腳背，一路經過腿骨膝蓋，爬上了他的脊椎，直指頸部大動脈。

“醫院讓你跑掉一次，已經是對我的挑釁。這次不叫你插翅難飛，怎麽能對得起我Zero之名呢，你說對不對？”

低聲細語，似情人的柔情蜜意，又似銷魂蝕骨的魔咒。

殺手在這一剎那，腦中響起地獄的鐘聲，傳喚他速速歸去。

Zero

如果說先前猜測李偲是雇傭兵的身份，殺手就有些厭戰了，那麽此時此刻，已經連逃跑的欲望都消失殆盡。

逃？

做夢也沒用。

“我投降。”不投降就是死，投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殺手束手就擒，放棄抵抗。

李偲則滿意的松開他的頭發，拍了拍他肩膀，誇了句懂事。

這之後，兩人便一前一後回到了車上。

車子裏還沒有完全恢覆冷靜。

直到寒月雯叫累了，下意識的擡頭去看窗外，想要尋找李偲的身影。

才看到不遠處從黑暗中走進燈光下，朝這邊走來的兩道身影。

自天頂落下的照明白光，打在李偲的身上，直勾勒出一片聖潔。

“李偲！”寒月雯一頭撲向擋風玻璃，整個臉貼在上面，激動不已，“二叔你看！你快看！是李偲！李偲把壞人抓住了！”

寒立莨陷在深深的自責中，想要沖出去幫李偲，又怕對方還有同夥，一旦自己下車，就會過來傷害寒月雯。

他要保護寒月雯，可李偲也不應該被一個人扔在外面，獨自對敵。

如果李偲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要怎麽跟兒子交代？

那麽好的一個孩子……都怪他、都怪他！

“二叔！二叔你看吶！”寒月雯見寒立莨始終沒有動靜，又轉身去拉他衣袖，“你快看！我就說李偲超厲害對吧？她做到了！她抓到了壞人！”

“你說……什……”寒立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隱隱又暗懷期待。

當車窗被敲響，李偲站在車外對他們揮手，才真的確定，寒月雯沒有騙自己，眼睛也沒有騙自己。

他連忙把車門拉開，有些傻眼的看著車門外的兩個人。

殺手看起來一米八幾，身形健壯，可李偲拎著他的後衣領，明明矮上一截，卻讓人有種拎人如拎雞的錯覺。

寒立莨感覺自己眼眶有些濕潤。

這個孩子是真的……太好了……

……

人抓到了。

一輛車，四個人。

你看我，我看你。

好在商務車後車廂空間充足，四個人尚且能輕松擺開腿腳。

殺手的黑口寨也被早早摘了下來，露出了標準的西方人臉孔。

“美國人？歐洲人？”寒月雯下意識的小聲問道。

李偲看著殺手嘴角肉眼看見的抽搐了兩下。

估計是想要反駁，又不想暴露自己更多信息，強行忍住了。

她勾了勾嘴角，有時候不是閉口不談，就能避免身份暴露的。

“說歐美人太籠統了，這款鼻子和瞳色，大概是……”

“我是美國人。”殺手搶在李偲說出下一個字前，坦白道，“蘇明尼達州人。”

李偲不屑的嗤笑了一聲，拎起他的領子，淡聲問道：“給你一次活命的機會，說，我的馬呢？”

寒立莨和寒月雯皆是一楞。

他們以為第一個問題應該是問……

“不知道。”殺手板著臉故作配合的違心答道。

“不知道？”李偲輕聲重覆道。

勾起的嘴角一點點熨平弧度，本就有些淡漠的聲音，亦是一點點森冷下去。

殺手略微得意的眼神，在下一秒分崩離析。

只見李偲隨手從筆記本上拽下一根數據線，直接繞過他脖子一圈，迅速收緊。

殺手登時兩眼凸起，臉色肉眼可見的漲成豬肝色。

“知道嗎？”李偲用力一拉手上的數據線，殺手的上半身不受控制的向前跌去，水汽急聚在眼眶，嘴巴條件反射的張開，“有研究表明，大腦在缺氧的時候，腦神經元會異常活躍，這個時候，記憶力會突然變得特別好。”

殺手感覺眼前的畫面開始變模糊，近在耳邊的聲音仿佛開始逐漸飄遠，身體四肢像是不屬於自己一般，按耐不住想要抽搐。

“你說你不知道，我想一定是忘了。那麽，我來幫幫你。”李偲迅速松開一條縫隙，在氧氣剛要湧進殺手鼻腔和口腔的瞬間，再次收緊，“再問一遍，馬呢？”

殺手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掙紮還是在祈求，只剩喉嚨發出原始的，來自求生欲望的呼救。

這個人是魔鬼。

是魔鬼！

不是說華國區域不允許暗殺者們擅入嗎？

為什麽這麽一個小城市裏，會有實力如此恐怖的家夥存在？

隨隨便便用私刑？

殺人不犯法了嗎！

寒立莨、寒月雯叔侄倆，在這一刻，猶如寒蟬，一聲不敢吭。

汗毛倒立的感覺，比見到閻羅鬼剎還要害怕。

寒月雯的腦子裏不斷的自問：這是李偲？

寒立莨則更覆雜些：這是我兒子喜歡的菇涼？

他開始對自己兒子的品味抱有一絲絲質疑，或者說……好奇。

殺手脖子上的數據線解開了。

四肢被捆住的他，只得瘋狂的吸入氧氣，肺泡仿佛隨時隨地要爆炸，胸腔裏運作不過來的心臟，幾乎下一秒就要停運罷工。

生理性的眼淚，伴隨著鼻涕，瘋狂的咳出來。

“說。”李偲給了他數秒的時間緩過來。

殺手現在聽到李偲說話，比聽見死神來敲門還要害怕。

吸著鼻涕，抽抽搭搭的答道：“馬、馬……我真的不知……不不不，我知道我知道。”

想說實話，卻不敢再挑釁李偲的耐心。

他還想好好活著。

“那匹黑馬對嗎？我當時給它下了藥，然後弄出了馬場。出了馬場之後，外面是有車等我的，裝上車交給買家，就完成任務了。後面他們到底把馬帶去哪兒了我是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你相信我，相信我！我沒有騙你！買家只讓我那麽幹，我沒有權利去問她後續的處理啊！”

“什麽車？”李偲知道這人已經嚇破膽了，這會兒不可能跟她耍花樣。

“豬場，豬場的運豬車！車上全是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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