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睹物思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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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禾把寒榵行李送到李偲家裏，再返回急救室外，這裏已經結束幾輪罵戰和一場打鬥。
幾個護士氣勢洶洶站成一排，像衛兵又像禦林軍，只差人手一根長槍，誰敢亂來就把誰叉出去。
何禾一眼找到李偲，人堆裏一頭火紅的頭發，實在好找。
跟在一個推藥品車的小護士後面，穿過擁擠的人堆，心裏忍不住唏噓。
“怎麽這麽晚？”李偲見他回來，手上沒有東西，以為司機走了。
“弄好了，行李我送您那兒了，這裏人多，拿上來也不方便。”何禾恭敬答道，“寒少這是……”
何禾不解地盯著寒榵手上擦了碘伏的傷，怎麽他就一會兒不在，完整上來的老板就殘缺了？
“沒事，小擦傷。”李偲笑笑，轉身看了看泛著紅光的急救燈，眉頭微蹙，“子安你在這兒陪著他，有什麽事讓小何去弄，我出去一趟，一會就回來。”
祝子安點了點頭，心有餘悸的叮囑她開車慢點。
“我不開車，放心。你倆也收斂著點。”李偲說完又給何助理強調了兩句，“看好他們，別讓他倆再動手。”
徑直朝消防通道走去，經過寒立誠身邊時，頓了頓腳步。
“寒總怎麽樣，我這邊走了，您身邊那幾位是不是跟我一起？”
寒立誠黑沈著臉，肩膀和嘴角都疼的厲害。
剛才鬼迷心竅想把李偲和祝子安趕走，沒想到直接點著了寒榵那個炮仗，一點反應也沒給，上來就是一拳。
身邊的保鏢壓根來不及阻止。
等他這邊的人準備還手了，那邊李偲動作更快，眨眼間卸掉其中兩人的胳膊，嚇得一圈人推開老遠。
這會兒誰拳頭硬，還能看不出來？
“老板。”剩下的兩個保鏢，面對李偲本能的有點犯慫。
眼下雖主動請示寒立誠的意思，心理上已經徹底認輸。
“去，一樓等著。”寒立誠無法，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
李偲隨意的笑了笑，視線在旁邊的寒昊等人身上逡了一圈。
寒立誠恨得牙癢，卻不得不一再低頭退讓。
他轉頭對寒昊和倪曉燕身後的保鏢說道，“你們幾個也一起下去等著。一個個人高馬大，全擠在這兒，花那麽多錢一點用都沒有！看著就心煩！”
保鏢們臉上一陣紅白，領頭的那個倒是神色平淡，似是習慣了。
李偲挑了挑眉，徑自領著幾個保鏢走向消防通道。
“電梯人太多，幾位辛苦，跟我腿著下樓吧。”李偲對保鏢們態度如常，笑得自然隨意。
保鏢們沒有意見，有也不敢提。
她等不及電梯，七八個小時過去了，所有事情從她踏入醫院後，一點進展沒有。
太不正常。
……
從醫院離開，李偲驅車回到家裏。
路上打了幾個電話，事情比預想的棘手。
車子從後院駛入，將將挺穩，聞聲趕來的兩位老人把她圍了起來。
“應家主，老爺他怎麽樣了？”德順滿眼擔憂，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我回來的時候，還在搶救中，情況不是很好。”
李偲接過吉祥遞過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回到客廳換下一身衣服，灌下一大口熱可可，身體才緩過來。
“有吃的嗎？”李偲問道。
在醫院裏是一點東西都吃不下，雖然祝子安叫人送了吃的來，幾個人也就勉強喝了點湯湯水水。
這會兒回到家裏不免精神放松了些許，肚子便有了正常感知。
“有的，鍋上都熱著呢。”吉祥連忙去廚房端菜。
李偲拉開旁邊的座椅，讓德順坐下，“邊吃邊說吧。”
德順坐下，沈默數秒後，抹了抹眼角。
“老爺每天晚上吃完飯是要出去散步的。
他說年紀大了，一懶散就徹底廢掉了，所以就算覺得辛苦也要堅持出去走走。
還沒看到小少爺成家立業，他老人家不放心。在那一天到來前，他得好好保重身體，親眼看著才好。”
說到這裏，德順忍不住又抹了把臉。
李偲夾了幾筷子塞進嘴裏，頭一次這麽不專心吃飯。
“寒老太爺平時吃飯的時間，散步的時間，散步路線是不是都是固定的？”
德順點了點頭，“一直都是那個點吃飯，家裏的廚子都清楚。散步的話，隔一段時間，換一個地方吧。”
“老爺不是很喜歡隨身帶保鏢，‘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子，不需要做那麽大陣仗。’，帶了保鏢走到哪兒都萬眾矚目的，老爺總覺得那樣像耍猴的。
所以平時基本只有我陪著，老爺看心情選一條路，沿路溜達溜達，也順便看看普通人的生活。
煙火氣。老爺一直認為老房子裏沒有人氣兒，沒有煙火氣兒，所以家裏才……
今天也是，吃過晚飯，老爺說好久沒去書店看看了。延江路那邊有一家書店開了很多年，小少爺還小那會兒，老爺喜歡帶他去那家書店，祖孫倆在裏頭一坐就是一下午。
快過年了，小少爺在外頭也不知道回不回來，老爺想他了，這陣子就常去一些十幾年前跟小少爺去過的地方。
睹物思人吧。”
“這陣子？”李偲沈吟兩秒，讓吉祥拿了份紙質地圖過來，“德順叔，一會兒麻煩您辛苦辛苦，把近兩個月老太爺散步去過的地方都給標出來。可以的話，日期也盡量標一下。”
“哎，好。”德順頓了一下，伸出左手，露出手腕上的黑色皮環，“這個，臨硁那孩子之前買給我的，說可以記錄每天走多少路，什麽的，有用嗎？”
李偲眼睛一亮，笑著點頭，“很有用！吉亞，把我筆記本拿過來。”
“給，小小姐，這是數據線。”吉祥熟練的把東西遞給李偲。
他也有一個運動手環，還是之前倉庫裏給客人發貨，當時他就多看了兩眼，李偲便直接拆了一個給他戴上了。
那陣子他每天在“無”店的官博上po自己在廚房走了多少步路，底下粉絲們排隊給他點讚，特別有成就感。
德順見自己終於派上了用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許多。
“德順叔，您繼續說，想到什麽細節都告訴我，說不定當時你們沒覺得，事後再看就發現出問題了。”
“哎，好。”德順見李偲游刃有餘的操作著電腦，手環接上數據線後，屏幕裏立馬彈出一頁又一頁的圖表，心裏高興，“臨硁這東西買的確實好，下回讓他給老爺也買一個。唉，說起來，要不是臨硁這孩子出差，今天我肯定是會讓他陪著的。”
“臨醫生出差了？”李偲手上沒停，聞言追問了一句，“怎麽平日裏老太爺散步，他都跟著的嗎？”
“是啊，出差了。平時老爺不讓保鏢跟著，我一個老東西能有什麽用？出事了擋個車都不行……”說到這裏，德順語氣低沈了下來，“老爺不嫌棄臨硁，那孩子會聊天，陪著散步能解乏……”
二百一十七章 兵荒馬亂
寒老太爺的車禍發生的很突然。
當然，只要是車禍，都是突然的。
但這份突然，究竟是蓄謀已久，還是天命難違。
在德順說完全部經過後，李偲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謀殺？”德順張大了嘴，瞪著細小的眼睛，怔住。
他看了看李偲，又僵硬的扭頭看向吉祥。
“吉祥啊……我是不是聽錯了……我……”
吉祥苦笑著搖了搖頭。
“誰……是誰要害老爺？”德順迷茫了一瞬後，眼中閃過鋒利的光，“寒立誠，一定是寒立誠！”
李偲揚起眉尾，似是意外，又似預料中。
在她確定寒老太爺的車禍是人為而非橫禍，心裏便已經迅速排查出一份嫌疑名單。
排在名單最前頭的，便是寒立誠。
只是她沒想到，德順會第一反應說出寒立誠的名字。
“為什麽會覺得是他？”李偲問道。
德順瞇緊了雙眼，視線鎖定在虛空中的某一處，仿佛能從中刺出獵物一般。
“老爺已經決定，這次寒榵小少爺回來，就正式將家主之位交到小少爺手上。這件事雖然還沒完全對外公開，但是那天老爺讓我去擬定賓客名單的時候，寒昊少爺經過書房……他絕對是聽到了！雖然他矢口否認，堅決說他剛剛才路過。但是我敢肯定！他早就站在書房外頭很久了！他手裏的咖啡一點熱氣都沒有，怎麽可能……！咳咳咳……”
李偲對吉祥微揚了下巴，吉祥走到的順身邊，拍了拍他後背，勸道：“你啊，年紀不小了，遇事不要太激動，年前的咳嗽到現在都沒好透呢。”
“我不……咳咳咳……”接過吉祥遞過來的熱水，德順緩了緩氣，失笑著搖頭，“我不激動能行嗎？老爺現在還在醫院，生死未蔔，我……我應該去守著老爺的啊！”
寒老太爺出事的消息傳來後，李偲第一時間打了電話讓德順打車到這裏。
那時她還不能確定車禍是否人為。
但本能判斷還是優先把德順給保護起來。
畢竟如果是她去殺人，不會留下德順，無論這人是什麽身份。
“照你的說法，寒昊偷聽到了老太爺跟你的對話，那麽寒立誠自然是知道了。”李偲切換了電腦屏幕的頁面，指著一個螺旋狀的圖，“雖然老太爺和你都覺得每天散步的路線是隨機的，但那也一樣遵循著一種規律。”
人的潛意識，沒有完全的隨機可言。
凡事落於行動，便契合一定的潛在規律。
“有心的話，想要預測出今天的行程並不難。”李偲指著螺旋體上的一點，“昨天你們去的是這裏，對嗎？”
見德順震驚的表情，李偲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轉過臉盯著電腦屏幕，陷入沈默。
剛才她說“有心的話”，那是修飾說法。
事實上，沒有一定的專業性技術，想做到一點也不容易。
寒立誠想殺人，肯定是花錢雇殺手。
現在看來，這個殺手……並不是外行。
……
市中醫院。
寒老太爺的手術終於結束。
從急救室出來，第一時間轉進了重癥監護室。
“現在不是探病時間，麻煩家屬配合。”
“那現在算是什麽情況？醫生你起碼給我們一個準數啊！”
“準數？什麽準數？”剛結束近十個小時的手術，醫生整個神情都是疲憊的。他捏了捏眉心，盡可能控制自己的語速，“病人現在仍然處在危險期，二十四小時內如果不能醒來，那麽結果就只有兩個，要麽撐不過去，要麽轉入長期睡眠狀態。”
“什麽意思？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其他年輕的醫生和原先便守在急救室外的護士們，連忙護著醫生主刀醫生離開。
留下背後寒家眾人，或謾罵指責，或唉聲嘆氣，或低泣哽咽。
“榵榵，先回去吧，這會兒不讓探病，你守在這裏也沒用不是？”祝子安耐心勸說著，十來個小時的幹等，每個人都心力交瘁，縱然寒老太爺不是他的親曾祖，自小到大的感情不是假的。他可以不理解別人，不可能不懂寒榵的心情，“這裏是醫院，重癥監護室有護士和值班醫生，我們站在這裏一點忙兒也幫不上，回去吧。回去唄，要不去霸霸那兒……”
寒榵站在墻外，隔著玻璃，定定的看著裏面被儀器包圍的老人。
車禍。腦部有血塊。
開顱手術。
手術開始沒多久，發現血液中有毒素反應。
毒。
他不能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需要做的事情，需要調查的問題，還在等他。
“太爺爺，您等我。”
寒榵低聲喃喃，覆在玻璃上的手指一根根收起，下一秒轉身離開，沒有半分猶豫。
……
寒家老宅。
所有人經過一陣兵荒馬亂，終於各自歇下。
寒立德蹲在窗邊，留了一條縫，兀自抽著煙。
一根接著一根，吸進了肺，轉了一圈從鼻腔裏緩緩噴出。
“……”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耳朵裏，隱隱聽著耳熟。
他捏著煙屁股，茫然的擡頭看向窗外。
樓上？不對，這裏是三樓，再往上就只有閣樓了。
……隔壁？
隔壁是莞莞的房間，這個點應該早就睡下……
不知怎的，寒立德鬼使神差的碾滅了煙頭，站起身，貼著窗戶縫仔細聽。
“……確定？呵呵，我不信他……這人……”
許是夜風太盛，斷斷續續，聽不清楚。
但是聲音確實是寒莞莞的沒錯。
他把窗戶縫開得大了點，刺骨的冬風瘋了一般擁擠進來，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風向似乎變了。
聲音被一路卷著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吹牛不打草稿，我聽醫生說……還中了毒了呢！你介紹的這個家夥，肯定是騙錢的，嘻嘻，又是下毒又是開車撞，居然還沒死……你說呢？我大伯氣得差點打我！幸好我媽護著，不然那一巴掌下來肯定幾天不能出去見人了。”
“嗳，不管他們的那些破事兒，咱們的那個弄好了嗎？我可是把私房錢都給你了……已經出發了？不過那個李偲可是在家裏呢，寒月雯現在不都住她家嘛，那人能行嗎？李偲身手可厲害呢，今天把我大伯的保鏢……嗨，我當然信你啦，咱倆一條船上的嘛，哎呀，你別生氣嘛，太爺爺是死是活我一點也不在乎，現在不就是擔心你們家找的那人實力不夠嘛……”
寒立德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僵硬地失去所有知覺。
他突然想說，今年冬天的風，似乎特別冷。
徹骨的冷。
二百一十七章 兵荒馬亂
寒老太爺的車禍發生的很突然。
當然，只要是車禍，都是突然的。
但這份突然，究竟是蓄謀已久，還是天命難違。
在德順說完全部經過後，李偲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謀殺？”德順張大了嘴，瞪著細小的眼睛，怔住。
他看了看李偲，又僵硬的扭頭看向吉祥。
“吉祥啊……我是不是聽錯了……我……”
吉祥苦笑著搖了搖頭。
“誰……是誰要害老爺？”德順迷茫了一瞬後，眼中閃過鋒利的光，“寒立誠，一定是寒立誠！”
李偲揚起眉尾，似是意外，又似預料中。
在她確定寒老太爺的車禍是人為而非橫禍，心裏便已經迅速排查出一份嫌疑名單。
排在名單最前頭的，便是寒立誠。
只是她沒想到，德順會第一反應說出寒立誠的名字。
“為什麽會覺得是他？”李偲問道。
德順瞇緊了雙眼，視線鎖定在虛空中的某一處，仿佛能從中刺出獵物一般。
“老爺已經決定，這次寒榵小少爺回來，就正式將家主之位交到小少爺手上。這件事雖然還沒完全對外公開，但是那天老爺讓我去擬定賓客名單的時候，寒昊少爺經過書房……他絕對是聽到了！雖然他矢口否認，堅決說他剛剛才路過。但是我敢肯定！他早就站在書房外頭很久了！他手裏的咖啡一點熱氣都沒有，怎麽可能……！咳咳咳……”
李偲對吉祥微揚了下巴，吉祥走到的順身邊，拍了拍他後背，勸道：“你啊，年紀不小了，遇事不要太激動，年前的咳嗽到現在都沒好透呢。”
“我不……咳咳咳……”接過吉祥遞過來的熱水，德順緩了緩氣，失笑著搖頭，“我不激動能行嗎？老爺現在還在醫院，生死未蔔，我……我應該去守著老爺的啊！”
寒老太爺出事的消息傳來後，李偲第一時間打了電話讓德順打車到這裏。
那時她還不能確定車禍是否人為。
但本能判斷還是優先把德順給保護起來。
畢竟如果是她去殺人，不會留下德順，無論這人是什麽身份。
“照你的說法，寒昊偷聽到了老太爺跟你的對話，那麽寒立誠自然是知道了。”李偲切換了電腦屏幕的頁面，指著一個螺旋狀的圖，“雖然老太爺和你都覺得每天散步的路線是隨機的，但那也一樣遵循著一種規律。”
人的潛意識，沒有完全的隨機可言。
凡事落於行動，便契合一定的潛在規律。
“有心的話，想要預測出今天的行程並不難。”李偲指著螺旋體上的一點，“昨天你們去的是這裏，對嗎？”
見德順震驚的表情，李偲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轉過臉盯著電腦屏幕，陷入沈默。
剛才她說“有心的話”，那是修飾說法。
事實上，沒有一定的專業性技術，想做到一點也不容易。
寒立誠想殺人，肯定是花錢雇殺手。
現在看來，這個殺手……並不是外行。
……
市中醫院。
寒老太爺的手術終於結束。
從急救室出來，第一時間轉進了重癥監護室。
“現在不是探病時間，麻煩家屬配合。”
“那現在算是什麽情況？醫生你起碼給我們一個準數啊！”
“準數？什麽準數？”剛結束近十個小時的手術，醫生整個神情都是疲憊的。他捏了捏眉心，盡可能控制自己的語速，“病人現在仍然處在危險期，二十四小時內如果不能醒來，那麽結果就只有兩個，要麽撐不過去，要麽轉入長期睡眠狀態。”
“什麽意思？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其他年輕的醫生和原先便守在急救室外的護士們，連忙護著醫生主刀醫生離開。
留下背後寒家眾人，或謾罵指責，或唉聲嘆氣，或低泣哽咽。
“榵榵，先回去吧，這會兒不讓探病，你守在這裏也沒用不是？”祝子安耐心勸說著，十來個小時的幹等，每個人都心力交瘁，縱然寒老太爺不是他的親曾祖，自小到大的感情不是假的。他可以不理解別人，不可能不懂寒榵的心情，“這裏是醫院，重癥監護室有護士和值班醫生，我們站在這裏一點忙兒也幫不上，回去吧。回去唄，要不去霸霸那兒……”
寒榵站在墻外，隔著玻璃，定定的看著裏面被儀器包圍的老人。
車禍。腦部有血塊。
開顱手術。
手術開始沒多久，發現血液中有毒素反應。
毒。
他不能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需要做的事情，需要調查的問題，還在等他。
“太爺爺，您等我。”
寒榵低聲喃喃，覆在玻璃上的手指一根根收起，下一秒轉身離開，沒有半分猶豫。
……
寒家老宅。
所有人經過一陣兵荒馬亂，終於各自歇下。
寒立德蹲在窗邊，留了一條縫，兀自抽著煙。
一根接著一根，吸進了肺，轉了一圈從鼻腔裏緩緩噴出。
“……”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耳朵裏，隱隱聽著耳熟。
他捏著煙屁股，茫然的擡頭看向窗外。
樓上？不對，這裏是三樓，再往上就只有閣樓了。
……隔壁？
隔壁是莞莞的房間，這個點應該早就睡下……
不知怎的，寒立德鬼使神差的碾滅了煙頭，站起身，貼著窗戶縫仔細聽。
“……確定？呵呵，我不信他……這人……”
許是夜風太盛，斷斷續續，聽不清楚。
但是聲音確實是寒莞莞的沒錯。
他把窗戶縫開得大了點，刺骨的冬風瘋了一般擁擠進來，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風向似乎變了。
聲音被一路卷著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吹牛不打草稿，我聽醫生說……還中了毒了呢！你介紹的這個家夥，肯定是騙錢的，嘻嘻，又是下毒又是開車撞，居然還沒死……你說呢？我大伯氣得差點打我！幸好我媽護著，不然那一巴掌下來肯定幾天不能出去見人了。”
“嗳，不管他們的那些破事兒，咱們的那個弄好了嗎？我可是把私房錢都給你了……已經出發了？不過那個李偲可是在家裏呢，寒月雯現在不都住她家嘛，那人能行嗎？李偲身手可厲害呢，今天把我大伯的保鏢……嗨，我當然信你啦，咱倆一條船上的嘛，哎呀，你別生氣嘛，太爺爺是死是活我一點也不在乎，現在不就是擔心你們家找的那人實力不夠嘛……”
寒立德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僵硬地失去所有知覺。
他突然想說，今年冬天的風，似乎特別冷。
徹骨的冷。
二百一十八章 來都來了
李偲想不通的是，黑馬冠軍的失蹤，寒老太爺車禍，這兩件如何也找不到共通處的事情，中間究竟遺漏了什麽關鍵。
從一開始她變肯定這不是兩個獨立的事件。
偏偏短時間裏如何也找不到連接起二者的橋梁。
“如果是針對老太爺和寒榵，為什麽要對馬場下手，冠軍並不屬於寒家馬場這事兒當時都知道了不是……”
所有嫌疑人，彼時她從寒老太爺手上要走冠軍，大家都在場。
“如果是針對我……沒理由動寒老太爺。我跟寒榵的關系，確定下來也不過是年底那會。”
事情放在燕城，她還能理解，放在凜市就不合理。
種種異樣感，似乎只差那麽一片拼板。
“小小姐的意思是，有什麽人，既知道了您和寒榵少爺的戀情，又對寒老太爺心懷怨恨？但是這人也確實奇怪，如果真是針對兩邊的話，為什麽不分開動手呢，明明那樣成功率會更高的說。”吉祥邊摸下巴，邊參與思考，“換做是我，肯定選在燕城對您先下手。”
李偲笑道，“吉亞說的是，這人確實古怪。不過他要是在燕城對我動手，應該也沒寒老太爺這事兒了，在燕城我就把他……”
腦海中呯的亮了一盞燈。
“吉亞！”李偲激動的一把抱住了老吉祥，“你真是我的幸運神！”
吉祥呵呵笑紅了老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灰白的後腦勺。
“您知道是誰了？”吉祥問道。
弓垂著後背的德順聞言擡頭，木木地重覆，“是寒立誠。”
“是不是寒立誠還沒有確鑿證據，”李偲自信滿滿道，“但是有一個人能告訴我們，究竟是，還是，不是。”
“誰？”兩位老人異口同聲。
李偲伸手蘸了茶水，一筆一劃在桌面上寫下一個字。
……
從醫院離開後，寒榵和祝子安的第一站是警察局。
他們需要對現場和案件進展有個大致了解。
然而在警察局門口，他們再次碰到了不想碰見的人。
寒立莨。
“陰魂不散。”寒榵一如既往對這位父親言辭刻薄，“別告訴我你現在突然良心回頭，想要跟進一下太爺爺的案子。我勸你還是別做這些無謂的事，不管你現在……”
寒立莨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熟練的點火，吞雲吐霧。
“呼……”左手食指和拇指捏在煙頭，斜斜瞥向寒榵的視線，像是輕蔑的看一個玩警察小偷游戲的幼稚寶寶，“收回你的猜測，我對老太爺沒什麽虧欠，對寒家也沒有。我出現在這裏也跟你們不同目的，大家各走各的，我不會搶你的功勞，放心。”
“你！”寒榵氣得捏拳又要動手，旁邊的祝子安連忙攔住，看向寒立莨無奈又不解，“寒叔，我叫您一聲叔，您就別刺激榵榵了成嗎？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倆不同仇敵愾就算了，您還給這兒添什麽亂吶？您行行好，有事兒忙事兒，趕緊的，別跟這兒耽誤。”
寒立莨鼻間噴出薄薄的煙霧，混合在凜冬的空氣中，薄荷般清冽提神。
他無謂的聳聳肩，指著身後的大門，“室內禁煙，我抽完這根再進去，您二位先？”
祝子安生怕兩父子再在警局門口大打出手，連忙苦哈哈笑兩聲，連拖帶拽把寒榵拉了進去。
“我說你非要跟他那麽嗆幹嘛？”
“你說我為什麽！”
門內祝子安的寬勸和寒榵怒火中燒的聲音，隨著厚重玻璃門重新合上，戛然而止。
寒立莨擡手深深吸了一口煙，目光遠遠落在川流不息的紅藍車燈，若有所思。
“子安說的對，您一定要嗆他嗎？幾年沒見面，您不想他嗎？”一個身影從側邊的陰影中走出來，穿著一身機車夾克，利落短發在寒風中淩亂翻飛。
“想，怎麽不想。這世上，我就他一個親人了。”
“那您還……”
“傻孩子，你不懂。”吸完最後一截細雪茄，寒立莨信手把煙碾進墻柱邊的不銹鋼垃圾桶，“你們都還小……未來是你們的，我們能做的不過……”
後面的話零碎的散落在夜風中，熙熙攘攘的雪沫不知何時紛飛揚起。
寒月雯看著這樣的寒立莨，隱隱覺得這個風流情種的二叔，似乎哪裏不一樣，跟她印象中的二叔，不太一樣又仿佛他本就如此。
“您讓我過來是要說什麽？”
“啊！”寒立莨偏頭朝她一笑，眉眼間風情萬種，撩人心弦，“我忘了。”
寒月雯：……
果然還是那個二叔。
“哎呀，這樣吧，你先陪我進去問點事情，說不定我一會就能記起來。”寒立莨擡手拍了拍寒月雯肩膀，輕推著她，笑著哄她進了警局大門，“來都來了，來都來了。”
……
這一夜對很多人來說，不過是每天都會重覆的一夜。
它該是喜劇還是悲劇的，誰也沒法定論。
屬於夜的色彩終將褪去，白晝重將統治天下。
臨近中午的時候，李偲接到了X的電話。
“你先別生氣，也別嘲諷我技術不行。”
電話接通的瞬間，對面的X搶白道。
“嗯，你說，我視情況決定嘲諷程度。”
X：……
“監控那事兒，你發給我之後不到十分鐘我就搞定了，但是後來我發現了其他問題，所以一直沒給你回信。”
“哦？”李偲客氣的回了一聲。
“你這是什麽態度！我們師徒倆為你勞心勞力不眠不休！我們！……”
“你說不說，不說我掛了。”
“說！我說！”X邀功的計劃如常失敗，聲音倒是難得正經了一回，“我在監控裏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也就是說對方的手藝非常專業。要不是你給我確定這玩意有問題，我真找不出漏洞。只有一個鏡頭，有很小範圍的鏡頭抖動。所有監控對方都沒有留下一點線索。後來我想監控內容本身找不出突破口的話，只能沿著調換監控手法這條線。”
“手法？”聽到這裏，李偲懶散的眼神猛地轉銳。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一旦涉及到手法領域，那就不再是普通級別的謀殺了。
“對，我後來突然意識到這人的一些手法很眼熟，你知道的……你們那兒的人，早年專門針對高科技監控和安保系統，做過一系列訓練。以前清越大小姐示範給我看過，那時候陸大boss還在位，清越大小姐有多重視大boss的安全問題，所以刻意讓……”
“我知道了。”李偲打斷X，又道，“這事你告訴天賜了？”
“還沒，這不剛確定就給你電話……”
“很好，別給他說。這事我會處理，誰都別插手。”
二百一十八章 來都來了
李偲想不通的是，黑馬冠軍的失蹤，寒老太爺車禍，這兩件如何也找不到共通處的事情，中間究竟遺漏了什麽關鍵。
從一開始她變肯定這不是兩個獨立的事件。
偏偏短時間裏如何也找不到連接起二者的橋梁。
“如果是針對老太爺和寒榵，為什麽要對馬場下手，冠軍並不屬於寒家馬場這事兒當時都知道了不是……”
所有嫌疑人，彼時她從寒老太爺手上要走冠軍，大家都在場。
“如果是針對我……沒理由動寒老太爺。我跟寒榵的關系，確定下來也不過是年底那會。”
事情放在燕城，她還能理解，放在凜市就不合理。
種種異樣感，似乎只差那麽一片拼板。
“小小姐的意思是，有什麽人，既知道了您和寒榵少爺的戀情，又對寒老太爺心懷怨恨？但是這人也確實奇怪，如果真是針對兩邊的話，為什麽不分開動手呢，明明那樣成功率會更高的說。”吉祥邊摸下巴，邊參與思考，“換做是我，肯定選在燕城對您先下手。”
李偲笑道，“吉亞說的是，這人確實古怪。不過他要是在燕城對我動手，應該也沒寒老太爺這事兒了，在燕城我就把他……”
腦海中呯的亮了一盞燈。
“吉亞！”李偲激動的一把抱住了老吉祥，“你真是我的幸運神！”
吉祥呵呵笑紅了老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灰白的後腦勺。
“您知道是誰了？”吉祥問道。
弓垂著後背的德順聞言擡頭，木木地重覆，“是寒立誠。”
“是不是寒立誠還沒有確鑿證據，”李偲自信滿滿道，“但是有一個人能告訴我們，究竟是，還是，不是。”
“誰？”兩位老人異口同聲。
李偲伸手蘸了茶水，一筆一劃在桌面上寫下一個字。
……
從醫院離開後，寒榵和祝子安的第一站是警察局。
他們需要對現場和案件進展有個大致了解。
然而在警察局門口，他們再次碰到了不想碰見的人。
寒立莨。
“陰魂不散。”寒榵一如既往對這位父親言辭刻薄，“別告訴我你現在突然良心回頭，想要跟進一下太爺爺的案子。我勸你還是別做這些無謂的事，不管你現在……”
寒立莨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熟練的點火，吞雲吐霧。
“呼……”左手食指和拇指捏在煙頭，斜斜瞥向寒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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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護士氣勢洶洶站成一排，像衛兵又像禦林軍，只差人手一根長槍，誰敢亂來就把誰叉出去。
何禾一眼找到李偲，人堆裏一頭火紅的頭發，實在好找。
跟在一個推藥品車的小護士後面，穿過擁擠的人堆，心裏忍不住唏噓。
“怎麽這麽晚？”李偲見他回來，手上沒有東西，以為司機走了。
“弄好了，行李我送您那兒了，這裏人多，拿上來也不方便。”何禾恭敬答道，“寒少這是……”
何禾不解地盯著寒榵手上擦了碘伏的傷，怎麽他就一會兒不在，完整上來的老板就殘缺了？
“沒事，小擦傷。”李偲笑笑，轉身看了看泛著紅光的急救燈，眉頭微蹙，“子安你在這兒陪著他，有什麽事讓小何去弄，我出去一趟，一會就回來。”
祝子安點了點頭，心有餘悸的叮囑她開車慢點。
“我不開車，放心。你倆也收斂著點。”李偲說完又給何助理強調了兩句，“看好他們，別讓他倆再動手。”
徑直朝消防通道走去，經過寒立誠身邊時，頓了頓腳步。
“寒總怎麽樣，我這邊走了，您身邊那幾位是不是跟我一起？”
寒立誠黑沈著臉，肩膀和嘴角都疼的厲害。
剛才鬼迷心竅想把李偲和祝子安趕走，沒想到直接點著了寒榵那個炮仗，一點反應也沒給，上來就是一拳。
身邊的保鏢壓根來不及阻止。
等他這邊的人準備還手了，那邊李偲動作更快，眨眼間卸掉其中兩人的胳膊，嚇得一圈人推開老遠。
這會兒誰拳頭硬，還能看不出來？
“老板。”剩下的兩個保鏢，面對李偲本能的有點犯慫。
眼下雖主動請示寒立誠的意思，心理上已經徹底認輸。
“去，一樓等著。”寒立誠無法，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
李偲隨意的笑了笑，視線在旁邊的寒昊等人身上逡了一圈。
寒立誠恨得牙癢，卻不得不一再低頭退讓。
他轉頭對寒昊和倪曉燕身後的保鏢說道，“你們幾個也一起下去等著。一個個人高馬大，全擠在這兒，花那麽多錢一點用都沒有！看著就心煩！”
保鏢們臉上一陣紅白，領頭的那個倒是神色平淡，似是習慣了。
李偲挑了挑眉，徑自領著幾個保鏢走向消防通道。
“電梯人太多，幾位辛苦，跟我腿著下樓吧。”李偲對保鏢們態度如常，笑得自然隨意。
保鏢們沒有意見，有也不敢提。
她等不及電梯，七八個小時過去了，所有事情從她踏入醫院後，一點進展沒有。
太不正常。
……
從醫院離開，李偲驅車回到家裏。
路上打了幾個電話，事情比預想的棘手。
車子從後院駛入，將將挺穩，聞聲趕來的兩位老人把她圍了起來。
“應家主，老爺他怎麽樣了？”德順滿眼擔憂，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我回來的時候，還在搶救中，情況不是很好。”
李偲接過吉祥遞過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回到客廳換下一身衣服，灌下一大口熱可可，身體才緩過來。
“有吃的嗎？”李偲問道。
在醫院裏是一點東西都吃不下，雖然祝子安叫人送了吃的來，幾個人也就勉強喝了點湯湯水水。
這會兒回到家裏不免精神放松了些許，肚子便有了正常感知。
“有的，鍋上都熱著呢。”吉祥連忙去廚房端菜。
李偲拉開旁邊的座椅，讓德順坐下，“邊吃邊說吧。”
德順坐下，沈默數秒後，抹了抹眼角。
“老爺每天晚上吃完飯是要出去散步的。
他說年紀大了，一懶散就徹底廢掉了，所以就算覺得辛苦也要堅持出去走走。
還沒看到小少爺成家立業，他老人家不放心。在那一天到來前，他得好好保重身體，親眼看著才好。”
說到這裏，德順忍不住又抹了把臉。
李偲夾了幾筷子塞進嘴裏，頭一次這麽不專心吃飯。
“寒老太爺平時吃飯的時間，散步的時間，散步路線是不是都是固定的？”
德順點了點頭，“一直都是那個點吃飯，家裏的廚子都清楚。散步的話，隔一段時間，換一個地方吧。”
“老爺不是很喜歡隨身帶保鏢，‘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老頭子，不需要做那麽大陣仗。’，帶了保鏢走到哪兒都萬眾矚目的，老爺總覺得那樣像耍猴的。
所以平時基本只有我陪著，老爺看心情選一條路，沿路溜達溜達，也順便看看普通人的生活。
煙火氣。老爺一直認為老房子裏沒有人氣兒，沒有煙火氣兒，所以家裏才……
今天也是，吃過晚飯，老爺說好久沒去書店看看了。延江路那邊有一家書店開了很多年，小少爺還小那會兒，老爺喜歡帶他去那家書店，祖孫倆在裏頭一坐就是一下午。
快過年了，小少爺在外頭也不知道回不回來，老爺想他了，這陣子就常去一些十幾年前跟小少爺去過的地方。
睹物思人吧。”
“這陣子？”李偲沈吟兩秒，讓吉祥拿了份紙質地圖過來，“德順叔，一會兒麻煩您辛苦辛苦，把近兩個月老太爺散步去過的地方都給標出來。可以的話，日期也盡量標一下。”
“哎，好。”德順頓了一下，伸出左手，露出手腕上的黑色皮環，“這個，臨硁那孩子之前買給我的，說可以記錄每天走多少路，什麽的，有用嗎？”
李偲眼睛一亮，笑著點頭，“很有用！吉亞，把我筆記本拿過來。”
“給，小小姐，這是數據線。”吉祥熟練的把東西遞給李偲。
他也有一個運動手環，還是之前倉庫裏給客人發貨，當時他就多看了兩眼，李偲便直接拆了一個給他戴上了。
那陣子他每天在“無”店的官博上po自己在廚房走了多少步路，底下粉絲們排隊給他點讚，特別有成就感。
德順見自己終於派上了用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許多。
“德順叔，您繼續說，想到什麽細節都告訴我，說不定當時你們沒覺得，事後再看就發現出問題了。”
“哎，好。”德順見李偲游刃有餘的操作著電腦，手環接上數據線後，屏幕裏立馬彈出一頁又一頁的圖表，心裏高興，“臨硁這東西買的確實好，下回讓他給老爺也買一個。唉，說起來，要不是臨硁這孩子出差，今天我肯定是會讓他陪著的。”
“臨醫生出差了？”李偲手上沒停，聞言追問了一句，“怎麽平日裏老太爺散步，他都跟著的嗎？”
“是啊，出差了。平時老爺不讓保鏢跟著，我一個老東西能有什麽用？出事了擋個車都不行……”說到這裏，德順語氣低沈了下來，“老爺不嫌棄臨硁，那孩子會聊天，陪著散步能解乏……”
二百一十七章 兵荒馬亂
寒老太爺的車禍發生的很突然。
當然，只要是車禍，都是突然的。
但這份突然，究竟是蓄謀已久，還是天命難違。
在德順說完全部經過後，李偲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謀殺？”德順張大了嘴，瞪著細小的眼睛，怔住。
他看了看李偲，又僵硬的扭頭看向吉祥。
“吉祥啊……我是不是聽錯了……我……”
吉祥苦笑著搖了搖頭。
“誰……是誰要害老爺？”德順迷茫了一瞬後，眼中閃過鋒利的光，“寒立誠，一定是寒立誠！”
李偲揚起眉尾，似是意外，又似預料中。
在她確定寒老太爺的車禍是人為而非橫禍，心裏便已經迅速排查出一份嫌疑名單。
排在名單最前頭的，便是寒立誠。
只是她沒想到，德順會第一反應說出寒立誠的名字。
“為什麽會覺得是他？”李偲問道。
德順瞇緊了雙眼，視線鎖定在虛空中的某一處，仿佛能從中刺出獵物一般。
“老爺已經決定，這次寒榵小少爺回來，就正式將家主之位交到小少爺手上。這件事雖然還沒完全對外公開，但是那天老爺讓我去擬定賓客名單的時候，寒昊少爺經過書房……他絕對是聽到了！雖然他矢口否認，堅決說他剛剛才路過。但是我敢肯定！他早就站在書房外頭很久了！他手裏的咖啡一點熱氣都沒有，怎麽可能……！咳咳咳……”
李偲對吉祥微揚了下巴，吉祥走到的順身邊，拍了拍他後背，勸道：“你啊，年紀不小了，遇事不要太激動，年前的咳嗽到現在都沒好透呢。”
“我不……咳咳咳……”接過吉祥遞過來的熱水，德順緩了緩氣，失笑著搖頭，“我不激動能行嗎？老爺現在還在醫院，生死未蔔，我……我應該去守著老爺的啊！”
寒老太爺出事的消息傳來後，李偲第一時間打了電話讓德順打車到這裏。
那時她還不能確定車禍是否人為。
但本能判斷還是優先把德順給保護起來。
畢竟如果是她去殺人，不會留下德順，無論這人是什麽身份。
“照你的說法，寒昊偷聽到了老太爺跟你的對話，那麽寒立誠自然是知道了。”李偲切換了電腦屏幕的頁面，指著一個螺旋狀的圖，“雖然老太爺和你都覺得每天散步的路線是隨機的，但那也一樣遵循著一種規律。”
人的潛意識，沒有完全的隨機可言。
凡事落於行動，便契合一定的潛在規律。
“有心的話，想要預測出今天的行程並不難。”李偲指著螺旋體上的一點，“昨天你們去的是這裏，對嗎？”
見德順震驚的表情，李偲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轉過臉盯著電腦屏幕，陷入沈默。
剛才她說“有心的話”，那是修飾說法。
事實上，沒有一定的專業性技術，想做到一點也不容易。
寒立誠想殺人，肯定是花錢雇殺手。
現在看來，這個殺手……並不是外行。
……
市中醫院。
寒老太爺的手術終於結束。
從急救室出來，第一時間轉進了重癥監護室。
“現在不是探病時間，麻煩家屬配合。”
“那現在算是什麽情況？醫生你起碼給我們一個準數啊！”
“準數？什麽準數？”剛結束近十個小時的手術，醫生整個神情都是疲憊的。他捏了捏眉心，盡可能控制自己的語速，“病人現在仍然處在危險期，二十四小時內如果不能醒來，那麽結果就只有兩個，要麽撐不過去，要麽轉入長期睡眠狀態。”
“什麽意思？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其他年輕的醫生和原先便守在急救室外的護士們，連忙護著醫生主刀醫生離開。
留下背後寒家眾人，或謾罵指責，或唉聲嘆氣，或低泣哽咽。
“榵榵，先回去吧，這會兒不讓探病，你守在這裏也沒用不是？”祝子安耐心勸說著，十來個小時的幹等，每個人都心力交瘁，縱然寒老太爺不是他的親曾祖，自小到大的感情不是假的。他可以不理解別人，不可能不懂寒榵的心情，“這裏是醫院，重癥監護室有護士和值班醫生，我們站在這裏一點忙兒也幫不上，回去吧。回去唄，要不去霸霸那兒……”
寒榵站在墻外，隔著玻璃，定定的看著裏面被儀器包圍的老人。
車禍。腦部有血塊。
開顱手術。
手術開始沒多久，發現血液中有毒素反應。
毒。
他不能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需要做的事情，需要調查的問題，還在等他。
“太爺爺，您等我。”
寒榵低聲喃喃，覆在玻璃上的手指一根根收起，下一秒轉身離開，沒有半分猶豫。
……
寒家老宅。
所有人經過一陣兵荒馬亂，終於各自歇下。
寒立德蹲在窗邊，留了一條縫，兀自抽著煙。
一根接著一根，吸進了肺，轉了一圈從鼻腔裏緩緩噴出。
“……”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耳朵裏，隱隱聽著耳熟。
他捏著煙屁股，茫然的擡頭看向窗外。
樓上？不對，這裏是三樓，再往上就只有閣樓了。
……隔壁？
隔壁是莞莞的房間，這個點應該早就睡下……
不知怎的，寒立德鬼使神差的碾滅了煙頭，站起身，貼著窗戶縫仔細聽。
“……確定？呵呵，我不信他……這人……”
許是夜風太盛，斷斷續續，聽不清楚。
但是聲音確實是寒莞莞的沒錯。
他把窗戶縫開得大了點，刺骨的冬風瘋了一般擁擠進來，讓他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風向似乎變了。
聲音被一路卷著鉆進了他的耳朵裏。
“吹牛不打草稿，我聽醫生說……還中了毒了呢！你介紹的這個家夥，肯定是騙錢的，嘻嘻，又是下毒又是開車撞，居然還沒死……你說呢？我大伯氣得差點打我！幸好我媽護著，不然那一巴掌下來肯定幾天不能出去見人了。”
“嗳，不管他們的那些破事兒，咱們的那個弄好了嗎？我可是把私房錢都給你了……已經出發了？不過那個李偲可是在家裏呢，寒月雯現在不都住她家嘛，那人能行嗎？李偲身手可厲害呢，今天把我大伯的保鏢……嗨，我當然信你啦，咱倆一條船上的嘛，哎呀，你別生氣嘛，太爺爺是死是活我一點也不在乎，現在不就是擔心你們家找的那人實力不夠嘛……”
寒立德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僵硬地失去所有知覺。
他突然想說，今年冬天的風，似乎特別冷。
徹骨的冷。
二百一十七章 兵荒馬亂
寒老太爺的車禍發生的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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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份突然，究竟是蓄謀已久，還是天命難違。
在德順說完全部經過後，李偲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謀殺？”德順張大了嘴，瞪著細小的眼睛，怔住。
他看了看李偲，又僵硬的扭頭看向吉祥。
“吉祥啊……我是不是聽錯了……我……”
吉祥苦笑著搖了搖頭。
“誰……是誰要害老爺？”德順迷茫了一瞬後，眼中閃過鋒利的光，“寒立誠，一定是寒立誠！”
李偲揚起眉尾，似是意外，又似預料中。
在她確定寒老太爺的車禍是人為而非橫禍，心裏便已經迅速排查出一份嫌疑名單。
排在名單最前頭的，便是寒立誠。
只是她沒想到，德順會第一反應說出寒立誠的名字。
“為什麽會覺得是他？”李偲問道。
德順瞇緊了雙眼，視線鎖定在虛空中的某一處，仿佛能從中刺出獵物一般。
“老爺已經決定，這次寒榵小少爺回來，就正式將家主之位交到小少爺手上。這件事雖然還沒完全對外公開，但是那天老爺讓我去擬定賓客名單的時候，寒昊少爺經過書房……他絕對是聽到了！雖然他矢口否認，堅決說他剛剛才路過。但是我敢肯定！他早就站在書房外頭很久了！他手裏的咖啡一點熱氣都沒有，怎麽可能……！咳咳咳……”
李偲對吉祥微揚了下巴，吉祥走到的順身邊，拍了拍他後背，勸道：“你啊，年紀不小了，遇事不要太激動，年前的咳嗽到現在都沒好透呢。”
“我不……咳咳咳……”接過吉祥遞過來的熱水，德順緩了緩氣，失笑著搖頭，“我不激動能行嗎？老爺現在還在醫院，生死未蔔，我……我應該去守著老爺的啊！”
寒老太爺出事的消息傳來後，李偲第一時間打了電話讓德順打車到這裏。
那時她還不能確定車禍是否人為。
但本能判斷還是優先把德順給保護起來。
畢竟如果是她去殺人，不會留下德順，無論這人是什麽身份。
“照你的說法，寒昊偷聽到了老太爺跟你的對話，那麽寒立誠自然是知道了。”李偲切換了電腦屏幕的頁面，指著一個螺旋狀的圖，“雖然老太爺和你都覺得每天散步的路線是隨機的，但那也一樣遵循著一種規律。”
人的潛意識，沒有完全的隨機可言。
凡事落於行動，便契合一定的潛在規律。
“有心的話，想要預測出今天的行程並不難。”李偲指著螺旋體上的一點，“昨天你們去的是這裏，對嗎？”
見德順震驚的表情，李偲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轉過臉盯著電腦屏幕，陷入沈默。
剛才她說“有心的話”，那是修飾說法。
事實上，沒有一定的專業性技術，想做到一點也不容易。
寒立誠想殺人，肯定是花錢雇殺手。
現在看來，這個殺手……並不是外行。
……
市中醫院。
寒老太爺的手術終於結束。
從急救室出來，第一時間轉進了重癥監護室。
“現在不是探病時間，麻煩家屬配合。”
“那現在算是什麽情況？醫生你起碼給我們一個準數啊！”
“準數？什麽準數？”剛結束近十個小時的手術，醫生整個神情都是疲憊的。他捏了捏眉心，盡可能控制自己的語速，“病人現在仍然處在危險期，二十四小時內如果不能醒來，那麽結果就只有兩個，要麽撐不過去，要麽轉入長期睡眠狀態。”
“什麽意思？啊？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其他年輕的醫生和原先便守在急救室外的護士們，連忙護著醫生主刀醫生離開。
留下背後寒家眾人，或謾罵指責，或唉聲嘆氣，或低泣哽咽。
“榵榵，先回去吧，這會兒不讓探病，你守在這裏也沒用不是？”祝子安耐心勸說著，十來個小時的幹等，每個人都心力交瘁，縱然寒老太爺不是他的親曾祖，自小到大的感情不是假的。他可以不理解別人，不可能不懂寒榵的心情，“這裏是醫院，重癥監護室有護士和值班醫生，我們站在這裏一點忙兒也幫不上，回去吧。回去唄，要不去霸霸那兒……”
寒榵站在墻外，隔著玻璃，定定的看著裏面被儀器包圍的老人。
車禍。腦部有血塊。
開顱手術。
手術開始沒多久，發現血液中有毒素反應。
毒。
他不能繼續在這裏待下去了。
需要做的事情，需要調查的問題，還在等他。
“太爺爺，您等我。”
寒榵低聲喃喃，覆在玻璃上的手指一根根收起，下一秒轉身離開，沒有半分猶豫。
……
寒家老宅。
所有人經過一陣兵荒馬亂，終於各自歇下。
寒立德蹲在窗邊，留了一條縫，兀自抽著煙。
一根接著一根，吸進了肺，轉了一圈從鼻腔裏緩緩噴出。
“……”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耳朵裏，隱隱聽著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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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不對，這裏是三樓，再往上就只有閣樓了。
……隔壁？
隔壁是莞莞的房間，這個點應該早就睡下……
不知怎的，寒立德鬼使神差的碾滅了煙頭，站起身，貼著窗戶縫仔細聽。
“……確定？呵呵，我不信他……這人……”
許是夜風太盛，斷斷續續，聽不清楚。
但是聲音確實是寒莞莞的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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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嗳，不管他們的那些破事兒，咱們的那個弄好了嗎？我可是把私房錢都給你了……已經出發了？不過那個李偲可是在家裏呢，寒月雯現在不都住她家嘛，那人能行嗎？李偲身手可厲害呢，今天把我大伯的保鏢……嗨，我當然信你啦，咱倆一條船上的嘛，哎呀，你別生氣嘛，太爺爺是死是活我一點也不在乎，現在不就是擔心你們家找的那人實力不夠嘛……”
寒立德站在窗邊一動不動，僵硬地失去所有知覺。
他突然想說，今年冬天的風，似乎特別冷。
徹骨的冷。
二百一十八章 來都來了
李偲想不通的是，黑馬冠軍的失蹤，寒老太爺車禍，這兩件如何也找不到共通處的事情，中間究竟遺漏了什麽關鍵。
從一開始她變肯定這不是兩個獨立的事件。
偏偏短時間裏如何也找不到連接起二者的橋梁。
“如果是針對老太爺和寒榵，為什麽要對馬場下手，冠軍並不屬於寒家馬場這事兒當時都知道了不是……”
所有嫌疑人，彼時她從寒老太爺手上要走冠軍，大家都在場。
“如果是針對我……沒理由動寒老太爺。我跟寒榵的關系，確定下來也不過是年底那會。”
事情放在燕城，她還能理解，放在凜市就不合理。
種種異樣感，似乎只差那麽一片拼板。
“小小姐的意思是，有什麽人，既知道了您和寒榵少爺的戀情，又對寒老太爺心懷怨恨？但是這人也確實奇怪，如果真是針對兩邊的話，為什麽不分開動手呢，明明那樣成功率會更高的說。”吉祥邊摸下巴，邊參與思考，“換做是我，肯定選在燕城對您先下手。”
李偲笑道，“吉亞說的是，這人確實古怪。不過他要是在燕城對我動手，應該也沒寒老太爺這事兒了，在燕城我就把他……”
腦海中呯的亮了一盞燈。
“吉亞！”李偲激動的一把抱住了老吉祥，“你真是我的幸運神！”
吉祥呵呵笑紅了老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灰白的後腦勺。
“您知道是誰了？”吉祥問道。
弓垂著後背的德順聞言擡頭，木木地重覆，“是寒立誠。”
“是不是寒立誠還沒有確鑿證據，”李偲自信滿滿道，“但是有一個人能告訴我們，究竟是，還是，不是。”
“誰？”兩位老人異口同聲。
李偲伸手蘸了茶水，一筆一劃在桌面上寫下一個字。
……
從醫院離開後，寒榵和祝子安的第一站是警察局。
他們需要對現場和案件進展有個大致了解。
然而在警察局門口，他們再次碰到了不想碰見的人。
寒立莨。
“陰魂不散。”寒榵一如既往對這位父親言辭刻薄，“別告訴我你現在突然良心回頭，想要跟進一下太爺爺的案子。我勸你還是別做這些無謂的事，不管你現在……”
寒立莨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熟練的點火，吞雲吐霧。
“呼……”左手食指和拇指捏在煙頭，斜斜瞥向寒榵的視線，像是輕蔑的看一個玩警察小偷游戲的幼稚寶寶，“收回你的猜測，我對老太爺沒什麽虧欠，對寒家也沒有。我出現在這裏也跟你們不同目的，大家各走各的，我不會搶你的功勞，放心。”
“你！”寒榵氣得捏拳又要動手，旁邊的祝子安連忙攔住，看向寒立莨無奈又不解，“寒叔，我叫您一聲叔，您就別刺激榵榵了成嗎？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倆不同仇敵愾就算了，您還給這兒添什麽亂吶？您行行好，有事兒忙事兒，趕緊的，別跟這兒耽誤。”
寒立莨鼻間噴出薄薄的煙霧，混合在凜冬的空氣中，薄荷般清冽提神。
他無謂的聳聳肩，指著身後的大門，“室內禁煙，我抽完這根再進去，您二位先？”
祝子安生怕兩父子再在警局門口大打出手，連忙苦哈哈笑兩聲，連拖帶拽把寒榵拉了進去。
“我說你非要跟他那麽嗆幹嘛？”
“你說我為什麽！”
門內祝子安的寬勸和寒榵怒火中燒的聲音，隨著厚重玻璃門重新合上，戛然而止。
寒立莨擡手深深吸了一口煙，目光遠遠落在川流不息的紅藍車燈，若有所思。
“子安說的對，您一定要嗆他嗎？幾年沒見面，您不想他嗎？”一個身影從側邊的陰影中走出來，穿著一身機車夾克，利落短發在寒風中淩亂翻飛。
“想，怎麽不想。這世上，我就他一個親人了。”
“那您還……”
“傻孩子，你不懂。”吸完最後一截細雪茄，寒立莨信手把煙碾進墻柱邊的不銹鋼垃圾桶，“你們都還小……未來是你們的，我們能做的不過……”
後面的話零碎的散落在夜風中，熙熙攘攘的雪沫不知何時紛飛揚起。
寒月雯看著這樣的寒立莨，隱隱覺得這個風流情種的二叔，似乎哪裏不一樣，跟她印象中的二叔，不太一樣又仿佛他本就如此。
“您讓我過來是要說什麽？”
“啊！”寒立莨偏頭朝她一笑，眉眼間風情萬種，撩人心弦，“我忘了。”
寒月雯：……
果然還是那個二叔。
“哎呀，這樣吧，你先陪我進去問點事情，說不定我一會就能記起來。”寒立莨擡手拍了拍寒月雯肩膀，輕推著她，笑著哄她進了警局大門，“來都來了，來都來了。”
……
這一夜對很多人來說，不過是每天都會重覆的一夜。
它該是喜劇還是悲劇的，誰也沒法定論。
屬於夜的色彩終將褪去，白晝重將統治天下。
臨近中午的時候，李偲接到了X的電話。
“你先別生氣，也別嘲諷我技術不行。”
電話接通的瞬間，對面的X搶白道。
“嗯，你說，我視情況決定嘲諷程度。”
X：……
“監控那事兒，你發給我之後不到十分鐘我就搞定了，但是後來我發現了其他問題，所以一直沒給你回信。”
“哦？”李偲客氣的回了一聲。
“你這是什麽態度！我們師徒倆為你勞心勞力不眠不休！我們！……”
“你說不說，不說我掛了。”
“說！我說！”X邀功的計劃如常失敗，聲音倒是難得正經了一回，“我在監控裏沒有發現任何問題，也就是說對方的手藝非常專業。要不是你給我確定這玩意有問題，我真找不出漏洞。只有一個鏡頭，有很小範圍的鏡頭抖動。所有監控對方都沒有留下一點線索。後來我想監控內容本身找不出突破口的話，只能沿著調換監控手法這條線。”
“手法？”聽到這裏，李偲懶散的眼神猛地轉銳。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一旦涉及到手法領域，那就不再是普通級別的謀殺了。
“對，我後來突然意識到這人的一些手法很眼熟，你知道的……你們那兒的人，早年專門針對高科技監控和安保系統，做過一系列訓練。以前清越大小姐示範給我看過，那時候陸大boss還在位，清越大小姐有多重視大boss的安全問題，所以刻意讓……”
“我知道了。”李偲打斷X，又道，“這事你告訴天賜了？”
“還沒，這不剛確定就給你電話……”
“很好，別給他說。這事我會處理，誰都別插手。”
二百一十八章 來都來了
李偲想不通的是，黑馬冠軍的失蹤，寒老太爺車禍，這兩件如何也找不到共通處的事情，中間究竟遺漏了什麽關鍵。
從一開始她變肯定這不是兩個獨立的事件。
偏偏短時間裏如何也找不到連接起二者的橋梁。
“如果是針對老太爺和寒榵，為什麽要對馬場下手，冠軍並不屬於寒家馬場這事兒當時都知道了不是……”
所有嫌疑人，彼時她從寒老太爺手上要走冠軍，大家都在場。
“如果是針對我……沒理由動寒老太爺。我跟寒榵的關系，確定下來也不過是年底那會。”
事情放在燕城，她還能理解，放在凜市就不合理。
種種異樣感，似乎只差那麽一片拼板。
“小小姐的意思是，有什麽人，既知道了您和寒榵少爺的戀情，又對寒老太爺心懷怨恨？但是這人也確實奇怪，如果真是針對兩邊的話，為什麽不分開動手呢，明明那樣成功率會更高的說。”吉祥邊摸下巴，邊參與思考，“換做是我，肯定選在燕城對您先下手。”
李偲笑道，“吉亞說的是，這人確實古怪。不過他要是在燕城對我動手，應該也沒寒老太爺這事兒了，在燕城我就把他……”
腦海中呯的亮了一盞燈。
“吉亞！”李偲激動的一把抱住了老吉祥，“你真是我的幸運神！”
吉祥呵呵笑紅了老臉，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灰白的後腦勺。
“您知道是誰了？”吉祥問道。
弓垂著後背的德順聞言擡頭，木木地重覆，“是寒立誠。”
“是不是寒立誠還沒有確鑿證據，”李偲自信滿滿道，“但是有一個人能告訴我們，究竟是，還是，不是。”
“誰？”兩位老人異口同聲。
李偲伸手蘸了茶水，一筆一劃在桌面上寫下一個字。
……
從醫院離開後，寒榵和祝子安的第一站是警察局。
他們需要對現場和案件進展有個大致了解。
然而在警察局門口，他們再次碰到了不想碰見的人。
寒立莨。
“陰魂不散。”寒榵一如既往對這位父親言辭刻薄，“別告訴我你現在突然良心回頭，想要跟進一下太爺爺的案子。我勸你還是別做這些無謂的事，不管你現在……”
寒立莨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和打火機，熟練的點火，吞雲吐霧。
“呼……”左手食指和拇指捏在煙頭，斜斜瞥向寒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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