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偲啞然，有那麽一瞬的失神。

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她活到十八歲，出了上百次任務，成功率百分百，從未失過手。

重生以來，學業、事業，各方統籌兼顧，游刃有餘。

連上輩子從未有過的愛情，起承轉折到現在，即便寒榵始終沒有對她告白，但她知道他的心意，也知道他的顧慮，所以始終覺得是順當的。

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生活，突然被指出，自己一直在意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李偲不知道該有什麽反應。

於是兩世為人的她，第一次，懵了。

懵得徹徹底底。

寒榵沒料到，李偲這些年來，竟然真的一點也沒意識到這個問題，不禁也是一臉詫異。

兩個人呆呆的看著對方。

半晌回不過神。

“那什麽……”寒榵感覺自己再不說點什麽，今晚難得的氣氛就要徹底搞砸了。

“什、什麽？”李偲有些慌亂的接道。

寒榵抓耳撓腮，開足馬力想話題：“對！那什麽！那個鬼，那個鬼你還記得麽？”

“你說鋼镚？”李偲答道，“之前我沒說過麽，他是我朋友。”

“額……說、說過。”此時的寒榵，別說那麽久之前的事情，就是一分鐘前兩人說了什麽，他都想不起來，一腦子的米糊糊。但他不能承認啊，得多丟人呢。於是只好硬著頭皮接下去，“他叫鋼镚？怎麽起個這麽……”

“名字古怪？”李偲畢竟歷練的多，調節情緒更專業有效，聽寒榵問起鋼镚的事情，想著以後早晚兩人要在一起，她身上的秘密那麽多，現在開始一點點讓他知道也好，“他是個鬼。鬼的名字你知道怎麽來的麽？”

“難道不是生前的名字？”寒榵來了興趣，不禁反問。

“不全是。”話題切換的雖然生硬，好歹順利繼續下去了，氣氛也多少恢覆了些許。李偲胳膊撐在草地上，仰頭看夜空，“據說有的鬼死後記得自己的名字，就繼續叫生前的名字。有的死得太久，就忘了。我認識鋼镚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好幾百年，渾身臟的跟喪屍似的。”

“喪屍？”寒榵稍微想象了一下電影裏形象，完全沒法跟他見過的這只鬼聯系到一起。

“對，可臟可醜了。”回憶一旦開了頭，便像河堤決了口，李偲擡起一只手在虛空中連形容帶比劃道，“這裏和這裏，都是爛的，也不知道他當個鬼，怎麽還能一身傷。上面居然還有各種寄生蟲，你能想象嗎？鬼裏面還有寄生蟲這種存在。”

寒榵搖了搖頭，有點刷新三觀。

“當時他的頭發……唔，比古墓裏那些裹屍布看起來還糟心。”李偲癟癟嘴，臉上寫滿一言難盡，“作為一只老鬼，幾百年沒剪過指甲，吉尼斯世界紀錄真該在鬼界也開一個，真的，那現在的那些記錄，全都得刷新。”

寒榵轉臉在半空中瞅了一圈，確定那個鬼不在，才心虛的點點頭。

李偲看他這模樣，笑著拍了他肩膀，“別怕，他不在。這兩年我身邊沒什麽危險，他不需要一直陪著我，天天滿城晃蕩，到處聽人墻角。不然你以為我怎麽知道寒昊要去找寒月雯麻煩的？”

“是他通知你的？”寒榵支肘撐起上半身，驚訝不已。隨即想想又搖頭，“可那也是你讓他盯著寒昊，才會發現。”

李偲聳聳肩不在意道：“反正他聽誰的墻角不是聽。”

寒榵失笑，繼續把話題拉回來，“然後呢，你後來給他起的名字？為什麽叫他鋼镚？他都不反抗的嗎？”

“他不敢。”有契約的約束，加上當時鋼镚是被蔣天賜的守護靈抓來的，怕都來不及，哪敢反抗，“其實真不怪我！我想了快一百個名字，還特意設計了一個取名的軟件，隨機錄入了全世界各國的字典、詞典，還有名著。可他都不滿意！”

“反正他不敢反抗，那就你定唄？”寒榵不解。

“我這不是想著尊重一下他的意見嘛。”李偲傲嬌的哼了一聲，“最後我也想煩了，他又一個勁搖頭不願意，沒辦法，我不想管了，就讓他想辦法記起自己生前的名字。”

寒榵眉頭輕撇，“幾百年前……姓鋼？還真是個少見的姓氏。”

他琢磨著鋼镚說不定是個外國鬼。

然而事實上，鋼镚是個地道的華國鬼，而當時的李偲，才是個外國人。

所以，她取得名字大多是她們西方人的名字，鋼镚自然是不樂意。

“沒有。”李偲擺擺手，“他想起來不少生前的事情，唯獨自己的名字記不起來。”

“那……”

“簡單啊，我最後氣急了，就問他當初怎麽死的。比方說，食物中毒，那就叫那個食物的名字。或者被人殺死，那就叫那個武器的名字。”說到這裏，李偲有些驕傲的自誇道，“怎麽樣，我這個法子不錯吧？”

寒榵腦子稍微一轉，就意識到問題了。

法子是不錯，但也只是大概率上不出錯。

世間總有死法奇葩的，拿來做名字……

“所以，鋼镚是？”

“哦，哈哈哈哈哈哈，”李偲突然大笑起來，側著身滾在草地上，捶了捶地面，“你猜他怎麽死的？哈哈哈哈，真的是，我當時差點笑死。”

寒榵指尖托在下巴上，微微沈吟，“既然叫鋼镚，那就是被硬幣殺死的？”

“噗——哈哈哈哈哈哈！！”李偲當空揮手，“不對不對，哎呦，鋼镚你快來，快來，你自己跟他說，哈哈哈哈哈哈……”

【……】

虛空中一道虛影一閃而現，轉瞬即逝。

寒榵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花了眼，想想又覺得可能是鋼镚故意的。

“他不說。”

“哈——哈哈——，”李偲笑得停不下來，深呼吸了幾下，暫且忍住笑，憋紅了一張臉，一口氣不打頓，快速對寒榵說道，“你們華國人冬至不是喜歡吃餃子嘛，餃子裏不是喜歡放錢嗎，他那天餓得慌，忘了餃子裏面會放錢，囫圇吞棗吃下去，被鋼镚噎死啦！哈哈哈哈哈哈……”

【我那是銅子兒！銅子兒！！不是鋼镚！！】

鋼镚終於現了形，在半空中跳腳辯解。

“銅子兒不就是鋼镚嘛，”李偲多年來就指著這個段子樂，這會兒揉著笑得酸疼的肚子，跟之前的寒榵一樣，大字癱那兒。對半空中的鋼镚，說出多年來一直重覆的那句話，“銅子兒喊起來多沒氣勢，還是鋼镚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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