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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梅枝纏夢(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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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何看溫白從懷裏抽出一疊紙來,好奇地湊上來看,溫白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們展開,遞了過去:“你瞧瞧,你認識嗎?”

傅何接了來,將那皺巴巴的紙張抽出一張甩了甩,舉起來透著光看,接著咦了一聲:“這東西哪來的?跟我的字有點像啊。”他斷斷續續地念了一行,“子虛年,正月廿一,楚什麽爾……食堇丹,爆體而亡。”

溫白記起夢裏的那個名字,問了一句:“楚彌?”

傅何仔細看了看:“誒,好像是,楚彌。”

謝景山看向溫白:“你……”

“是的師傅。”溫白用手捂住自己的額頭,“我夢見了。”

溫白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傅何:“只是我沒夢見你,我夢見這家夥了,他說我已經死過了,這一疊紙,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帶出來了的。”

“對不起,師傅。”溫白在謝景山身前跪下,“徒兒之前竟然對您的話有所懷疑,實在愚蠢至極,請師傅責罰。”

謝景山伸手在溫白下巴上摸了一把:“起來吧。”

傅何沒說話,將那幾張紙掃了幾眼收到自己儲物袋裏去了。

距離拍賣會還有幾日的空閑,在長井街亂逛縱然也有可能拾遺撿漏,但這裏比較已經成了規模化的商業環境,其實還是沒什麽大意思。

謝景山倒是記得這周圍有一處山頭,上面有一棵不老藤,倒不是那上面的果子有什麽特殊的用途,只是那味道確實甜蜜厚重,許多女修喜愛這甜滋滋的果實,價格一度越炒越高,他想著溫言心大約也喜歡這樣的東西,反正這會兒也是閑著,不如去看看是不是能摘了。

溫白自然是要跟著的,傅何則表示自己還有別的事,就不跟著了,就此別過。

長井街三面環山一面臨水,穩坐太師椅,著實是個好地方。

謝景山回想著那棵藤的位置,選中了一座山頭,落地後溫白小心地扶住他,將自己的神識鋪散開來,細碎的綠光斑斑點點,在草葉花枝間穿梭跳躍,極快地往周圍蔓延。

片刻之後,溫白睜開眼來,嘴角帶著笑,看向謝景山,語調裏甚至帶著一絲討獎賞的歡欣:“找到了。”

傅何穿過擁擠的人群,路過一個門前冷落的宅院門前時,那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面富麗堂皇的裝飾與外表形成奇怪的對比,那開門的姑娘一臉木然,縱然那臉再精致那裝束再華美,也掩不住她木偶似的呆滯眼神,她沖傅何弓膝坐了個請的動作,待得傅何進了門後又有一名白衣的翩躚公子引著他往裏走,而這姑娘只在他身後將厚重的門推和關上,在門上貼下一張繁覆的封字,將門內的氣息掩得幹幹凈凈。

白衣公子引著傅何穿過長長的花廊,沿途的各色美人紛紛停下手中的事情屈膝行禮,傅何對他們視而不見,白衣公子在湖心亭的臺階前停了下來,恭敬地伏地身子行了禮,立在原地不動了。

傅何沿著玉石臺階拾級而上,寬闊的亭子裏有一名身著玄衣的男子,他凈了手煮了茶,嫻熟地燙了杯盞,輕聲笑道:“你倒是會挑時間,我剛得了些好東西,你就來了。”

傅何斂了袖子,在他對面坐下:“向閣主好興致,滿屋子鮮花美人。”

向和宣擡起頭來,細看之下樣貌竟與傅何有幾分相似,他手指輕撚,憑空甩開一把折扇,掩住口鼻,只留一雙瀲灩的雙目,半瞇著看向傅何:“鮮花與美人,總是不嫌多的,尤其是乖巧可人的。”

向和宣食指微勾,立在亭下的白衣公子離開走上前來,風揚起他的衣袖,當真有幾分清朗滋味。

向和宣伸手攬住這公子的腰,看他乖順地坐在自己懷裏,眉眼間笑得溫柔寵溺:“那蛇蠍美人最可惡,這樣的木偶才當真是好,盡可以放心去愛。”

傅何撐著下巴:“有什麽好,這樣沒了魂魄的玩意兒,只剩個皮囊罷了。”

向和宣擡手點了點懷中人的鼻尖,呵了一聲:“貪心。”

“貪心?”傅何毫不在意地搖搖頭,“你將自己藏得嚴實,為得難道是一副沒了靈魂的空殼”

向和宣揮了揮手,攆走那白衣公子,擡手給傅何倒滿茶:“急什麽,我的,不就是你的?”他三指拈起杯子,在面前輕晃,一股淡然的草木香飄散鼻尖,“上好的青骨。”

傅何沒喝,只用指尖略微沾了沾:“青骨難存,美人更難存。”

向和宣淡淡道:“美人該如何,我在這還用得著你來煩心嗎?”

傅何看他一眼,與他交換了個了然的眼神,輕笑道:“鎖心縷花,青骨,再加上那白玉石……”他從儲物袋裏抽出一疊已經皺得不像樣的紙來。

向和宣掃了一眼,隨即了然:“他已經想起來了。”

傅何轉了轉手上那枚扳指:“他還記得我手上這道疤。”隨即嘆了口氣,“依舊是不知道它怎麽來的了。”

向和宣拉住傅何的手腕,將他的袖子拉上去,手指順著那道細淺的疤痕劃上他的手肘:“這麽長……很疼吧。”

傅何不置可否,拿起桌角的一本冊子翻了翻:“玄光門最近老實了挺多,狗一樣的,打兩頓便會夾著尾巴做人了?”

一提到這個話題向和宣也有些意興闌珊:“玄光門還想著往我這牽線,這老王八倒是會撿便宜,只是送上來的盡是些什麽歪瓜裂棗,打發叫花子不成嗎?”

傅何瞥他一眼,等著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向和宣抿了一口杯裏的茶水,嗤笑了一聲:“我叫人跟他說,要麽把白夢桃給我玩玩,要麽就滾。”

傅何聞言也笑了一下:“那老王八,叫你逼急了說不得真做得出來。”

向和宣收了手裏的折扇聳了聳肩:“他敢送我就敢要,不過上回你們就這麽夜闖玄光門,著實嚇了我一跳。”

傅何笑笑,兩人靜坐了一會兒,向和宣問:“溫白和謝景山今天去哪兒了?”

“去山上找什麽果子。”

向和宣一甩袖子站起身來:“要什麽樣的果子回頭我給你送過去,他們這會兒這麽好的興致,我自然要會會去。”

溫白和謝景山站在懸崖邊上,一棵虬勁粗壯的爬藤攀著崖壁延伸下去,層層疊疊的綠葉底下藏著紅艷嬌嫩的果子,這果子皮薄得很,輕輕一碰就會炸開,砂糖質感的薄薄一層果肉底下盡是濃厚的汁液,帶著股特有的清香甘甜。

溫白看謝景山將濺在指尖上的嫣紅汁液輕輕舔去,舌尖那麽一掃,隨即隱沒在兩瓣唇後,他突然覺得很餓,他盯著謝景山輕抿的嘴唇,總覺得那該是比這果實更甜美誘惑的滋味。

這想法來得太過真實,真實得就像他曾經品嘗過一般。

溫白被自己這想法嚇了一跳,當即轉過臉去不敢再對著謝景山這張精致卻禁欲的面孔胡思亂想,只伸手搭住這蔓藤,叫它慢慢揚起,從崖壁石縫中抽離出來,接著從儲物袋裏取出一樣特別的盒子,將那艷紅的果實小心地放進盒子,回頭沖謝景山笑道:“師傅……”

溫白一句話還沒說話已經變了臉色,但那人顯然比他更快,轉瞬之間已經貼進謝景山身前,他身著玄衣,勾著嘴角笑得風流:“這麽巧,又見面了。”

向和宣動作極快,他沒理會謝景山調動法器的動作,憑空抽出一個罩子,一下將謝景山罩在其中,食指輕輕點了點罩壁,笑得輕佻:“想請美人到某宅內品茶賞花,不知可有這樣的榮幸?”

謝景山冷眼看著自己擲出的法器撞在這罩壁上,兩道力量相峙了一會兒自己這邊先暗淡下來。

向和宣笑著沖他點頭:“美人兒繼續,我這兒多得很,咱們盡興了再回去。”

說話這會兒功夫溫白已經在地底潛下數量巨大的鐵蒺藜,這會兒倏忽而起,破土而出,相互卷攜扭曲,像一頭張開血盆大口的兇獸,抖著一身尖銳可怖的長刺往向和宣撲去,向和宣抽身而去,只被長刺劃破了衣角,他微微張嘴,尖銳的犬齒咬在下唇上,一下滑向謝景山身後,擡起手腕,瞥了一眼,手背上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開來。

兇獸一般的長刺植物蟄伏著,用一種非常戒備地姿勢伏低下來,猛地埋進地下,下一瞬,又破土而出,像一朵開口的食人花,從下到上翻卷開來,閃著電光,將向和宣吞入腹內。

四周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謝景山兩手按在透明的罩子壁上,溫白看得見他有些焦急的動作,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溫白往前一步,覺得微風揚起自己的發絲,散落的頭發掃過脖頸帶著輕微的癢意,本能的危急意識叫他急切地側頭避開。

一只形狀好看的手就這麽在他臉邊出現,食中兩指自然並攏,夾住了溫白剛剛被削斷的一縷發絲。

接著這只好看的手握住了溫白的脖子,它緩緩下滑,最終抵在溫白丹田上,向和宣在溫白耳邊輕笑了一聲,擡手沖謝景山示意:“美人兒,現在我們能好好談談了吧,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去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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