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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墜月之井(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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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白疼得都快暈過去了,不知道這守井者修的究竟是什麽鬼怪心法,叫他覺得自己身體裏的真元像是要炸裂出來一樣,繁亂的氣息幾乎壓制不住。

還好。溫白想,還好是擊中自己,自己修為低,這會兒只是難受而已,若是擊中謝景山或者傅何,這會兒恐怕就得爆體而亡了。

溫白咬了咬牙定了定神,他在撲上來之前已經抽調出胸中的金龍氣息,用那股純凈的金龍之力護住心脈,此刻溫白重傷之下金龍自然也有感應。

謝景山半抱著溫白,被他胸口淌下的血沾了滿手,難得的,這位一直以冷靜自持的師傅突然有些慌張,他想將自己的真元抵進溫白體內,又怕他經脈已經受損禁不住,猶豫之下眉心皺得死緊。

溫白的體溫降得很快,他能感覺到胸口破損的經脈正在金龍氣息的維護下被飛速的修補,雖然還不能有很大的動作,但總歸性命無虞。

守井者笑得非常愉悅,他來回走了幾步,指尖上托著一層亮光:“真有意思,區區兩個元嬰期的,也敢來放肆,還帶著這樣一個廢物,你們當我這裏是茶話會不成嗎?

守井者邊說邊往溫白靠過來,他伸出一只手,指尖輕輕抵在溫白胸口,挑著眉梢嘲笑道:“你們柔軟得就像幾只小綿羊,我只要輕輕一戳,噗……”

溫白半靠在謝景山肩膀上,爪子在他腰上輕輕撓了撓,示意自家師傅先別出手。他看著守井者,本想沖他露出個笑臉,努力了半天還是疼得齜牙咧嘴的,勾出了副扭曲的面孔,沖他道:“你只要輕輕一戳,就有驚喜。”

守井者沒聽明白,有些楞楞地看著溫白,他的手還未來得及收回去,轟得一聲,金光將整個木合殿都籠罩了起來。

龍吟聲呼嘯而至,守井者眼睜睜看著一道金光將他撕裂,從他小腹穿透過去。

溫白松了口氣,這條金龍有些玄乎,並不是時時待命的,他連續解開幾道奇怪的禁制,呼喚了它很久,終於得到回應,雖說這時來得似乎也並不是金龍的實體,但好歹解了圍。

守井者踉蹌了幾步,捂住自己血肉模糊的腹部,正要遁走,被什麽東西噗得一聲穿透了丹田。

溫白在謝景山懷裏看得分明,自家師傅是真的暴怒了,雖然謝景山平時也總是板著一張臉不言不語的,但處得久了溫白也總能從這張神經缺失的面孔上分辨出點什麽,但是此刻,絕對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征兆。

皓月當空,外面也隱約有些嘈雜之聲,溫白怕再耽誤下去就真的走不掉了,馬上趴在謝景山懷裏裝柔弱,小聲地哼唧師傅。

謝景山被自家崽子這疼那疼說得擔憂不已,也就顧不上別的了,倒是旁邊傅何歪歪斜斜地爬起來,一手刺穿了守井者的小腹,硬生生將他丹田內的真元抽了出來。

守井者還未死透,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傅何,喘氣的動作像一只破舊的老風箱,偏偏氣息又微弱得很。

傅何還頂著那張溫婉嬌弱的臉,只是這面孔上沾著血,倒叫他顯出幾分修羅的影子,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索命的惡鬼一樣,他就這樣笑著低頭看他,朱唇微啟,輕聲道:“你叫出來啊,絕望的樂章最叫人興,致,昂,揚。”

守井者像是被扼住了喉嚨,只發出幾聲地位的“嗬嗬”聲,便再也不動了。傅何往自己嘴裏塞了幾枚丹藥,又從袖子裏抽出個瓶子,他張嘴咬掉瓶塞,邊將裏面的東西拋灑出去邊解釋:“能遮掩多少是多少吧,這次暴露的氣息實在太多,只能回去再討論怎麽藏尾巴了。”

外面的人聲越來越近了,謝景山騰出一只手塞了一枚金丹在溫白嘴裏,一手抱著溫白一手提起傅何,轉身閃進木合殿,擡手落下門鎖,把傅何丟在一邊,低頭看了看溫白。

謝景山塞進溫白嘴裏的這枚金丹是他曾經一個機緣巧合得來的,底蘊溫厚,在走火入魔的時候能護住心脈屏退心魔,實在是難得的東西。這枚金丹謝景山一直仔細地保存著,倒不是他有私心,只是印象裏他確實也走火入魔過一次,就是靠著這枚金丹才僥幸脫險,只是現如今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待溫白氣息平穩了些能受得住了就急急忙忙將它從儲物袋深處尋出來餵給溫白,至於自己即將遇上的走火入魔……到時候再說吧。

金丹入口即化,像一股溫泉,沿著溫白的經脈,散掉瘀血,順便修補之前倉促之中金龍之力未來得及覆原的殘缺部分,順順當當的一圈走下來,溫白只覺得自己體內一片清明平和,雖然是依舊使不上勁,但對日後修為增長實在大有裨益。

謝景山握著自家崽子的手腕細細察看了一翻,發現並無不妥之處這才稍稍放了心,幾大步走向木合殿底的井口。

溫白雖然使不上勁,意識還是清醒的,此刻被謝景山護在懷裏,只覺得自己一顆心都被烘得暖燙,裏面酸脹著,滿心滿眼都是謝景山。

木合殿內空空寂寂的,四條長廊連環往覆,架成一個回字,那井便在最中間,隱隱約約地氤氳出些霧氣來,謝景山揚起頭,頭頂皓月當空,靜得連一絲風都沒有。

傅何倚著井壁坐下,撐著下巴看溫白:“希望溫言心沒算錯日子也沒算錯時間,不然這外面還有合體期、大乘期的修士,我們就當真要被一鍋端了。”他瞥了幾眼那光禿禿的井口,“要是把人放進去會怎麽樣?會變成人形法器嗎?”

“會的。“

謝景山一說話整個胸腔內都微微震起來,溫白趴在上面只覺得自己骨頭都要酥了,心裏盼著他多說幾句,忙問道:“那豈不是很厲害?要不師傅你把我丟下去?”

謝景山搖搖頭:“這井原本是鶴歌子的,據說是一個即將飛升的散修,他在一次神游中偶遇此井,發現它淬煉神兵的奧妙,也誕生了修煉人形神兵的念頭,只是這器物要與主人心意相通實在困難,鶴歌子有一個愛慕他的小師弟,自願投身井中。”

“後來呢?“

“小師弟從井裏出來的時候確實成了一個人形兵器,但是神智盡銷,並且記恨於鶴歌子令自己限於此境,散了屠城令,血洗全宗。”

“全宗?”

“是的,包括鶴歌子。“

“那這個小師弟現在……”

謝景山皺著眉看著井:“不知道,大約是被封在這井裏了吧。”

光線突然暗了下去,整個月亮像是被一層紗攏住,隱約露出些暗紅色。

木合殿地下的巨大轉軸慢慢動了起來,各種禁制依次推開,將地面照得雪亮,溫白聽見外面發出非常嘈雜的聲音,叫罵聲,砸門聲,簡直稱得上是人聲鼎沸,他知道玄光門的人終於來了。

謝景山從袖子裏取出溫言心交給他的那枚瑩亮的珠子,將它拋入井中,珠子像是被什麽力量托舉著,飄飄悠悠,井水像是受到什麽召喚,從地底汩汩湧出,終是觸上珠子,如水入滾油,嘩啦啦地四濺開來,接著更加洶湧地裹挾上去,層層縷縷,延綿不絕。

木合殿的門發出沈悶的聲音,不同的法器擲在上面,發出各種絢爛的光芒,襯得那掉落的木屑都鮮艷無比。

謝景山毫不分心,只盯著那井,看它如同沸水翻湧,泉水清亮,天上的月亮卻漸漸淡去,似乎被掰碎了泡在井中。

謝景山伸出手,浸入那冰涼的水中,兩指一勾,拽住了什麽東西,他微微一楞,嘴角隱隱翹起:“墜月之井,竟然是真的。”

溫白看著自家師傅略彎下腰,那支探入水中的手臂慢慢收起,從井裏拽出一個……嗯?……這是個巨大的剪刀嗎?

傅何也有些楞住了,看著謝景山抽出來的大剪刀有些出神。

木合殿的大門隱隱有要裂開的跡象,天上連星星都沒有,黑得像粘稠的墨汁,那口喧囂的井像是過了花期的花一樣,慢慢地又重新幹涸下去。

“好了。”傅何撐著下巴,“現在我們怎麽回去?”

傅何重傷,溫白重傷,謝景山也受了傷,無論是誰都不能在帶著另外兩個傷患的情況下在木合殿被強行破開之前撤離玄光門。

溫白從謝景山懷裏跳下來,蹲在傅何面前歪著頭看著他笑了笑:“好問題,小薄荷,你願意摸一下我的胸口嗎?”

傅何當真伸手去摸:“你胸口怎麽……嘶”

腳下的地面猛地震動起來,傅何捂著完全酸麻了的手臂,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腳下出現的龐然大物。

溫白一手扶住謝景山,一手握住龍角,用腳輕輕拍了拍大金龍的頭:“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大金龍回應了他一個輕輕的響鼻,龍身微動,一下子頂著眾人飛上上木合殿頂。

傅何一邊在龍頭站穩一邊回頭問溫白:“碰觸你的胸口是契機嗎?”

“不。”溫白笑道,“我就是想麻你一下。”

傅何:“……”

木合殿的大門轟得一聲被強行打開,所有的禁制頓時失去作用,金龍倏忽一下飛上夜空,溫白低頭看了一眼木合殿內亂成一團的玄光門弟子,擡手環上謝景山的腰,悶在他頸窩裏哼唧道:“師傅,我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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