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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溫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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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白以為伏山會帶他去一些相對隱秘的場所,或者在地下,或者是個偏僻的院子,再不濟也是個飯店茶館之類的地方,所以伏山打開門帶他走進去的時候溫白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紅艷艷的燈籠高高的掛起,空氣裏彌漫著一種脂粉香氣,三五成群的姑娘或坐或站,聊天侃地的有,飲酒作詩的有,耍牌擲骰的也有,她們大概對伏山很熟悉,看他過來都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來行禮,對他身後的溫白探來好奇的目光。

溫白有些恍惚,二十多年來第一次踏進勾欄院,還是來找姐姐,這讓他不得不擔心,他一把拽住伏山,伏山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做了個叫他安心的手勢,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一個穿著薄荷綠的裙子的姑娘笑盈盈地走過來,在溫白臉上捏了一把,打趣道:“老板娘那裏招來的這小鮮筍?還是個雛兒吧?咱們這兒不是天不黑不開張的嗎?”

伏山有些無奈:“別鬧了,怎麽都開始尋我的開心了?言心呢?”

薄荷綠掩著嘴笑了一陣:“溫老板在樓上呢,快去快去,這小鮮筍送得晚了可不要打斷你的腿?”

伏山不再搭理她,帶著溫白往前走,穿過長廊踱過水榭,邁過門檻行過天井,在一棟朱紅色的房子前停了下來,擡手在墻上跳躍著以特定的調子扣了幾下,那門應聲而開,裏面又是幾樣子溫白從未見過的關卡,他一邊跟著伏山往裏走一邊問:“這些東西如果我強行打掉會怎麽樣?”

“整個房間會被強制鎖起來,你攻擊的大部分力量會反彈回去,溫言心會在這段時間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溫白有些驚訝:“這些東西我都沒有遇見過。”

“當然。“伏山有些驕傲地回頭笑笑,“這些都是我做的,它們與我之間存在很強的感應,一旦這裏出事我會在最短的時間裏被傳送過來,幫助言心拖延時間。”

伏山停下腳步,打開最後一道門,腳步放得很輕,緩緩往前走。

這是一個獨立出來的空間,裏面溫暖如春,芳草遍地,溪流清澈,周圍有些溫和的動物。不遠處有一棟小房子,房子旁邊有一棵桃樹。

溫白眼眶有些酸,十幾年前,那個小村子裏,他爹娘還活著的時候,他家就是這個樣子的,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去。

桃樹下坐著一個粉色衣服的女子,她察覺到有人來了,放下手裏的書擡起頭來,一張與溫白有幾分相像的臉上帶著盈盈的笑意:“你長大了。”

溫言心沖溫白輕輕招手:“你過來,我好好看看你。”

溫白在他姐姐身前蹲下,嗓音有些哽咽:“姐。”

溫言心眼眶也濕了,她擡手捧住溫白的臉,然後狠狠糊了他一巴掌:“小比崽子!這些年都死到哪裏去了!不知道老娘擔心得要死要活的嗎!”

溫白捂著臉楞在原地,伏山扶著額頭轉過身去不忍心看。

溫言心心情好了些,站起來撣了撣裙子:“去屋裏坐著吧,我這兒給你備著蜂蜜牛乳糕呢。”

溫白顛顛地跟了進去,這蜂蜜牛乳糕他小時候最愛吃,就是做起來特別費事。

小孩子愛點甜食,日日盼著娘親什麽時候過了農忙能做一點兒,現在品著也就能琢磨出一點兒當時的味兒來,那火候不好掌握,稍微過了點兒味道就發苦,咬在嘴裏頗有些苦中作樂的滋味兒。

溫言心看溫白吃得狼吞虎咽的,她笑著給他倒茶,擡手偷偷抹掉眼角的淚花。

“這些年還好嗎?”溫言心指了指自己的肩膀,“那個人還好嗎?”

溫白一下子反應過來:“那時候是你?”

溫言心點點頭:“也是碰巧遇著你們,當時我也實在沒辦法,射了她一箭。”她抿著嘴笑起來,“從身影看是個美人。”

溫言心想起謝景山那張臉,點頭道:“是挺好看的,他是我師傅。”他將這些年自從和溫言心分別之後的事情講了講。

溫言心垂著眼睛,這姑娘對他弟弟倒是真的上心真的好,就是這脾氣有點暴躁啊。她瞥了一眼自己這個脾氣婆婆媽媽的弟弟,小時候連打架都得事先琢磨兩三天仔細地部署一翻,也是煩人煩得不行。

溫言心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你什麽時候帶她來給我看看?”

溫白也覺得自己是該介紹姐姐和師傅認識認識,畢竟這兩個是現在對他最好的人了,也就答應道:“我回去問問他,看他什麽時候有空。”

溫言心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居然不能現在定日子,還要回去請示,看來自己這個蠢弟弟被吃得死死的,一時有些不滿道:“你這樣不行啊,總不能時時順著她,這是要寵壞了的,以後她脾氣會越來越暴躁。”

溫白想了想覺得溫言心說得很在理,馬上問她:“是的是的,他最近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不愛搭理我了,你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溫言心皺著眉細細問了溫白一些細節,在聽到那個“姑娘”修為比溫白高很多但是從不嫌棄他,缺錢給錢缺藥給藥缺法器給法器,自家種的金蓮子,徒弟用得上,給!九死一生得來的嘯龍湖水,徒弟用得上,給!的時候,心想著自家這弟弟倒是傻人有傻福,簡直是全方位無死角地被包養著了。

溫言心老神在在地放下茶杯,拿出一副長輩的樣子來教育溫白:“弟弟啊,你這樣不行,你雖然對她很敬重,她是你師傅,這沒錯,但是她想要的絕不僅僅是這樣,就拿我來說,我要是她的話沒抽死你都是客氣的了,不肯搭理你算什麽呢?”

溫白有些愕然,趕緊請教道:“那我要怎麽辦?”

“寵她!你給我往死裏膩歪!把你這婆媽的性格發揮到極致!這麽好的一個人,你要是給不明不白的給弄丟了,你姐我可第一個饒不了你啊。“溫言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不過你也別太擔心,我看她也是愛你愛到了骨子裏,不然哪裏能為你做到這個份兒上?我看她這架勢真是為了你命都不要了。”

溫言心後面說什麽溫白都沒聽到了,他被這一句震得有點蒙:“姐,你說他愛我?是我理解的那個愛嗎?”

溫言心氣得上去擰他的耳朵:“我說她好好的怎麽不肯搭理你,你這個榆木腦袋,不愛你不想跟你好好過日子她對你這麽好圖什麽?你說說你有什麽?一窮二白的,圖你這張臉?你這張臉再好看連看這麽多年也膩死人了好吧?”

溫白楞楞地坐在那,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一下子撥開雲霧見青天,為什麽謝景山對他這麽好,為什麽謝景山一次次地救他。

原來謝景山對他是這樣的感情。

那自己呢?自己喜歡謝景山嗎?

溫白想了想以後跟謝景山牽手親吻的場景,居然覺得意外的有些期待。

溫言心擡手在他耳垂上使勁擰了一把:“笑,還笑!沒見過你這麽笨的,簡直丟人現眼!”

溫白依舊一個勁兒地傻笑,他擡手抓了抓腦袋,換了個話題:“姐,你這些年怎麽過的,你還沒跟我說呢。”

溫言心聳了聳肩,單手托著自己的下巴:“當年跟你走散之後我被賣進了爐鼎樓,後來設法逃脫,卻也因此得罪了玄光門,後來我去查了一翻,發現白夢桃跟孫翎勾搭在一起的事情,結果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你們被吞下去,沒想到你竟因禍得福了。”

她抿著嘴笑了一下,搖搖頭:“但是玄光門也不是吃素的,這些年他們一遍遍地追查我,動用了不知道多少人力財力,跟條惡狗似的窮追不舍,非要置我於死地。”

“七年前吧,終究是防不勝防,著了他們的道兒了,是伏山路過把我救回來的。“溫言心挽起自己一邊的袖子把細瘦的手腕伸在溫白面前,聲音裏多了幾分苦澀與不幹:“我的修為全毀了,此生不得再修真,這些年,也是有些艱難。”

溫白在她手腕上搭了一下,皺眉道:“你……”

“是的。“溫言心垂下眼,“我墮魔了。”

站在門口的伏山往裏面瞥了一眼,微微攥緊了手裏的什麽東西。

溫言心手指有些抖:“阿白,你怪我嗎?我知道修真之人大多不齒與魔修有聯系,我也想遠遠的看著你,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

“別說了!”溫白站起身來,緊緊握住溫言心的手:“我根本不在乎你修什麽,我只要你安安穩穩的活著!”

他有些暴躁地在屋子裏走了兩圈:“我不知道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你以前不是一直很直率的嗎?我聽話的時候給頓好的吃,不聽話了狠狠打一頓,哪裏要這樣瞻前顧後的。”

溫言心噗得一聲笑了起來,安靜了一會兒,擡手示意溫白坐下,又伸出手腕:“我已經時日不多了,這些年我到底也積攢了些底子,過兩日你將那人帶來,我細細與你們說。”

溫白握住她的手腕,試著往裏探入一些真氣,還未行出手臂,溫言心已經疼得臉色煞白。

溫白皺著眉收了手,溫言心如今經脈盡碎,他不知道這些年她究竟遭遇了什麽,只是一句輕描淡寫的“這些年有些艱難”便帶過了。

溫言心拍拍他的手背,從懷裏抽出一個精巧的掛件,材質形狀幾乎與溫白那個一模一樣:“別擔心。”她說,“這東西還續著我的命呢,我們的仇都沒報完,我們的好日子都沒開始,我哪裏舍得去死呢?”

溫白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會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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