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茉珂和單千紫到達那晚，趁著天黑，二人蒙著面悄悄上了華山，來到當日的會場。

羽茉珂小聲問：“千紫，當日那群黑衣人用的是什麽武功？”

單千紫亦低聲道：“我都沒見過，但記得其中一個人用的掌法很厲害，似乎和在山下偷襲的那個人用的是同一種掌法。”

羽茉珂借著月光，細心觀察著亭子，忽然發現亭柱上有一個手印，手印有一厘米深，再一回想羽翎身上的掌印，如出一轍。

羽茉珂低喃道：“看起來像是烈焰掌，這掌是當年血門的獨門掌法，已經失傳很久了，它重現江湖，說明血門中人還有活著的。”

突然，單千紫一不小心踢倒了一個花盆，驚動了巡夜的華山派弟子。

“誰？”華山派弟子喊道，迅速聚集了不少人，將二人圍住，幸好二人蒙著面，不然認出了就不好了。

雙方二話沒說，就打了起來，不過，羽茉珂和單千紫不敢戀戰，急忙要逃脫，無奈華山派弟子擺的陣法使她們出不去。

刀劍碰撞的聲音響在黑暗的夜空中，羽茉珂和單千紫並不傷他們的性命，只是輕輕地傷了他們。

可是華山派弟子卻以為他們來者不善，拼了命地打，單千紫一不小心，手臂被砍了幾刀，胸口還被刺了一劍。

羽茉珂急忙幫助單千紫解圍，搶過一把劍，內力註在劍上，旋轉著向上沖，各弟子紛紛睡到在地。

“哼！閣下是哪位？竟敢夜闖華山派！”

羽茉珂心裏暗道糟了，驚動了高赫，想逃脫便不容易。

高赫持著劍刺過來，羽茉珂一把拉住單千紫的胳膊，就著手中劍迎上去，轉身跳到另一邊，華山弟子紛紛後退幾步，高赫劍鋒緊隨她。

單千紫又咳嗽著吐了幾口血，羽茉珂心一橫，不顧自己手上，奮力將劍刺入高赫胸口，可高赫的劍也不慢，也刺入她的肩膀。

羽茉珂放開劍柄，一攬單千紫腰，連忙逃離。

千難萬險，終於擺脫後面的追兵了。

天快亮了，單千紫流血過多，昏死過去，羽茉珂為她輸入真氣，再捏碎一顆靈玉露灑在傷口上，並給她內服一顆。

自己肩膀也流血不止，幸好傷口不大。

******

“看！她們在哪裏！”

羽茉珂一看，果然是華山派的人又追來了，連忙抱起單千紫，向山下奔去。

羽茉珂對於華山派的地形並不熟悉，一路上多有障礙。

再由於單千紫重傷，要想徹底擺脫了那些人，著實不易。

高赫距她十步之遙，不住地冷哼，“夜探華山，膽子不小!”

羽茉珂一動，傷口裂開，血又流了出來，終是顧不上這些，施展輕功越過大石。

“誰——”

猛地不防有人捂住自己的嘴，身後那人聲音溫醇，“羽姐姐，別出聲！”

羽茉珂欣喜回頭，破顏一笑，“程兒！”

不是慕容程，又是誰？

慕容程一手抱過單千紫，另一手拉住羽茉珂，隱了身。

高赫過來轉了幾圈，朝著另一個方向走了。

隨慕容程來到樹林深處，羽茉珂又見到了崔薈言與連澄澈，不禁訝然。

慕容程幫單千紫瞧了傷，又幫著羽茉珂處理了傷口，才解釋道：“當日墜崖，幸得我身負清風術，才免於一死，又順手拉了崔少俠一把，所以我們兩人都活了下來。我受了點傷，一只腿骨折了，崔少俠則嚴重一些，我們索性就待在崖底，待傷勢好一點再出去。”

羽茉珂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又問，“連姑娘為何在此處？”

慕容程瞧著連澄澈淡淡一笑，連澄澈頭一低，聲音不大，“慕容程舍命救我，我總該到崖底找回他的屍骨。”

崔薈言哈哈一笑，“小師妹你要失望了，慕容程沒那麽容易死！”忽又一想，問慕容程：“上官翼怎麽沒派人來尋你？”

慕容程道：“用不著，我若是這麽容易死掉，也不配成為璇璣山莊的人。”

羽茉珂道：“崔少俠，璇璣山莊揭露你的醜事，你不恨慕容程？”

崔薈言長的邪魅，一笑，也有說不盡的風華，他道：“慕容程能在那樣的關頭拉我一把，我便明白，他們所做的一切，不是表面那麽簡單。”

羽茉珂飄然一笑，“崔少俠的心胸，讓人佩服。”

崔薈言笑道：“能得第一美人如此評價，在下榮幸得很！”

崔薈言得意之際，連澄澈怒目相視，“崔薈言，現在你的傷還沒完全好，我不趁人之危，等你好了，我必殺你！”

崔薈言毫不在意，“你若不趁我之危，永遠也別想殺我！”

慕容程又開始頭痛，這兩人又開始了，自從連澄澈找到他們，對自己還真是有報恩的樣子，對崔薈言卻是仇人的樣子。

羽茉珂道：“這兩人可真有意思，養傷之際，倒也是消遣。”

慕容程呵呵笑，“羽姐姐，你還沒告訴我，最後是怎麽收場的。”

羽茉珂神色瞬間凝重，緩緩道來。

慕容程墜崖後，他們原路返回發現眾多武林高手慘死，高赫毫無懸疑繼任掌門之位。回到洛陽後，蕭秉哲血洗淩霄堡，再後來幾大門派圍攻璇璣山莊，上官翼以命換武林，獨孤湛幽重傷不治……

慕容程聽得心驚膽戰，神色如冰。

**********

黎明，像一把利劍，劈開了淒淒的夜幕，迎來初升的陽光。

旭日似初生的嬰兒，孕育著朝氣與生命，一種無限的希望酣暢地播散開。

半月匆匆過去，春天也到了尾聲，但在這一處，仍舊春光明媚，桃紅柳綠，蜂飛蝶舞，鳥語花香。

山東雲臺山，人跡罕至，卻有幾間房屋，翠煙裊裊，一直婉轉而升，直到雲霄。

采薇搗鼓著缽裏的藥材，不敢有一絲馬虎，靜女拿著蒲扇吃力地扇著火爐，砂鍋裏已經飄出了藥香。

一個紫衣公子翩翩走來，

采薇長得秀美，微笑道：“風公子您來了，我家大哥正給那姑娘施針，命我們趕快熬藥。”

風公子不禁疑惑，是誰這麽大面子，不僅把人帶進山裏，還是采薇靜女親自熬藥，遂問道：“那姑娘什麽來歷？”

靜女道：“什麽來歷大哥倒是沒告訴我們，但長得美極了，是我見過最美的人。”

風公子笑了，道：“有沒有雲臺小鎮的第一美人美？”

采薇道：“風公子你真是開玩笑，如果把她放到這位姑娘面前，那第一美人便無地自容了。”

風公子更加好奇。

言罷走進屋，見一個書生模樣的公子正收針。

風公子急走兩步一瞧，這一瞧，卻叫他呆了。

白色錦被覆著的玉人，雙眸緊閉，雖面色不佳，但掩不住那絕世容貌、清貴氣韻，堪稱流水今世，明月前生。

劉曙見他呆住半天，戳了他一把，道：“再看也沒用，她暫時還醒不來。”

這人，正是雲臺神醫劉曙，醫術妙絕天下。

“一直以來，向你求醫的人也只是在山外的草廬之中，你從來都不把病人帶到山裏，可這次你怎麽把這位姑娘帶到山裏了？”

風公子回過神後，說出心中疑惑。

劉曙笑了笑，道：“若是把這等佳人放在山外，你說會不會有危險？”

風公子問：“她是誰？”

劉曙不答，道：“你且猜猜看。”

風公子道：“美人榜上，囊括武林美人，羽茉珂、蘇若彌、陶綠湖，是這三人中的誰？”

劉曙微笑，道：“你猜的都不是。”

風公子再道：“那麽是上官悠然？”

劉曙搖搖頭，風公子問：“那是誰？”

劉曙道：“獨孤湛幽。”

風公子“呀”了一聲，“獨孤湛幽，怪不得，一個男子生了這般容貌，難怪會以為他是女子。”

劉曙笑著，道：“你又錯了，她本就是女子。”

風公子這下更驚訝了，“美男榜首，居然是女子！獨孤湛幽竟是女子！”

他心裏翻滾的厲害，瞧見獨孤湛幽不離身的碧玉笛，又道：“劉兄，她幾時能醒？”

“她身受龍吟掌傷，還中了美人醉！得花費一番力氣！”

風公子瞧了半天，心裏歡喜得緊，看獨孤湛幽的眼神也變得不一樣，再一想江湖上的傳聞，不禁伸手攏攏她的發絲，這才轉過身對著劉曙，道：“前幾天江湖傳聞，消失了兩年第一快劍冷赤冥重現江湖，並且在半路上攔截了上官翼，要找他比劍。”

劉曙似乎對這個消息並不在意，道：“不是說兩年前冷赤冥敗於上官翼之手麽？”

風公子道：“所以來扳回一局，但是，這次比武的結果有點奇怪。”

劉曙問：“結果怎麽樣？”

風公子沈吟道：“具體過程不得而知，事過後冷赤冥隨手丟了劍，但不知是何原因。”

********

便在這十天前，上官翼同羽茉珂動身前往武昌，原因是聽風樓傳回消息，發現九華教分壇；再者是因為西門榆玉漣拜追到蕭襄，亦在武昌。

那冷赤冥也不知從哪得的消息，在上官翼即將入城的時候，攔住了他。

當時冷赤冥隱身在暗處，一見上官翼身影，拔劍而出，武力相向。

他是出了名的快劍，上官翼手無寸鐵，要阻擋已來不及，幸而當時有羽茉珂在身側，用那如意短劍擋了一擋，但自己本來便有傷在身，經不住冷赤冥這麽大的力道，傷口裂開不說，還受了點內傷。

上官翼不禁怒了，道：“冷赤冥，你什麽意思？”

其實冷赤冥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便向羽茉珂道了歉，羽茉珂懶得理他。

冷赤冥也不多做糾結，直接說明了來意，“上官翼，兩年前我敗於你手，倒是成就了你，今天我來討回。”

上官翼扶著羽茉珂來到城外五裏的小亭子，冷赤冥在後面跟著。

冷赤冥見上官翼不說話，道：“剛才偷襲不是大丈夫所為，在下本無惡意，本想試上一試……”

上官翼道：“你的劍較兩年前又快了許多，你這樣的偷襲，在下的確擋不住。”

冷赤冥聞言大喜，“真的？可是我還不夠快，咱們再來打一架，我再琢磨琢磨，回去閉關一年。”

上官翼好奇地挑眉，問道：“你消失江湖兩年，是去閉關？”

冷赤冥道是，又道：“上官翼，你現在是天下第一人，我現在下戰書。”

上官翼絕對是懶得和他打，羽茉珂道：“冷大俠，你自稱江湖人麽？”

冷赤冥點頭，但茫然不知羽茉珂為何如此問。

“那麽，江湖的事你也聽說了，在這兒找上官翼比武，還不如去端了九華教。”

冷赤冥居然笑了笑，“如果我去端了九華教，曾莊主和眾位武林同道幹什麽？這等好事我做不來。”

羽茉珂道：“那你要一身武功幹什麽，你不是自稱江湖人麽，那就做點江湖事，而不是到處找人比武。兩年前，因為你到處找人比武，淩霄堡方堡主受重傷，導致采花大盜趁虛而入，你不該負點責任麽？”

冷赤冥楞住，過會才道：“這是武林的規則，弱肉強食，適者生存。九華教強大，便生存，進而稱霸武林也沒人敢說不是，若是就此被圍剿，那也無可奈何，因為他還不夠強大。”

羽茉珂道：“在你看來，似乎九華教稱霸武林也沒什麽不對？”

冷赤冥點頭，“他有能力，我們又阻止不了，所謂勝者為王。”忽然他轉頭看向上官翼，改了稱呼，道：“上官莊主，璇璣山莊可謂空前絕後。”

上官翼淡淡笑了，“各大門派敢圍攻璇璣山莊，說明璇璣山莊還不夠資格。”

羽茉珂一想，便明白二人所表達的意思，忽然也看向上官翼，他有沒有稱霸的野心，或者，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報家仇，還武林太平。可是，當時離開揚州的時候，身世之謎未解，武林還是太平的模樣。

自覺話題過於離譜，冷赤冥說道：“上官翼……”

上官翼立即打斷，道：“你不如換個武器，用刀試試看。”

冷赤冥再次一楞，隨即雙目放光，上官翼又道：“寶刀配英雄，素聞莫離堂能工巧匠甚多，存有不少好刀，你不妨一去。”

冷赤冥大喜之餘，忘了初衷，道了句後會有期便走了。

羽茉珂在冷赤冥走後忘了疼痛，呵呵笑起來，笑聲連連中還說道：“上官大哥，你就這麽打發他了？我看他來勢洶洶，還以為真要打一架。不過，他對武學的癡迷，當屬第一。”

上官翼自己也笑起來，道：“你註意傷勢，我們這就進城吧。”

上官翼未能進城，便有兩個少女急急忙忙出城來，對著上官翼一拜，道：“莊主，劉公子傳來消息。”

說著奉上一張紙條，上官翼展開一看，看完後手掌一運力，紙條化為粉末，然後說道：“花前、月下，你們二人隨茉珂進城，打探九華教分壇的消息。”

羽茉珂道：“那你要去哪？劉公子說的這三樣東西，哪一樣都不好尋得。”

上官翼道：“血色茶花是暮雪山莊的第一寶，我飛鴿傳書給沐二少爺，洞冥草長在北方，我會命人去找，至於九香蟲，在回春妙手無眸子手中，我親自去。”

“據聞那個無眸子脾氣古怪，九香蟲又是寶貝，他不一定給。”

上官翼嘴角一勾，淡笑，“他不給便強搶了。”

**********

荊州暮雪山莊，莊內仆人心驚膽戰，剛才他們的大少爺和二少爺打了一架，客廳裏的花瓶什麽的，全都碎了。管家老伯指揮著眾人趕快打掃，看見站在一邊臉色鐵青的大少爺沐荊天，勸道：“大少爺莫生氣，二少爺一時意氣，他不會真的要拿走血色茶花的……”

“他不是開玩笑，章伯，我從來沒見過他那個樣子。”

沐荊天回過身，沐家的人，長得自然好看。

章伯嘆了口氣，道：“是啊，從沒見過二少爺那樣勢在必得的樣子。二少爺怎麽會突然要血色茶花？”

沐荊天搖頭，其實他心裏也疑惑，莊內有血色茶花的事，只有歷代莊主知道，沐楚天又如何得知？

而此時的沐楚天，一氣之下回了屋子，思索著怎麽打探到血色茶花在哪，思索著怎麽偷來。

屋外響起“蹬蹬蹬”的敲門聲，一個女聲道：“二哥，是我，綽約。”

暮雪山莊三小姐沐綽約，溫聲細語。

沐楚天坐著不動，道：“什麽事？”

“二哥，你到底向大哥要什麽東西，大哥如此生氣。”

沐楚天道：“沒什麽，你快走吧。”

門外的沐綽約嘆氣，“你倒是先給我開門啊。”

沐楚天眼骨碌碌轉，還是不動，道：“三妹，你知道血色茶花嗎？”

“沒聽過，你問這個幹什麽？”

“那你走吧。”

沐綽約知曉這位二哥的性子，得順著他來，於是也不多流連，走了。

沐楚天細聽腳步聲遠去，立即開了門，避過莊內其他人，來到莊內的禁地。

莊內禁地，其實也是一片林子。

正欲舉步進去，卻聽後面一聲喊：“二弟！”

他心裏嘆氣，這樣都能讓他追來，無奈地轉身，拉長了聲音，“大哥——”

沐荊天大步走來，“說你的理由，為什麽一定要血色茶花？”

“救人。”言簡意賅的兩個字。

沐荊天冷笑，“救人？那你可知道，血色茶花是我們暮雪山莊的第一寶物。”

沐楚天鄙視地看著他，“大哥，寶物是死的，人才是活的。”

“你要救的人是誰？”沐荊天不妥協，“還有，是誰告訴你血色茶花在莊內？”

沐楚天閉口不答，兩人對峙半天，沐荊天說：“跟我來。”

林子裏到沒什麽稀奇，但是越走景色越雅致，越走越感覺不到春意，沐楚天只覺得溫度有點低，身上覺得冷，忙的運功禦寒。

兩人一路無言，沐荊天這時候說道：“這裏有機關，跟著我的步子走。”

沐楚天聞言只得小心翼翼走著，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景色又是煥然一新，這裏居然是冬天，若不是自身內功深厚，早已凍得渾身發抖。

在兄長面前，沐楚天不由得流露出孩子氣，問道：“大哥，這裏是什麽地方？怎麽這麽冷？”

“這是山上，所以溫度低一些。”

沐楚天“哦”了聲，四處轉起來，沐荊天道：“別亂走，這裏雖然沒有了機關，但小心迷路。”

沐楚天又跟在沐荊天身後，聽他說道：“這個秘密只會傳於歷代莊主，我如今帶你來，算是違背了祖宗的規矩。但是你如此執著，我也沒辦法。”

“祖宗的規矩也是死的……”沐楚天小聲爭辯著。

沐荊天很是無奈，自家弟弟自小離經叛道，實在是管不住，他說道：“二弟，婉約的身體，你是知道的，回來後怎麽沒去看她？”

沐楚天神色不自然，“不想去！”

如此直接，沐荊天冷了臉，“你倒真的是無法無天的可以！”

說完轉身，直視沐楚天，伸手一點。

暮雪山莊莊主果真不是白叫的，沐二少爺連躲避襲擊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大叫道：“大哥，你什麽意思？”身體卻絲毫動彈不得。

沐荊天不理他，單手一拉，將他扛在肩上，邊走邊說：“血色茶花不在禁地裏，我把你囚禁在這兒，也沒人知道，二少爺你私自闖入，便在這呆著吧，好好想想，錯在哪。”

一不小心，竟著了他的道，沐楚天暗暗叫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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