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公元前3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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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南倚坐在她庭院裏的紫藤架下, 伸手采摘了一朵玫瑰。

玫瑰雖美,花刺卻尖銳,猛地紮入她的手指, 片刻間令她感到尖銳的刺痛。

但是拔去玫瑰的刺, 再看那只手, 白皙、光潔,沒有半點瑕疵。

她伸出手, 在身邊的木柱上使勁一推。若是在以往, 哪怕是石柱都被她推斷了。但是現在這枚木柱只是輕微地晃了晃, 已經過了盛花期的藤花紛紛掉落下來。

她的“力量”已經消退得差不多了。

伊南猜測這可能與她在異時空逗留的時間過長有關。

剛剛參與“重溯文明計劃”時她所擁有的優勢都還在:美貌、長生、不受傷害……

但是後來丹尼爾額外賦予她的無窮力量,已經隨著時間的推移, 一點點地消失了。

她曾為此多少感到有些惆悵。

與希羅多德的會面,卻讓她振奮不已。

連希羅多德這樣一個公元前5世紀的年輕人, 都已經很清楚:這世上純粹的武力已經不再是判斷個體強大與否的標準。這標準也不是血統、階級, 或者財富。

人文與理性開始在這世界上大放異彩。

這樣一想,伊南頓覺自己又有什麽好擔心的?

她大可以勇敢地邁出這座小小的庭院,置身於人群之中。因為她——擁有足夠的眼界與智慧。

於是伊南起身, 來到她的庭院門口, 輕輕推開院門, “吱呀”一聲。

公元前323年6月13日。

馬其頓的亞歷山大大帝在巴比倫的王宮裏陷入垂危。

這位年輕的帝王在短短十三年之內, 統一希臘全境, 橫掃中東,占領埃及, 吞並波斯, 大軍直抵印度河流域, 創立了世界上領土面積最大的帝國。卻因為一場豪飲, 突發高熱, 被重病擊倒。

他忠誠的禁衛軍在他瀕死的床榻前流著淚請求,要求他指定一位繼承者。

亞歷山大卻只能含含糊糊地留下四個字:

“給最強者!”

這個答案宛若在金蘋果上刻下“給最美麗的女神”字樣,它能帶來的唯一後果便是糾紛與戰爭。

消息剛剛從巴比倫的王宮釋放出去的時候,巴別塔上已經燃起了一道孤煙,又細又直。這座人類有史以來第一高塔是迦勒底全境最高的建築物。當天氣晴朗的時候,方圓數百裏都能看見這座高塔,更不用說現在燃起了狼煙。

正在勞作的農人從田間擡起頭,在交易所進行貿易的商人放下了手中的籌碼。

原本對馬其頓國王尊敬有加的巴比倫人開始在巴比倫城各處聚集起來。他們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悲傷的馬其頓將領與士兵卻一直沒能註意到這一點。他們不敢相信亞歷山大大帝的死訊,紛紛湧向巴比倫的王宮,向大帝的禁衛軍施加壓力,要求進入宮廷,親眼見證。

最終禁衛軍迫於壓力,打開了王宮的大門。馬其頓士兵們列隊走向亞歷山大的遺體,並在那裏痛哭失聲。

等到夜幕降臨,馬其頓士兵們終於都離開了王宮。王宮內一道掩蔽精巧的門戶悄無聲息地打開,一個年輕女郎赤足來到亞歷山大逝世的病榻跟前,凝望片刻。

一個禁衛軍頓時喝道:“誰?”

那女郎卻不說話。

禁衛軍以為這是大帝的哪個姬妾或者秘密情婦,他也不敢問。

這時,一個白發蒼蒼的身影出現在殿中,對那名禁衛軍喝道:“先退下吧!”

禁衛軍認得那位是亞歷山大大帝的老師,亞裏士多德,不敢再說什麽,趕緊退下,將整座殿堂留給來人。

亞裏士多德向背對著他的年輕女郎鞠躬致意,說:“終於見到您了。”

他見對方不做聲,卻也不敢怠慢,繼續說:“一切都如您所預言的……”

所有一切都發生了,並且連日期都是準確的。

那女郎卻揚起了嘴角,柔聲說:“您在懷疑我?”

亞歷山大大帝病逝的時候年僅三十二歲,而且事發突然。他在一場飲宴之後開始發燒,十天後就撒手人寰。能夠將這一切都預測得如此準確,不是神棍就是謀害者。所以這女郎才會這麽說。

亞裏士多德嘆息一聲,說:“我確實懷疑您。但是我……”

他說不下去了,那女郎幫他繼續:“但是換做是您,可能也會親自動手,對不對?”

亞裏士多德紫漲著臉不做聲。但事實確實如此。

距離這位哲人成為亞歷山大的老師,已經有很多年了。

他的學生亞歷山大,在剛剛開始征服大業的那幾年,是一個優秀的學生,受人尊敬的將領與君主。可是現在他卻成了一個作風奢靡、喜怒無常、動輒殺人的暴君。

連亞裏士多德本人都說過:“無人可忍受如此的統治。”

所以這女郎說亞裏士多德可能會“親自動手”,並沒有說錯。

“不過,還是感謝您預先把我接到巴比倫來。”亞裏士多德開口致謝。

此前他在雅典,雅典城裏一直有反馬其頓的浪潮。亞歷山大大帝的死訊一旦傳出,雅典必然反叛。亞裏士多德本人如果還在雅典,恐怕生命都會有危險。

“您不用客氣。我將您請到這裏,也是為了借用您的名氣和身份。”女郎並沒給皇帝的老師留多少情面。

她猛地轉過身,快步向亞裏士多德走來,在距離他只有兩步遠的地方停住。皎潔的銀輝正灑落在她的頭發上、身上,映出了一副美艷絕倫的面貌。而她卻用犀利決然的眼神則直接震住了亞裏士多德,令他感受到了難以抵受的壓力,直接往後退了兩步。

“亞歷山大大帝臨終,贈給了人間一份‘厚禮’,有‘給最強者’這句話在,整個世界都會陷入長達數十年的繼業者戰爭,等待那些馬其頓軍閥們決出一個‘最強者’。”

“我可以容忍亞歷山大閃電般地統一整個地區,但卻不能容忍整個地區從此陷入長期的混戰。”

女郎的話將亞裏士多德震住了。他依舊處在皇帝崩逝所帶來的震驚裏,因此還絲毫顧不上考慮那一句簡短的遺言就竟會給整個世界帶什麽影響。

而眼前這個女郎,看起來不過二十歲上下的年紀,除了眼神成熟而犀利之外,怎麽看都是一朵年輕的嬌花。

——卻擁有這樣的眼界和氣勢。

亞裏士多德沒忍住,先問了一句:“您——到底是誰?”

自從兩年前巴比倫有人聯系他,一步一步地說服他,亞裏士多德就一直想知道,這位在暗中主持大局,安排了整個周密計劃的人到底是誰。

但他絕對沒想到會是個年輕女人。

當這年輕女人剛出現時,亞裏士多德有想過,背後主持恐怕另有其人,眼前這朵“嬌花”,恐怕只是一個出面負責聯絡的傀儡。

可是當他親眼見到這名女郎,又親口聽到她所說的話之後,亞裏士多德全心全意地相信:就是這個女人。

——是她,安排了一切。

“我是誰很重要嗎?”女郎揚起嘴角,笑容十分自信。

誰知這令亞裏士多德想起了多年來一直在巴比倫流傳的一個傳言:“你……難道就是金星女神伊什塔的代理人?”

巴比倫這座城市一直保留著關於金星女神伊什塔的傳說,早年間傳言她會偷偷潛入人間,尋找合適的青年做她的愛人;這傳說後來卻慢慢演變成了:巴比倫城中,一直住著一位女神的“代理人”。

女神的代理人擁有世所難敵的容貌與魅力,而且永葆青春。

但是女神的代理人又不像女神本尊那樣到處留情。多少男子渴望她的垂青卻始終不可得。

她的存在始終保護著巴比倫這座城市,讓它繁榮昌盛,幫它規避外敵。她曾經幫助過很多有才華的年輕人,這些人或得到她的資助,或得到她的鼓勵。

確曾有一些驚才絕艷的年輕人曾經親眼見過她,四處傳頌她的美貌與智慧——世間因此才有了關於她的傳說。

她像當年那位莫名退位,消失在塵世間的巴比倫女王一樣神秘。

亞裏士多德沒想過,自己這麽一大把年紀,面對“女神的代理人”,竟然也如此震動。

亞裏士多德對面的女郎,自然是伊南。

她在亞歷山大大帝崛起之時,也曾親自與年輕的亞歷山大面對面詳談過——並且遺憾地確認,這位並不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尋找的那個靈魂。

當時面臨勢不可擋的馬其頓大軍,伊南果斷做出決定,迦勒底共和國暫時蟄伏,成為馬其頓王國的一部分,以避免大量的人口損傷和刀兵之禍,保全該地區的燦爛文明,並讓來自希臘的文化與本土文明相互促進,共同發揚光大。

她與亞歷山大大帝曾經有過“君子協定”,共和國向大帝俯首,但是迦勒底人不會成為馬其頓人的奴隸。

亞歷山大大帝信守了他的諾言,並且愛上了迦勒底的文明,有甚於他生身之地的馬其頓和影響他極深的希臘。他甚至把巴比倫這座城市選做了他整個王國的東方首都,並且把這裏稱為“世界的中心”。

他曾在這裏規劃著:下一步是進軍印度還是羅馬。

他也在這裏不幸病亡。

伊南轉頭看了看臥榻上亞歷山大大帝的遺體,眼中流露出一絲悲憫。她覺得亞歷山大是個英雄,但即使是這樣的英雄,卻也躲不過被權力和欲望所腐蝕的命運。

帝星隕落,世界的格局與秩序馬上就會發生改變。因此伊南必須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站出來,她無意稱霸世界,但是也不想被他人奴役。

“您打算怎麽做?”

亞裏士多德見女郎避而不答他的問題,知道無論他怎樣追問,對方都不可能透露她真實的身份。他立即將話鋒一轉,轉而問起亞歷山大大帝死後的安排。

“自然是在巴比倫召見皇帝陛下麾下的四大將領,將帝國廣闊的土地分封出去,止息戰爭。”

伊南說得非常簡單,亞裏士多德卻倒吸一口涼氣。

人的欲望是無窮的。亞歷山大大帝的遺言是“給最強者”。而他死後留下了一個幾乎覆蓋“已知”世界的龐大帝國,所有人都不可能甘心安居一隅。

讓他們群聚到巴比倫城下,這究竟是解決問題,還是引狼入室?把最危險的人,全部引到巴比倫來?

在亞裏士多德驚疑不定的時候,伊南卻揚起嘴角笑了笑,提醒亞裏士多德:“你千萬別忘了——巴比倫現在擁有一件,被整個帝國都認為聖物的東西。有它在,將領們絕對不敢亂來。”

自從得到亞歷山大大帝的死訊,亞裏士多德就一直處於精神的高度緊張之中,幾乎很難思考。現在聽見面前的女郎提起,他腦海中竟一片茫然,完全不知這“聖物”會是什麽。

女郎嘆了一口氣,轉過身,繼續望著那張臥榻上亞歷山大的遺體。

亞裏士多德這時才醒悟過來:女郎口中的“聖物”,其實竟是亞歷山大大帝的靈柩。

誰能奪得亞歷山大大帝的靈柩,成為大帝的守靈人,誰就相當於擁有了帝國的護身符。

亞裏士多德懊惱地一拍後腦,他竟連這都想不到?

事實上,亞裏士多德已經近乎於一個“百科全書式”的學者,但要論起謀略,他完全不能與自己的學生同日而語。與眼前這位姑娘比起來,顯然也相差甚遠。

有一樣一件誘餌在巴比倫城,哪個將領甘心不來?

當然,他們也絕不可能坐視自己的對手將這件“聖物”劫走——這件事,最終會是什麽樣的結局,誰都難料。

亞裏士多德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忍不住害怕得渾身顫抖。

女郎馬上輕聲說:“這件事,確實由您出面更加合適。不過您放心,我會盡一切努力,保護您的安全。”

亞裏士多德勉力說道:“我已經一把年紀,我的安全又有什麽要緊的?”

他作為先帝的老師,完全有資格出面,征召遍布在帝國各處的軍中將領到巴比倫來覲見大帝之靈——但是,覲見者必須遵循亞歷山大大帝生前就已經制定下的一項規則:迦勒底規則。

這項規則,是亞歷山大大帝當年將迦勒底共和國並入馬其頓帝國的時候,就已經與伊南約定下的。

它規定所有馬其頓的將領進入迦勒底、覲見亞歷山大大帝的時候,最多只允許攜帶一千名士兵入境。

現在大帝已經駕崩,規則卻依然適用。

伊南在亞裏士多德面前提起迦勒底規則,她一副完全對這規則知根知底的模樣,令亞裏士多德產生了一個想法:

“這項迦勒底規則,不會……當年就是您與大帝約定的吧?”

伊南頓了頓,她不喜歡撒謊,於是點了點頭。

亞裏士多德頓時抱著雙臂,整個人似乎想要蜷縮起來:眼前的這名女郎,在十多年前就已經預見到了今天的局面,甚至因此預先安排下了迦勒底規則——這太恐怖了。

——她根本就不是人。

伊南卻伸出食指貼在她柔軟的紅唇上,輕輕地“噓”了一聲:“老先生,請隨我走吧!”

她柔軟的小手輕輕牽起亞裏士多德,年邁的哲人能感受到來自於溫柔女性的溫度,恐懼稍去。他隨著她,繞過一道門戶,立即進入了一條密道。

他們隨著密道左拐右拐,經過無數岔道。

伊南對這些通向巴比倫四面八方的地下通道無比了解,就像是了解自己手掌上的紋路。

亞裏士多德踉踉蹌蹌地跟隨她經過那些岔道,經過一間又一間密室。他看見不少密室中有巴比倫裝束的男男女女正頭湊著頭在密議,有的密室中懸掛著繪制在羊皮卷上的輿圖,有的密室中還放置著各處邊關的微縮模型……

這座“地下之城”,就像是一個精密的堡壘,容納了不知多少名士兵。亞裏士多德一邊看一邊感到目不暇接。

“你們對這座王宮一點兒也不了解。”伊南看到亞裏士多德的眼神後,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亞裏士多德:……確實!

這麽些年來,馬其頓人已經完全把它當成自己的王宮了,全沒想到,它是由巴比倫人興建,巴比倫人維護的。而它的上一任主人,正是那位在歷史中神秘消失的巴比倫女王。

最終伊南將老先生帶到了一間密室裏,安排他在此地暫住、休息。

“這裏雖然在地下,但是通風良好,沒有蛇鼠。除了見不到陽光之外,和地面上的居所沒有什麽區別。”

“請在這裏安心住上幾天,由我們來保護您的安全吧。”

亞裏士多德應了。說來也奇,進入巴比倫的地下宮殿以後,他竟對這名神秘女郎越來越放心了。

他留神打量這間屋子,看見屋內的架上厚厚疊放著羊皮卷,隨手取來一卷,打開看時,發現竟然是自己的著述——

亞裏士多德再次楞了神。

卻聽身後的女郎向他告辭:“請您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她臨走時向亞裏士多德嫣然一笑,說:“其實如果您願意回想一下,說不定能夠記起我……這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亞裏士多德手裏捧著羊皮卷,僵在那裏。

他拼命回憶,確實覺得心中存著對這女郎的印象,但是無論他怎麽回想,都記不起來。

直到後來,他做了一夢,夢見自己年輕時在雅典師從柏拉圖,確實在柏拉圖的學園裏見過一名年輕女子,非常親切地與自己交談。當時那名女子始終戴著面紗,不以真面目示人。但是他對那對眼睛印象極深——

亞裏士多德猛地睜眼醒來,確認那就是自己昨夜見過的女郎。

由亞歷山大大帝的老師亞裏士多德出面送出通知,四散於帝國各處的馬其頓將領紛紛趕往巴比倫,送別他們的領袖。

他們在進入迦勒底的時候,全都遵從“迦勒底規則”,將大隊人馬和輜重糧草都留在了巴比倫境外。

即便是亞歷山大大帝最為倚重的四大名將,也只帶了一千士兵進入迦勒底境內。托勒密、塞琉古、獨眼安提柯和利西馬科斯,分別從帝國的前線匆忙趕回。留在馬其頓王國國內“攝政”的大臣安提帕特也帶著其子卡山德趕到。

攝政大臣的兒子,卡山德,也是個名將。而他相比起自己的父親,則更是個野心家。他從未聽說過“迦勒底規則”,雖然其父下令遵守規則,他卻專門挑選了一千名最精悍的馬其頓士兵,甚至在其中還混入了不下於五十名擅長刺殺的高手,進入迦勒底境內。

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此刻來到巴比倫並不是真的是為了送大帝“最後一程”。

他們在等待一個“分封協議”。“分封協議”將決定他們將來的地盤。

於是,在亞歷山大大帝的靈柩前,在大帝的老師亞裏士多德面前,他們爭吵了三天三夜。

巴比倫人只在旁冷眼看著,仿佛這些與他們沒有關系。

最終,一群將領們得出結論,把帝國內的各個行省分給眾人:

托勒密得到埃及;

獨眼安提柯得到了小亞細亞;

塞琉古得到迦勒底以東一直到印度河流域的廣大土地;

利西馬科斯得到了愛琴海北岸。

而馬其頓的攝政大臣安提帕特得到了在馬其頓王國繼續“攝政”的權力。

當一切都商議妥當之後,忽然有人提問:“那麽,誰將得到迦勒底?誰將得到大帝的靈柩?誰將成為亞歷山大精神之火的守護者與繼承人?”

沒有答案——因為亞歷山大臨終時給出了答案:給最強者。

一群名將面面相覷:他們所有人聚在這裏,每人手下都只有一千名士兵——這麽一點兵力,怎樣才能決定誰是“最強者”?

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亞裏士多德站起來,拍了拍雙手,說:“我以為:我有必要提醒各位。先帝事實上已經將迦勒底留給了一個人。”

什麽?——在座的無論是大臣還是將領,都被震住了。

難道這世界上,有比他們這些手握兵權的帝國將領還要強大的人?

這不可能。

“各位將軍,歡迎來到迦勒底。”

巴比倫王宮的門徐徐打開,走出一個服飾簡單,卻光彩照人的女郎。

亞裏士多德緩緩起身,異常嚴肅地向她致意,仿佛在印證自己剛才所說的:眼前這位,才是最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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