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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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外祖母外祖母!”阿福連聲地叫著, 晃了晃安國大長公主的胳膊,“您多說說呀!”

安國大長公主垂眸看她,“說什麽?”

“您跟我說說姨母唄。”皇帝也好, 靖安侯和昭華郡主也罷,她都是常見的, 自認為也還有些知道的。可鳳寧侯,就是什麽都不了解了。甚至這幾年, 她從來沒有在父母口中聽到提起過這個名字。

作為一起長大的夥伴, 這有些說不過去啊。

她眼睛閃閃發光, 好奇心都寫在了臉上。

不知想到了什麽, 安國大長公主笑了起來。將阿福提起來放到腿上,“阿昭啊……她本是侯門之後, 母親是我的堂妹,下嫁平遠侯。平遠侯鎮守西南,後蠻人叛亂, 平遠侯夫妻殉國, 只留下了不到五歲的阿昭。後來先帝將阿昭接到宮中撫養。那會兒, 昭華常在宮裏行走, 兩個人年紀相仿, 很能玩到一處。再後來, 你的父親又做了還是皇子的陛下伴讀,幾人便打打鬧鬧地長大了。”

“那, 那後來呢?”阿福追問。本朝非軍功不能封爵,如她父親,就是在那場叛亂之中力守京城,潛殺敵軍統帥才得以封侯的。馮昭能夠封鳳寧侯,肯定不止因為她父母殉國的緣故。

安國大長公主撫著阿福的頭發, “聽說過當年京城被圍,你父親立功的故事吧?”

阿福點頭。這是京城裏被人傳誦了多少年的故事了,她娘在她耳邊說了無數次,阿福覺得自己都能倒背如流了。

“當時號稱十五萬大軍圍困京城。光靠殺掉敵軍的主帥,可是遠遠不夠的。”

定國公領重兵飛馳回京勤王,馮昭潛入敵後,以非常手段使得蠻軍失去了戰鬥力,才是那場戰役最終取勝的關鍵。

戰後,論功行賞。皇帝力排眾議,封阿福的父親為靖安侯,馮昭成為本朝第一位女侯。

“原來是這樣啊。”阿福點頭,“姨母功勞不小。可是她後來,為什麽要離開京城呢?方才我娘一看見她,就哭了,說姨母是個狠心人,一走就是十幾年。”

阿福心裏已經暗搓搓地腦補了一番皇帝,她爹,她娘和鳳寧侯之間的愛恨情仇出來。

只是安國大長公主這回就只笑了笑,說什麽也不肯繼續說了。

阿福追問得急了,正看見潘嬤嬤帶了兩個提著食盒的侍女進來,大長公主揉了揉眉心,“頭疼。阿潘你帶了福丫頭去外頭逛逛。”

潘嬤嬤:“……”

…………

“嬤嬤嬤嬤潘嬤嬤!”

阿福提著裙擺,一路小跑著追潘嬤嬤。

潘嬤嬤著急忙慌地走在前頭,簡直是無奈極了。

“嬤嬤,你等等我呀!”眼看著潘嬤嬤就要走遠了,阿福連忙“哈”了聲,用力往前一跳,抱住了潘嬤嬤的腰,“不許再走!”

“我的好姑娘啊,你饒了老奴吧!”潘嬤嬤都要哭出來了,殿下也是的,有什麽話直接說完了多好?說一半藏一半的,真不是故意逗引姑娘?

這也就罷了,明知道姑娘好奇心重,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兒,還讓自己帶著姑娘出來了。

雖然說自己是殿下身邊服侍多年的人,有幾分體面。可這體面,也得分在誰跟前不是?

給她天大的膽子,敢說皇帝郡主兩位侯爺之間的故事?

“老奴算哪個名牌兒上的人呢?吃了豹子膽,也不敢妄議主子呀。好姑娘,老奴給您講個仙女兒的故事?”

阿福想了一下,也是。

“我不問嬤嬤啦。嬤嬤把這豆沙糕拿著,我要給娘送過去呢。”她自己去看,總行了吧?

潘嬤嬤無奈,只好將阿福送去了馮昭住的院子。

昭華郡主正與馮昭對坐。

故友分別多年後重逢,二人都還有些激動。

昭華郡主問馮昭,“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很好。”馮昭笑了笑,親自執起石桌上的茶壺,為昭華郡主倒了茶推過去。

“好?”昭華郡主淚意湧上眼底,朦朧之中看著如今變得肌膚粗糙,連手掌都是硬邦邦的馮昭,想到從前是金枝玉葉般的馮昭,終究還是有些難過。“沙場之上,刀槍無眼。我……我一直都很擔心你。”

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我們都很掛念你。”

山風吹過,院中古樹枝葉簌簌作響,帶走了初夏時節午間的熱氣。

馮昭擡頭看著空中一掠而過的飛鳥,眼睛彎了起來。

“我也想念你們。想念當年,京城中無憂的歲月。”她將手探過去,抹去了昭華郡主眼角的淚珠兒,“可是昭華,我與你終究是不同的。我的身上,還擔負著光耀馮家的擔子。平遠侯府,不該止步在我父親的那一代。”

縱然殉國後被追封忠毅公,她的父親,也已經不在了。她是馮家唯一的後人,她有責任去將父親留下的擔子挑起來。

“可是……”昭華郡主神色苦澀,“如果不是當年陛下他……”

馮昭將食指抵在了昭華郡主的嘴上,做了個“噓”的口型,微笑,“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們一起長大,你最是了解我,你該知道,從小到大,我的目標始終是重振馮家。”

嫁得良人,相夫教子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

昭華郡主沈默了一會兒,拿起了茶盞猛地將茶水都倒進了嘴裏。

濃郁的茶香瞬間氤氳在了口腔裏,可是昭華郡主卻硬是嘗出了苦澀來。

物是人非。

當年碧玉年華的少女已經被沙場上彌漫的血色磨礪成了如今一身煞氣的鳳寧侯,如圭如璧的少年郎也已經到了中年。

無論什麽樣的路,他們都已經走出了太遠。

回不去了。

阿福在院外偷偷地探出頭去,就看到了她娘,從來都是果斷強勢的昭華郡主,敢當著太後的面掀桌子罵榮王妃是賤人的昭華郡主,忽然間手狠狠地一揮,將石桌上的茶具都掃落在地,沒有形象地趴在石桌上痛哭起來。

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的馮昭坐在旁邊,右腿壓在左腿上,一手托著腮,看著天上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姑娘,走吧。”潘嬤嬤沒有如阿福那般扒著門,只聽院子裏的聲音,也猜出了幾分。心下嘆息,將阿福帶走了。

將提著食盒的侍女都打發了回去,只有拒霜不放心,不遠不近地跟在阿福身後。

一老一小,在別院曲曲折折的小路上慢慢走著。

“嬤嬤……”阿福實在是忍不住,叫了一聲。

潘嬤嬤將食指擋在自己的嘴前,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領了阿福的手,輕聲道,“從前郡主和鳳寧侯感情很好,親姐妹一般。”

“那會兒皇帝還未登基,只是個不大起眼的皇子,再加上靖安侯爺,四人時常湊在一起,偷偷溜出宮。”

那時候,很多人,甚至包括大長公主在內,都能看出靖安侯與昭華郡主之間經常鬥嘴,是對兒歡喜冤家。

而還是皇子的陛下,也似乎對鳳寧侯有些不同。

“後來呢?”不知道為什麽,阿福忽然有些難過了。

皇後娘娘一直對她很好很好,從前的那些事情,皇後娘娘知道不知道?知道自己的丈夫心裏,曾經有過另一個女子,她會不會難過?

“沒什麽後來。先帝將如今的皇後娘娘賜婚給陛下,本來也要為鳳寧侯賜婚的,是鳳寧侯婉拒了,言此生只為重振門楣而活。若有一日終要成親,她要招贅。”

“姑娘這樣的聰明,再後來的事情,想來也能夠猜到了。陛下登基,鳳寧侯遠走西南,接掌了平遠侯留下的舊部。這一走,就是十幾年了。”

潘嬤嬤嘆了口氣,顯然是想起了從前的馮昭。

那個清瘦高挑的女孩兒,聰穎清透,哪怕是站在明艷如驕陽一般的昭華郡主身邊,依舊耀眼奪目。

可閨閣女子之身,要想掌控一軍,在西南立住腳,需要熬費多少的心力付出多大的代價?

“姨母是個特別的女子。”看看自己白嫩嫩的掌心,長到這麽大,阿福以為自己爬樹上房,就已經是很與尋常女子不同了。可是看見了馮昭,她才知道,原來女子還可以活得那麽瀟灑。

“好了,姑娘。老奴跟您說了這些,您可要爛在心裏。”潘嬤嬤蹲下來,“就是回去了,也不能說出去。”

踢了踢腳下的碎石子,阿福嗯了一聲。

“咱們回去吧。”看看日頭,也是到了午飯的時候,潘嬤嬤怕顛簸了一個上午,阿福已經餓了,連忙將人送到了昭華郡主身邊。

這一頓午膳,便是大長公主,昭華郡主,馮昭和阿福四人圍坐,一水兒的娘子軍。

午膳後,大長公主素有午睡的習慣,自去休息。

阿福也覺得累,有專門給她安排下的屋子,潘嬤嬤和拒霜送了她過去。許是累了,頭一沾枕頭,阿福就睡著了。

甜甜一個午覺過後,再起來,跟前只有拒霜在。

“拒霜姐姐,潘嬤嬤呢?”阿福揉著眼睛,坐在床上問。

一般她到外祖母身邊的時候,多是潘嬤嬤照顧她。

拒霜淡淡地說道:“別院裏來了貴客,潘嬤嬤親自去照應著了。”

貴客?

阿福兩道小眉毛皺了起來。能在這裏被稱為貴客的,除了她那個皇帝舅舅,還能有誰?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少了點,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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